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梁灿手里拎着保温桶，嘴里咀嚼着三明治，从电梯间冲了出来。梁爸朝他鸣了声喇叭，梁灿跑过来拉开车门，“爸爸妈妈，早上好！”


    陈美人坐在副驾驶问：“你对公司餐有意见？”


    梁灿凑过去，“这是我特意给妈妈煲的…，”


    陈美人撩眼皮，“无锡没有？”


    “有啊，一锅炖的！”


    陈美人撇嘴，“那就不是特意为我煲的。”


    梁爸打着转向问：“这不一样？”


    梁灿符合道：“就是。”


    梁爸问：“昨晚上几点睡的？早上喊你两回都没醒。”


    梁灿咬着口三明治，伸手比划，“凌晨三点才上床。”


    梁爸回头问：“你在小无家待到凌晨三点？”


    陈美人提醒道：“看路看路！”


    “昨晚表姐跟锡锡喝到凌晨，俩人吐的不像话，我收拾了…，”


    梁爸喜上眉梢道：“哎哟，我儿子可以唷，都喊上锡锡…，”


    陈美人手机响了声，低头看了眼，心中盘算了片刻。扭头问梁灿，“我跟无锡掉河里，你先救谁？”


    梁灿有经验了，连连点头道：“救我妈救我妈！”


    梁爸点赞道：“儿子真优秀，昨晚看电影你妈还哭来着！”


    “你很想讲话？既然你们父子俩都爱讲，咱们一个个来。梁峋，我跟你妈掉水里…，”


    梁爸连声道：“救媳妇救媳妇…，”


    “未来三天睡客房。你妈养你三四十年，你竟然看着她淹死？”


    梁爸解释道：“我妈已经离开…，”


    陈美人打断他，“五天，睡客房五天。”梁爸嚅嗫着嘴巴，试图讲道理，看了眼陈美人找事的脸，识相的闭嘴开车。


    陈美人问梁灿，“你呢，救谁？”


    梁灿举手道：“救我亲妈，救我亲妈！”


    陈美人问：“你想要个后妈？”


    梁灿狂摇头，“救我妈救我妈！”


    陈美人问：“你要看着无锡淹死？”


    梁灿笃定道：“不会的，我绝不会让锡锡淹死，我先救你再救…，”


    陈美人问：“为什么不先救无锡？”


    梁灿掷地有声道：“你是我妈，含辛茹苦养育我二十年的妈！””我若不是你妈，没养育你二十年，你就见死不救？”


    梁灿“啊？”了声。


    梁爸没憋住，笑出声道：“你这不是废话嘛？”


    陈美人警告道：“十天，未来客房睡十天。”回头看梁灿，“说吧，再给你次机会，我跟无锡掉水里你救谁？”


    梁灿踌躇了半晌，“救无锡？”


    陈美人问：“百善孝为先，小学没读过？”


    梁灿斩钉截铁道：“救我妈。”


    “不用了。像你这种左摇右摆没主见的男人，等你决定好救谁，我们俩早淹死了。”


    梁灿憋了半晌，反问道：“我跟爸掉水里…，”


    “谁离我近我救谁。”


    梁灿鼓着脸道：“我也是！谁离我近我救谁。”


    “你，不但没主见，还妄图拾人牙慧。”伸出手道：“手机交给我保管三天。未来三天你在家面壁思过。”


    梁灿磕巴道：“这…，这不行！”


    陈美人道：“五天。”


    梁灿喊道：“爸…，爸救我！”


    梁爸说和道：“他正是热恋期呢，五天太久了，三两天的还可以…，”


    梁灿摇头，“一天都不行…，”


    陈美人道：“未来三天除了公司跟家，哪都不许去。”


    梁灿气道：“凭什么呀！”陈美人后视镜看他眼，没接话。


    梁爸不满道：“跟你妈什么态度？她还能害你？”梁灿缓了情绪，半趴在中央扶手，扯扯陈美人。


    陈美人拍掉他手，“滚蛋！”


    梁灿眨巴着眼睛，“不滚蛋不滚蛋。”


    梁爸抽他脑袋，“梁家男人的脸，梁家男人的脸！回头考不上头发给你剃了，我爸说的对，你就该去当兵。”


    梁灿捂着脑袋，憋屈道：“爷爷夸我可爱…，”


    陈美人冷眼道：“梁峋，你是看不上我们母子了呗？你嫌我没把儿子教好？”


    梁灿符合道：“就是。”


    梁爸磕磕巴巴了半天，涨着老脸，自掌嘴巴，“再接你们一句话，我不是人。”


    梁灿半趴在中央扶手，凑到副驾驶，攀住陈美人胳膊，奶声奶气道：“麻麻，我跟麻麻最亲了。”


    梁爸推了推眼镜，降下车窗，朝着窗外道，“警告某些不孝儿，他的坐姿很危险，交警会拦他摄像头会拍他…，”


    梁灿端正了坐姿，扒着副驾驶座问：“妈妈，你为什么要保管我手机？”


