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无锡重坐回化妆台，盯着镜子盘算了会，拧开瓶瓶罐罐依次护理。正来回打磨着眼圈，心思一转，伸手够过手机，打开微信盯着陈美人转给她的两万。退出界面打开通讯录，调出梁灿的电话打过去，那头提示关机。


    无锡把手机撂到床上，继续涂涂抹抹。


    …………


    梁灿焉儿吧唧的靠在车门上，梁爸提醒道：“不要趴不要趴！万一车门突然开了…，”


    陈美人翻着文件道：“你们梁家人都会说话。”


    梁爸得意道：“那是！这叫防范于未然。”陈美人瞥了眼梁灿，随手递给他文件。梁灿接过认真的翻看。


    梁爸问：“回家煮什么？”


    陈美人摆手道：“没胃口。”


    “要不做些爽口的？我给你弄份蔬菜沙拉？”


    陈美人瞅了眼窗外道：“也成。想吃口老式冰棍。”


    梁爸回头问：“儿子，晚饭你想吃什么？”


    梁灿看着文件道：“都行。”


    陈美人烦道：“别问他别问他。”


    梁爸把车靠边停稳，陈美人问：“嘛呀？”


    梁爸指着菜市场道：“买菜呀。”


    陈美人摆手道：“去吧去吧。”


    没片刻，梁爸拎了几袋菜回来，递给陈美人支老冰棍，擦着汗道：“今儿得有三十八度，外面跟碳烤了一样。”


    梁灿合上文件还给陈美人，接过梁爸递过来的老冰棍，剥着纸道：“我赞成李经理的看法。”


    陈美人咬着冰棍道：“刘邦的成功在于他善于用人，若没有张良跟一众谋臣，他就是个地痞无赖。项羽失败就败在他自负，不善于用人。管理层的任何意见多听多思考，切记慎言。”在文件上划了几个名字，“这几位老将跟公司是一心的，他们身上各自存在着弊端，以后你慢慢观察学会规避。江山给你打了，就算是个白痴也能守的牢…，”


    梁爸不满道：“这话我不爱听，我儿子不是白痴。下班不提公司的事。”扭头问梁灿，“冰棍甜不甜？”


    梁灿咬了口，递给他：“不甜。”


    梁爸接过咬了口，“怎么不甜？”


    陈美人掏出手机扔给他，“给给给手机甜！你爱怎样就怎样，省的到时候我落埋怨。”朝着梁爸道：“你这儿子就这样了，不过两天而已，跟离不开女人似的。像这种男人，有点能力的女人都瞧不上，没出息。”


    “瞧得上！我有出息！”


    “替我跟你儿子说，男人要大气要有胸怀，别把爱情看的比天大。没劈腿没分手，不过两天没见而已…，”


    梁灿憋屈道，“我说什么了？


    “替我跟你儿子说，他是啥也没说，但他那表情好像媳妇跟人跑了似的。”


    梁灿喊道：“爸，替我问你媳妇，我影响到工作了吗？我是不是勤勤恳恳的没出任何差错？”


    陈美人道：“替我跟你儿子说，两天而已，媳妇跑不了天也塌不了！”


    梁灿喊道：“替我跟你媳妇说，别让她没事找事。人是有喜怒哀乐有情绪的。我不是机器人，我没影响到工作，没影响到任何人，我就是…，”


    陈美人打断他，“替我问你儿子，手机是他死活塞给我的，他跟我不高兴是什么意思？”


    梁灿委屈道：“我…，我莫名其妙跟女朋友闹别扭，女朋友两天没理我，我应该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欢天喜地敲锣打鼓？”朝梁爸道：“替我问你媳妇，她跟你闹别捏的时候，不是忘记去学校接我，就是给我煮泡面凑合。我饿的受不了，我自己煎蛋…，”


    陈美人撇嘴道：“替我再次强调你儿子，做人要有格调有胸怀，尤其是男人！别一些鸡毛蒜皮，陈谷子碎芝麻，八百年前的事拿出翻。”


    “替我跟你媳妇说，她在三十岁的时候，多次跟丈夫闹别扭放任儿子自生自灭。她儿子在二十岁的时候，因为跟女朋友闹别扭，只是不想笑而已，并没有给她不高兴。请她允许他儿子…，”


    陈美人抽他脑袋，“你这话什么意思？”


