第9章 愤怒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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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老爷子的目光充满了疑惑和探究，仿佛要把巫鹏从里到外看个透似的。巫鹏从两个歹徒手中救下了胡晓菲，胡老爷子还没说要报答的话，巫鹏便主动提起要他帮忙，这不禁让他对巫鹏看低了一眼。他觉得这个少年施恩图报，目光短浅，将来难成大器。


    但是刚才，铁老主动提起要报答巫鹏，却被这少年给拒绝了，这让胡老爷子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他对巫鹏的家境从诸院长口中了解过一点，按照巫鹏之前在他面前的表现，是不应该拒绝的啊？难道是在耍什么小心眼，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一定是这样！胡老爷子想起巫鹏之前在他面前的“小聪明”，心里更笃定。他对巫鹏的感官更差，这不就是年轻人嘴里经常说的”装逼犯“么？于是他脸上微带嘲讽，冷眼旁观巫鹏到底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铁老对巫鹏的了解仅限于从自己的儿媳妇叶心兰的口述中所得信息。他只知道巫鹏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而且还杀了人，心里暗自为这个少年可惜。


    在铁老看来，能不顾性命从车轮下救人的少年和女干杀女同学的杀人犯，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善良，一个邪恶。铁老一生恩怨分明，行事果决。他虽然痛恨“邪恶巫鹏”的禽兽行为，但却也敬佩“善良巫鹏”的古道热肠。恩是恩，怨是怨，他必须亲自向“善良巫鹏”道谢，但却绝不会让“邪恶巫鹏”趁机提条件，利用他逍遥法外。


    所以，铁老才会直接提出用金钱来感谢，其用意就是不想让巫鹏提出其他份外条件。却没想到，巫鹏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拒绝了。


    铁老倒是没有胡老爷子的怀疑，因为他一生阅人无数，他看得出来在自己提起给巫鹏一笔钱时，巫鹏的心动和犹豫；但随后这少年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在拒绝自己时，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神色一闪而逝。


    这让铁老顿时来了兴趣，同时心中对巫鹏的惋惜之情更浓。多好的年轻人，偏偏人格分裂了，唉……


    铁老饶有兴趣地道：“小恩人，你可别小瞧我老头子。我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千八百万还是拿得出来的。这样吧，不要害羞，只要你点头，我就给你一千万，怎么样？放心，我绝不是在说笑。”


    一千万……巫鹏的心不争气地猛烈跳动了几下。心中暗自腹诽：“老爷子，不带这么诱惑人的，尤其是在诱惑一个连一万现金都没见过的穷**丝学生……”


    胡老爷看着巫鹏一脸纠结的神情，脸上嘲讽之色更浓，心中暗道：“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还是算了。”巫鹏依然摇头，“老爷子，钱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救人不是为了钱。您也别百万千万的吓唬我，我胆儿小，别经您再一吓又晕过去了……”话里的意思是，你要是再提钱，我就“装晕送客”了。


    胡老爷子满脸的嘲讽僵在了脸上，这小子玩儿过头了吧？


    铁老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眼中兴趣更浓，笑呵呵地道：“好，那就不提钱。”随即摇头惋惜道：“可惜啊可惜，要不是你的病症……”说了一半，铁老话锋一转道：“小恩人，安心养病。我会让诸院长给你最好的待遇，等你完全康复的那天，我老头子请你吃饭！”


    巫鹏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道：“那就谢谢老爷子了。”


    之后，叶心兰领着女儿铁纤纤又向巫鹏郑重道谢，铁老一家人就准备离去了。诸院长和孙医生已经恭敬地站在一边，随时准备送铁老出去。但胡老爷子却看着巫鹏一脸淡然的表情有些发愣，难道，就这么完了？真的别无所求？不对啊……胡老爷子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眼看着铁老已经转身准备离去，胡老爷子再也忍不住了，准备再试巫鹏一试，笑呵呵地对巫鹏道：“小巫啊，你刚才跟我说的高考的事情，我想了想，恐怕有点难度。我毕竟是一个退休的老医生，在教育部门也说不上话。你看，趁着铁老还在，要不这事你问问铁老？”


    说完，胡老爷子心中冷笑：“小小年纪就知道放长线钓大鱼？一千万都不要，看来野心不小啊！吃准了铁老知恩图报的性子是不是？哼，我跟铁老相交莫逆，岂容你这个毛头小子打铁老的主意？一报还一报，让铁老这次帮了你，看你还怎么打他的主意！”


    巫鹏愣住了，铁老也止住了脚步，看着自己这位老友的面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即，巫鹏脸上怒气上涌，对铁老道：“你……”