    陈美人道：“好好说话。”


    梁灿啄磨陈美人脸色，识相道：“好吧。”


    “昨晚我转了笔钱给无锡，是课时延长的辅导费。”


    梁灿不明白，“怎么了？”


    “她收款了。”


    梁爸插话问：“你怎么现在才转？”


    陈美人看他道：“自有我用意。”回头看梁灿，“我是故意试探她的。你们是情侣关系，她若把你放心上就不该收钱。”


    梁灿有点懵，没搞清状况。


    陈美人又跟他讲了遍。梁灿挠着后脑勺问：“我听懂了，妈的意思是老师不该收钱？”


    “对！”


    梁灿理了半天逻辑，“照妈的意思是，老师该把之前的辅导费也退回来？毕竟我们是情侣？”


    陈美人瞥他一眼，“我没这意思。”


    梁灿瞪着眼道：“你就是这意思嘛！”


    “我没有。”


    “我懂了，你认为老师不收，她就是把我放在了心上。老师若收，她就没把我放心。对吧？”


    陈美人想了想，“不全是…，”


    梁灿不敢置信道，“妈，妈你真是过分！”


    “我过分？”


    梁灿气道：“不但过分，还幼稚虚…，那啥！”


    陈美人一字一句道：“你不把事说囫囵了，我弄死你。”


    梁灿朝着梁爸道：“爸，你来评理！这笔辅导费两个月前你们就要付，但你们没付。我老师没丝毫怨言，她压根就没提起，对不对？”


    梁爸点头道，“对，小无从未提过！”


    “你们请老师的时候，讲的是只补数学。老师整宿整宿的熬夜，文综全帮我补了，这事你们清楚吧？”


    梁爸点头道，“清楚！”


    “爸，你们一直教育我，人要学会感恩懂得感恩。我小学就读过篇课文，吃水不忘挖井人…，”


    “别扯淡，讲重点！”


    “妈，你别打乱我思路。”随即有条不紊道：“爸，你们跟老师间是合法的劳务关系。老师辅导完我功课，我妈扣了她薪酬，老师傻呵呵的没说二话。两个月后，我妈付了老师应得的报酬，我妈说这是试探？若我老师收了自己的报酬，那她就是没把我放心上？若我老师没收，她就是把我放心上了？”扭头看陈美人，“是这逻辑吧？”


    陈美人要说话，梁灿委屈巴巴道：“我的老师，她熬夜补了三个月的课，薪资没拿到手，还被学生的妈反泼了身脏水。”回头看梁爸，“爸，我理了理逻辑，我找出了我妈的问题。首先，她把老师跟女朋友这两个身份混淆了。她拿着我老师应得的薪资去试探我女朋友。其次，我妈说这事是她俩月前筹划的，我妈真是深谋远虑！这件事让我更明白了我妈的为人。我妈不是个大气的人，但我妈是干大事的人！我妈是深谋远虑的人，但她也是幼稚可爱的人！我也明白了我妈收我手机的目的。她要我当条老单身狗！”


    梁爸竖大拇指，“总结深刻！”


    陈美人狠抽他脑袋，已经气的说不出话。


    梁灿捂着脑袋，“妈，咱有理讲理，动手打人是无理取闹。”


    “你叽里呱啦鬼扯一通，谁听的明白？”


    “等会到公司里，我一一罗列出来！”


    陈美人指着他道：“行，咱都是讲理的人。你罗列出来，我一条条反驳你，小白眼狼说我不大气，说我幼稚？”


    “你自己说，你给老师了多少钱？”


    陈美人掷地有声道，“两万！”


    梁灿忿声道：“妈，你看不起我！我在你心里就值两万块？我们家锡锡没见过两万块！她缺你那两万块！你侮辱人！”


    陈美人瞥他一眼，“你家锡锡还就缺，不缺她收我钱干嘛！”


    “你…，就是个幼稚鬼！咱们俩回公司书信…，”


    陈美人啧声道：“难以置信。要哪天开会争论点事，你举手说，大家回各部门书信讨论？别笑掉大牙了。”


    梁灿扭头看梁爸，“爸，我凭本事追的媳妇，你媳妇居然要从中作梗。我们从师生关系转换成情侣，不过月余…，”


    陈美人抽他脑袋，“谁从中作梗？”


    “从你没事找事，从你想着法的收我手机，从你俩个月前就给老师下套，我老师…，”越想越委屈，朝梁爸喊道：“爸，你都不管管自己媳妇嘛？我媳妇跟了我还没讨半点好，先被你媳妇扣了薪…，”


    梁爸嘟囔道：“是啊，这么做人不厚道！”


    “妈，这不厚道！”


    陈美人揉着太阳穴问：“小白眼狼，为什么我现在给无锡辅导费，而不是俩个月前？”


    梁灿咄声道：“你要试探…，”


    “该聪明不聪明，不该聪明就显着你。”回头看他道：“该你的缘分跑都跑不掉。不该你的缘分就不该。我不过替你保管三天手机而已。我问你，无锡主动联系过你？”