    梁灿捂着脑袋，“你跟我爸闹别扭老殃及我。我跟女朋友闹别扭没影响任何人，你竟然还要我高兴要我笑，说我没出息不大气…，”


    梁爸停好车，拎着菜直奔电梯间。


    梁灿背上包追上梁爸，梁爸摁着电梯键道：“跟你妈争什么，你又说不过她。”


    梁灿低头开机道：“我妈太气人了！”


    梁爸碰碰他，“你妈说关机三天，绝对是有她道理的。反正你都已经把小无得罪了，不差这一天。”


    梁灿哭丧着脸道：“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美人过来道：“正是不腰疼，所以这话才理性。”


    ………


    一家三口进了屋，无锡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大汗淋漓的从厨房出来，招呼道：“梁叔，美人姐好！”


    梁爸愣怔住。陈美人暗得意。


    梁灿狂喜，眩晕，卡壳。


    无锡擦着汗道：“我擀了手工面，马上就好。”


    梁爸傻乎乎道：“这…，这太过意不去了！”


    陈美人故作生气道：“薇薇这孩子不懂事，不懂事不懂事，这么热的天怎么能让…，”伸手就要解无锡的围裙，“我来煮我来煮，这么热的天…，”


    无锡打断道：“哎呀美人姐，客气个什么劲？不过一顿饭的事，早该给你们煮一顿。”


    陈美人拍她肩道：“既然这么有心，我们再客套就显的虚，那我们就吃？”


    无锡豪爽道：“吃吃吃！”


    陈美人啧声道：“薇薇没帮你开空调？这T恤都湿…，”


    丁薇从卫生间出来，“我开空调了。一顿擀面条的事，跟弄了桌满汉全席似的。值得你们全家大惊…，”


    梁爸嘟囔道：“死丫头就是不懂事！你擀顿面条…，”


    陈美人嘟着嘴道：“就是。”


    梁爸抽梁灿脑袋，“你傻愣着干啥！”


    梁灿磕巴道：“就…，就是！”


    梁爸问：“你傻了？”


    梁灿喊道：“表姐我很生气！我们家锡锡擀顿面条热死了！”


    “那你就气着！”


    梁灿不理她，直步进了厨房。


    无锡正在洗菜，梁灿百感交集的凑过去，准备一番自我忏悔。


    无锡擡腿拦住他，一字一句道：“GUN，DAN。”


    梁灿嗫嚅道，“锡锡…，”


    无锡面无表情道：“滚蛋！”


    梁爸进来问：“锡锡啊，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马上好！”


    梁爸碰碰梁灿，朝他挤眉弄眼，关上厨房门道：“那你们忙。”


    梁灿死皮赖脸的凑过去，拿着把扇子替她打风。无锡也不搭理他。梁灿揣摩她脸色，噘嘴道：“锡锡…，等会我跟你解释。”


    无锡盛了饭放料理台，梁灿依次端出去。无锡递了把筷子给他，梁灿偷眼打量她神色，咬着嘴角笑道：“好呀好呀！”


    无锡端了盘菜越过他出去，梁灿屁颠屁颠儿的跟过去。梁爸挑了口面，竖大拇指道：“好吃！”


    梁灿咄声道：“我们家锡锡做的可好吃了！”朝陈美人问：“妈，你说，好不好吃！”


    陈美人撩眼皮问：“你屁股上有钉？来回晃什么？”朝无锡道：“打小多动症还傻头傻头，上初中我带他去医院检查，没想到一切正常…，”


    梁爸打断问：“我怎么不知道？”


    梁灿问：“什么时候的事？”


    陈美人漫不经心道：“瞒着你们俩呗。”朝无锡道道：“我担心他娶不上媳妇…，”


    梁爸不满道：“瞎担心，多余！”


    梁灿符合道：“瞎担心，多余！”偷眼看无锡，忸怩道：“等着吧，我会娶到世界上最好的菇凉！”


    陈美人意味深长道：“凭你那智障样…，”


    梁爸桌下踢陈美人腿，“我儿子优秀着呢！”


    梁灿气道：“我爸说的对，我优秀着呢！”


    陈美人撇撇嘴，“谁智障谁知道。你爸还夸公司打扫卫生的优秀呢！”


    梁灿看眼无锡，红着脸急道：“妈…，妈你嘛呀！”


