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帅府

    贺林山把各房召集至主屋，华丽的大厅上，二房、三房各坐在一边。四姨太和五姨太没有子嗣，挨近了坐在最下方。


    贺夫人负责主持这次家宴，贴身的妈子替她指挥下人，为迎接督军回来忙进忙出。因贺敬尧回来，贺夫人在丈夫面前得脸，这些天贺林山都在正房歇着。


    贺夫人很少回帅府住，她有自己的别苑。往常主持帅府的是二太太，自从大公子败走后，二房失势。二太太抑郁成疾，贺林山让夫人回来主持中馈，正房被重新重视。二房、三房心里不是滋味。


    眼下迎接贺敬尧归来，众人更是各怀心事，心里怨愤。


    西洋时钟敲响，显示下午六点半，早就过了正常的饭点。众人被大帅叫了过来，等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贺敬尧和苏眉。


    三少奶奶低声跟贺敬亭道：“四少真本事，让全家人等他，你什么时候学一学？”


    贺敬亭哼了声，“他不就仗着军中那点实权，我大哥若还在，就轮不到他上位。”


    “话说大少去了香城，怎就联络不上了？”


    “你小点声，别让姆妈听见，又要思忆成疾。”


    贺敬业失联，多半是凶多吉少，贺敬亭和二太太心里都清楚，只是他的实力不够对付贺敬尧，只能隐忍蛰伏，忍气吞声。


    三太太扫了眼窃窃私语的夫妻，又看了眼脸色端严的儿子。


    眼下有能力与贺敬尧对抗的，恐怕只有她的儿子贺敬奇，可她不愿唯一的孩子冒险。贺敬尧阴险狠辣，实难对付。


    这些年她在帅府战战兢兢，步步为营，为了生存讨好二房。如今时移世易，大帅的意思是把正房的儿子迎回来。她不会逆丈夫的意。


    相反，她会在大帅面前对四少视如己出，获取正房的信任。


    二房恨贺敬尧，她在一旁等着看好戏，坐收渔利。


    向贺敬尧示好，她儿子在军中的阻力就会减少。


    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两个孩子闹了一阵，无聊地跑出去玩。


    仆人快步进来报信，道：“四少回来了。”


    贺林山皱起的浓眉总算舒缓。他坐在主位上，贺夫人给他换了几次热茶，说了不少好话，他才耐着性子坐在这儿。


    这个逆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只见高大挺拔的身影携着一名温雅娇美的女子，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大家看向苏眉，目光有好奇，有赞叹，有贪恋。苏眉大方地回视众人，最后走前半步，朝贺林山和夫人行礼。


    “爸、妈，我们回来了。”


    声音婉转动听，像一泓清泉流过心田。苏眉的一句“爸、妈”喊到贺氏夫妇心坎里去，贺林山豪爽应下，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贺夫人感动得直揩眼泪，她等贺敬尧这称呼等了不知多久，虽然是媳妇喊的，对于她都一样。


    一家人移到餐厅去，仆人们早就准备好丰盛的晚宴。


    贺敬尧惯常冷着脸，没人主动跟他搭话。苏眉自然成了众人询问的物件。


    二太太道：“老四媳妇是那里人？”


    苏眉浅笑道：“二太太，我是杭城人。”


    贺夫人不动声色地看向苏眉。她没向苏眉介绍过帅府的人，她初次过来就认得，可见有备而来。


    这女娃，并非她所见的单纯。


    三少奶奶问道：“杭城？没听说那个大户人家姓苏啊。”


    “苏家三代以前曾是翰林，到我们这一代已经没落了。”


    三少奶奶唏嘘，二少奶奶瞅了她一眼，关心地问：“那四弟妹家现在做什么？”


    苏眉看向她，不慌不忙道：“做些小生意，勉强吃饱穿暖罢了。”


    三太太忙道：“普通人家有普通人家的好，老四媳妇一看就是懂事的孩子，不像你们养尊处优，只知挥霍。”


    贺林山道：“吃饭就吃饭，那里那么多废话？”


    桌上的女眷即时噤声。贺夫人慈祥地给苏眉夹菜，就像疼爱自家闺女一样。


    “敬尧，你得劝眉儿多吃，你看这孩子瘦的。”贺夫人说着，又朝苏眉碗里夹菜。


    贺敬尧就讨厌这一大家子虚伪，桌上的饭菜没动几口。苏眉把碗朝他那边推了推，温柔如水的声音道：


    “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


    贺敬尧瞅住媳妇慧黠的双眼，黑眸泛起宠溺。他揉了揉她的发，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吃。


    众人露出惊讶的眼神，女眷们捂嘴低笑。贺林山眯起虎目。


    这小子出息了，原是个老婆奴，饭桌上强行给他喂狗粮！


    这样也好，六亲不认的家伙总算有点人性。


    看着专心吃菜的儿子，贺林山心情不错，竟比平时多添了两碗饭。


    贺夫人和二太太却因此若有所思，一顿饭下来没吃多少。


    苏眉这女娃有手段，连敬尧那样跋扈的男子也被她拿下。看她轻巧地撒娇，他便温柔地有求必应。


    贺夫人有种养大了儿子，被别的女人拐走的酸涩，二太太则想着苏眉是贺敬尧的软肋，要好好利用。


    饭后，女眷在客厅闲聊。贺家父子则到书房去议事。


    苏眉把礼物一一赠给各房，太太们眉开眼笑，夸苏眉乖巧懂事。


    五姨太道：“这是新天地的化妆品吧？眉儿，这可不便宜。”


    众人想苏眉那样的出身，娘家的陪嫁肯定没多少，这赠给各房的礼物，怕都是贺敬尧出的钱。


    搁在以前真不敢想象。四少娶了老婆后，竟然变得有人情味了。


    贺夫人收下礼物，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当初她小瞧这姑娘了，用一对金镯子打发。哪知人家顶会做人，送礼大气体面，一点不像小门小户出身。


    这次陪敬尧回来，苏眉对各房礼数周全。以后，恐怕不是好拿捏的主。


    女眷们又聊了些家常，才各自回房休息。贺夫人安排苏眉在二楼的客房，跟贺敬尧不住同一房间。


    她道：“你们还未正式成亲，到底是要避嫌的。你今晚就在这儿歇息。”


    苏眉道：“应该这样的。大家族规矩多，我出身市井，姆妈以后要多提点才是。”


    贺夫人因苏眉叫的“姆妈”对了心意，语气温和道：“你也知道元帅府人多，以后谨言慎行，有什么事情先知会我，自然教你出主意，万不可自作主张。”


    这句话是在敲打苏眉。她若太聪明，贺夫人会不喜欢。


    苏眉温柔应下，贺夫人才领着妈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