    “锡锡很忙…，”


    陈美人意味深长道：“谁不忙？你就很闲？”


    “我不介意这些…，”


    “你爸一年不联系我我都不急。因为我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伸手比划道：“二十年呢。”


    梁爸吻吻陈美人手背，热泪盈眶道，“媳妇儿～”


    陈美人看眼梁灿，漫不经心道：“无锡一年不联系你，你不急的尾巴扎出来才怪。姜啊，还是老的辣，我劝有些人不要太自以为…，”


    梁爸符合道：“姜是老的辣！”


    “人啊，不要阴谋论不要昧良心。心放宽眼摆正，自己好好啄磨琢磨。”朝梁爸懒懒道：“替我跟你儿子说，他求着把手机给老娘，老娘都不要。不过三天而已，那谁难道是嫦娥？还奔月了不成？没出息的东西。”


    梁爸不解问：“你拿儿子手机干嘛？”


    陈美人娇嗔道：“你忘了？我当年怎么追…，嗯哼，明白了吧。”


    梁爸诧异道：“你是要帮儿子追媳妇…，”


    陈美人“嘘”了声，使着眼色道：“那是个不知好赖的货，自以为追到…，”


    梁灿身子往前倾，竖着耳朵听。


    陈美人说完坐了回去，梁爸着急道：“你就帮儿子…，”


    陈美人没好气道：“我像闲人？被人一顿夹枪带棒还…，”


    梁灿凑过去，“妈，对不起…，”


    “滚蛋。”


    梁爸解释道：“儿子，你妈是想帮你…，”


    陈美人打断他，“我是恶毒的皇后，无锡是白雪公主，你儿子是白马王子。”


    梁灿指着路口道：“停停，爸我就在这下车。”


    “再往前开点…，”


    “不用不用，我跑到公司最多三分钟。”手机往陈美人怀里一扔，撒丫子就跑。


    ………


    无锡坐在化妆镜前细细观察肤色，手里的眼霜往桌上一掷，没劲，涂涂抹抹俩个月，一点效果都没有。四仰八叉的躺回床上，干瞪了会眼，伸手够床头的手机。刷了几遍微信，都不见梁灿理会自己。心中干笑几声，呵呵呵，再主动搭理你我是狗。


    整理了会资料，笔记本丢一旁，拿出手机语音许圩。那边老半晌才接，许圩“呲溜呲溜”声直作响的问：“嘛呢你，深更半夜的。”


    无锡拉个枕头抱怀里，“一股子没出息劲，吃个东西…，”


    “这不过瘾，明儿在帮我拿俩到学校。”


    无锡道：“说人话，听不懂。”


    “乖乖咧，我还从没吃过这么正的水蜜桃，碗口那般大，跟蟠桃园里供奉王母娘娘似的。我这人穷没见识，网上一查居然好几十一斤，一个都三四十块…，”


    无锡打断她，“你要我给你买？”


    “买什么买？你明个帮我拿俩呗，让我蹭蹭有钱人的奢靡生活…，”


    “我跟你偷去？”


    “诶别呀，你嘴头漏俩给我就成，我们少爷抱了两箱子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爱这口…，”


    无锡打断她，“没见着。”


    “那见着了给我留俩。咱别说，我们家少爷就是大气！我下班走到地铁口，我们家少爷在车里冲我招手，下车拿了俩水蜜桃给我。当时我那个受宠若惊啊，我们老爷跟夫人也在车里坐，哎，我百感交集啊！我要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无锡干笑道：“你就值俩水蜜桃。怪不得要提倡穷养儿子富养女。特意叫住你就给了“俩”水蜜桃？搁我，我不砸他脸上我不是人。”


    “你这人就不是个东西！人家善意的给俩珍贵的水蜜桃，你居然嫌少？合着我们少爷就该都给你呗？”


    无锡挑嘴角冷笑，“他看不起我！我缺那俩桃？我买不起？我没见过水蜜桃！”


    “行行行，你常有理。”


    无锡问：“我要是送你一箱，你还不得感激涕零？”


    许圩道：“你这人就不好相与，好赖都能挑出错。我们少爷是要给我很多很多的，他找不到袋子，我也没有袋子，我是双手举着俩桃回来的。就这吧，没事的话我睡了。”


    无锡想了半天道：“你推荐的护肤品真水！我每晚坐那拍拍打打半小时，这都过去俩月了，一点效果都没…，”


    “这样，你推荐给我一个干货护肤品，让我俩月就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别说拍拍打打半小时，让我喊你妈都行。”


    “我黑眼圈没一丁点的改善！”


    “无大仙，你每天熬夜到凌晨，饮食也不规律健康。就算把你泡进雅诗兰黛里也换不了一张皮。内调很重要懂不懂？内调外敷相辅相成懂不懂？费心思熬点汤汤粥粥懂不懂？晚上别熬夜超过十二点懂不懂？晚安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