    梁爸桌底下踢她。陈美人轻飘飘道：“踢我干啥？这不都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妈…，妈你怎么这样啊！”


    “我…，我哪样？话都整不囫囵还嚷着娶媳妇。”


    “我…，我话囫囵着呢！”


    “怎…，怎…，怎么囫囵了！”朝无锡道：“你看，他就这狗样！又智障又磕巴还跟你急！”


    梁灿气死了，涨红着脸道：“没…，没…，”碗往前一推，放下筷子憋屈的说不出话。


    无锡往梁灿碗里夹了菜，看着陈美人道：“美人姐，大勇若怯，大智若愚，说的就是灿灿这种品格。他不是智障。”


    陈美人挑眉道，“你没理解错？就他这幅傻蛋样还…，”


    无锡掷地有声，“没错！”


    梁爸竖大拇指，“博士就是博士，说出的话有大将的风范！”


    无锡看着陈美人道：“至于磕巴，这不是毛病！英国国王乔治六世，艾伯特·弗雷德……，名字不重要，现任英国女王的爹。乔治六世患有严重口吃…，”


    梁爸打断道：“我看过我看过，是《国王的演讲》！他非常的害羞跟我们灿灿一样，跟灿灿一样！”


    无锡郑重道：“对。”扭头开解陈美人，“口吃不是毛病，还挺可爱的。”


    陈美人道：“我儿子不是口吃，只是偶尔的磕巴。”


    无锡抱歉道：“sorry，sorry。”


    梁灿扯扯梁爸，“爸爸爸，这是梦吧？我感觉这是一场…，”


    梁爸拍他脑袋道：“不是梦。”


    梁灿恍恍惚惚道：“这肯定是梦。我妈不像我妈，老师不像老师，她们俩跟交换了灵魂一样。”


    陈美人踢他，“好好说话。”


    梁灿捏捏脸，木纳纳道：“幸福来的太突然。”看着无锡问：“老师夸我可爱？夸我大智若愚？”大半晌没说话。忽的朝着陈美人委屈至极的喊道：“妈，你听到了吧！我媳妇夸我大智若愚，夸我可爱！你听到了吧！”


    陈美人吓了跳，拿筷子敲他道：“我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不知好赖的货！”


    梁灿干瞪眼，“你说我傻蛋智障，娶不上媳妇，骗我去医院检查，你把我贬的一无是处！”陈美人脑仁疼，想好的思路统统被打乱，她这会不想跟傻蛋说话。


    梁灿扒着碗里的面吃，无锡夹了筷头菜给他，梁灿竖大拇指道：“好吃好吃真好吃！我们锡锡做的世上最好吃！”


    无锡看他那傻样，忍了忍，端了杯水给他。


    梁灿喝着水道：“好喝好喝最好喝，我们锡锡端的水最好喝！”


    梁爸看了眼陈美人，拍拍无锡肩道：“锡锡，灿灿他平时不这样，今是兴奋过度了。”


    无锡吃口面问：“什么过度？”


    梁爸摇头道：“没事没事。”


    无锡擦擦嘴，拿了背包过来说：“昨早上收了美人姐的钱，按我们那的规矩，三天内是要退回一半礼的。”拿了一万块放到陈美人面前。


    餐桌刹那无声，一桌人盯着这笔钱。


    无锡踌躇道：“我本来是不收的，但不收又恐礼数不周。我们那的规矩若当时退回不吉利！那晚我彻夜未眠，想了很多很多，早上才下决心收的。”


    梁爸一头雾水，“你们那什么规矩？”


    “我们那规矩是，男方家长给女方的初次见面礼，女方若同意，当即收下，三天内回一半的礼。女方若不同意，三天后原数退回。”顿了片刻道：“前晚我以为是纯粹的谢师宴，没想凌晨美人姐就转了两万过来。我当时没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才缓过神。我们那规矩是，带贰零的数字寓意极好，贰零贰零爱你爱你，表示男方对女方的满意程度。”看着梁爸诚恳道：“梁叔，其实我跟灿灿确定关系不过月余，目前只是相互了解的阶段，远不到收见面礼的程度。但，你们凌晨转了两万过来，我若当下退回恐伤了你们心，若不退显得我不自持。”


    梁爸张张嘴没话说，一家人没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