    但只说了一个字，巫鹏就强压怒气，闭上了眼睛。他真的怒到了极点，之前这老儿说得好好的，还说让自己参加高考这是小事，这么一会儿就“无能为力”了？他不知道胡老爷子为什么突然变卦，但之前对这老儿的好感却刹那间消散殆尽。


    “就算我施恩图报了，但也没要求太过分的吧？你要是真不能办到也就算了，但明显是能帮却不帮，太过分了吧？”


    巫鹏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强忍怒气道：“既然胡老爷子做不到，那就算了，就当我从来没说过。”


    胡老爷子见巫鹏还不肯向铁老开口，心中也不禁有些佩服巫鹏的耐性。不过他更笃定，这少年对铁老所图一定甚大！于是他呵呵一笑，开口道：“别啊小巫，你的这件事对于铁老来说，那才是真的小事。别说高考，就算你想上燕京大学，铁老也能让你被破格录取。我想，铁老也很乐意帮你这个忙的。”


    铁老若有深意地看了胡老爷子一眼，对巫鹏呵呵笑道：“要是这件事的话，小恩人放心，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收到燕大的录取通知书。”


    “不必了！”巫鹏心中的愤怒简直到了极点。他终于从胡老爷子阴阳怪气地语气中猜到了些什么，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侮辱。没错，我是穷，我是没身份背景，所以才向你这老头求助。但你不能倚老卖老，肆意嘲弄我，践踏我的尊严！


    巫鹏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走到胡老爷子面前冷冷道：“胡老爷子，我巫鹏年龄虽小，但还是有几分傲骨的。既然您觉得我所做的不值得您帮助，您直说就是了，何必如此呢？”


    说完，也不看胡老爷子一下子变得很黑的脸色，又回过头来对铁老傲然一笑道：“老爷子，我尊敬您，所以我要告诉您两件事，第一，我救人，不图什么，只是不想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第二，如果我能进入燕京大学，那么我一定是依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考进去的！”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尤其是胡老爷子，彻底懵了。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


    但巫鹏说完这番话，神色却有些黯然。他自嘲想道：“虽然有了些头绪，但能不能摆脱杀人罪名还是未知数。更何况，距离高考只剩下有四天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如何能洗脱冤屈，再证明自己没有病，顺利拿到准考证？”


    巫鹏不想让胡老爷子看轻了自己，淡淡地道：“孙医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眼看着巫鹏要离去，铁老不禁埋怨地看了胡老爷子一眼，他也猜到了自己这个老友为什么会当场挤兑巫鹏，虽然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但还是选择配合老友演一出戏。没想到，这小恩人性格竟如此孤傲。他不禁暗自埋怨老友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铁老刚打算叫住巫鹏，却没想到胡老爷子再一次抢先开口：“小巫，不就是一个高考名额吗？我帮你就是了！这里这么多长辈，你这么走太不礼貌了。”


    巫鹏一听这话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叫“我帮你就是了”？施舍吗？对不起，我不需要！


    他怒极反笑，转过头来对胡老爷子一句一句道：“老爷子，不必了！礼貌是双方互给的，您是老人，我尊重您，但仅此而已！”


    胡老爷子终于被激怒了，喝道：“年轻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


    “你知道什么？”巫鹏忍无可忍，终于怒喝打断了胡老爷子的话，他双目通红，愤怒地道：“我只是想参加高考而已，却被您老如此玩弄，我想问您一句，我到底哪里让您看不顺眼了？”


    胡老爷子冷哼一声拂袖道：“年轻人，不要把自己的前途看得那么重要！也不要以为我们一帮老家伙都是傻子！你的高考名额，我帮你拿下！至于铁老那边，一千万现金，仅此而已，你就不要再打什么主意了！”


    巫鹏愣住了，他终于知道了胡老爷子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挤兑自己，原来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对铁老有所图！


    想明白了这些，巫鹏心中更加愤怒，虽然胡晓菲的遭遇是因他而起，但巫鹏自问面对当时那种情况，自己挺身而出救下胡晓菲，怎么说也算是有恩了。你胡老爷子就是这么对你的恩人的？


    巫鹏几次想就这样干脆离去，但想到母亲那绝望的眼神，他忍住了。


    巫鹏深深呼吸，悲怆一笑，道：“好，胡老爷子，你说要让我顺利参加高考，这次说定了，希望您不会再食言。”


    巫鹏闭上眼睛，强忍屈辱道：“希望您能说到做到，因为，我真的不想让我母亲这辈子唯一的心愿也落空。她含辛茹苦养我十七年，一心想让我成才。我不能……不孝！”


    巫鹏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各个呆滞的众人，冷笑道：“胡老爷子，你让我参加高考，咱们从此各不相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至于你担心的问题，我之前说过，我救人，只是因为我想救，仅此而已！一千万很多吗？我巫鹏不稀罕！再见！”


    说完，巫鹏转身就走，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