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礼物一

    2021年的春节,对于蔺雨落和顾峻川来说,是很难熬的日子。他们原本计划前三天飞去云南跟蔺书雪相聚,但因为蔺雨落突然发烧,行程被迫取消。蔺雨舟随导去甘肃,要开学前才回来;苏景秋父亲生病,他每天泡在医院里;高沛文跟二马相约一起去了上海。


    发着烧的蔺雨落突然觉得很孤独。


    这一年其实都很难熬,所以格外期待年底的相聚,大抵会抵消一些往常的辛苦。


    却因为她这一烧取消了。因为打算要回云南过年,所以家里根本没准备什么吃的,冰里空空如也,顾峻川看着她吃完药后就一直在打工作电话。


    蔺雨落躺在床上,手机不停在响。她拿起来看,方柳正在店长群里质疑老店的业绩数据。方柳从前是很淡定的人,经过了这一年的洗礼,突然觉得自己的事业炊岌可印起来。蔺雨落管的两家店几乎不用她操心,东安商场店这一年略有盈余,机场店起步t


    相对顺利。让她最头疼的是考店,隔三差五关店,会员总要隔离,一来二去生意就不大好。


    蔺雨落知道方柳心情不好,有顾峻川在前,她非常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老店店长偷偷跟蔺雨落抱怨:我能怎么办?政策就是这样。蔺雨落安抚她:别往心里去,按她说的改就好了。


    她烧得厉害,顾峻川要带她去医院,被她拒绝了。理由是她自己知道这就是一场感冒。因为发烧,就格外粘人。顾峻川刚挂断电话,她就在沙发上哼哮,要顾峻川坐到:


    面前来,她枕着他的腹。


    顾峻川看她脸都烧红了,又给她测了个体温,39度。就坚持要带她去医院,她再拒绝他就吼她:“你别给我装!你不是医生!“


    这一赵医院折腾了多半天,各种流程、检查,最后确定只是一场感冒,顾峻川这才放下心来。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门口堆满了东西,是顾峻川白天临时采购的用来过年的物资。他甚至还买了春联和彩灯。他想的是哪怕只有两个人过年,也要摘出一派热闸来,冷冷清清像什么话。


    蔺雨落躺在沙发上看他挂彩灯,个子那么高的人站在步梯上,乍一看像个巨人。挂完后开了开关,原本简约的阳台突然闪烁起来,好像儿时的舞厅灯效。蔺雨落笑咳嗽了,指责顾峻川:“那阳台招你惹你了?你看看它变成了什么样子!“


    顾峻川倒觉得那彩灯一闪一闪十分映衬黑夜,坐回沙发上欣赏半晋。他对自己的作品十分得意:“过年么,就该有过年的样子。今年你发烧,我来搞;明年我休假,


    你来策划。一人一年,谁都不吃亏。“


    蔺雨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都快十点了,快递还在敲门。真的能看出顾峻川要好好搞这个年了。


    方柳在群里发作了一天,睡前单独跟蔺雨落说这一年她负责的两个店的情况,


    以及分红。比去年少一些,但是也在蔺雨落的预期内,毕竟这一年大家的目标都是活着。蔺雨落觉得自己每个月有工资、年底有分红,已经算活得好了,她再无他求了。


    “线上的收入还没算,等明年四月一起算。“方柳对她说他们的线上账号终于林了大起色,蔺雨落的主意很管用,他们的品牌挪到线上,有好几个教练的账号数据都不错。线上训练营已经有六干多学员,这个数据蔺雨落计划在21年上半年再翻一翻。


    她感谢了方柳。


    方柳的确是一个好者板,没在这个时候克扣,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也没说让她们一起共克时艰的场面话,钱就是她的态度。


    蔺雨落看着那笔到账的分红笑了。顾峻川头凑过来,蔺雨落就显摆给他看:“能在这样的年景拿到这么多分红,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啊7“


    “你真厉害。“顾峻川说:“问题是你的分红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个小抠。


    在顾峻川心里,蔺雨落就是个小抠,买什么都舍不得,对自己非常不好。蔺雨落不服,哑着嗡子叫板:“我马上就大手大脚给你看看!“


    她其实选了一个礼物想送给顾峻川,是一条皮带,她在东安商场看了几次,价格真昂贵,够她买三年衣服了。但想到顾峻川衣帽间那些衣服,普通皮带也的确糊弄不过去,就想着等发了分红送给他。


    她好像还没有真正送给过顾峻川礼物。从前她总觉得她看上的东西不适合他,


    又或者他什么都不缺。是有一天听到顾峻川跟苏景秋聊天,司明明公司发的文化衫她顺道给苏景秋定制了一件,苏景秋就把这个当礼物炫耀:我那个假者婆送我礼物了,


    你者婆送你什么了?


    顾峻川切一声假装不在意,也不跟蔺雨落提起。但蔺雨落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他很需要一个礼物。关于这个礼物她思考很久,把顾峻川这个人里里外外剖析个遗,后来又觉得自己好笑:又不是一辈子只送这一个礼物。不管送什么,就先送。


    有一天进家门,顾峻川故作解皮带要抽她,扬言要做一个施虐者,蔺雨落抱头逃走,控诉他突发的性/癖。顾峻川要笑死了,把皮带扔到一边,还问蔡雨落:“真不想试试?“


    “试也是我抽你。“


    “那你抽我。“


    顾峻川给她后背,蔺雨落握着他皮带半天,轻轻一下到他背上,跟挠痒痒一样。顾峻川就转过身来看她:“干嘛?舍不得?“


    「不是,我手生。“


    一个小插曲而已,蔺雨落放下皮带的时候看到上面的使用痕迹,突然就愚送他一条皮带。


    可惜她在年前发烧,这个礼物没法在年三十那天到他手上。好在蔺雨落嘴严,


    没跟他说起过,他没有期待,自然也不会失望。


    她的烧到半夜还不退,人都烧蔫了。顾峻川给她腋下夹冰袋物理降温,她嚷嚷太凉了不肯夹,被他一个眼风吓退:“你都生病了还这么多事7“


    蔺雨落手很烫,顾峻川用湿巾帮她擦手心、手肘、脚心,她好像舒服了一点,


    闭眼睡去。


    迷糊之间,察觉顾峻川一直在帮她降温、测体温、降温,她就觉得很安心,朝他的方向靠了靠。


    这场烧持绫到第二天晚上,下一天就要过年了,蔺雨落好歹是在过年前好起来了。她问关关北方过年到底都干些什么,关关给她发了年三十日程:从早到晚,无比热闹。


    蔺雨落一心要在这一年收尾做一个贤妻,睡前开始规划第二天的安排。规划来规划去发现根本忙不过来,所以就开始给顾峻川派活。好在顾峻川家的两个阿姨三十上午也还会过来打扫房间,这缓解了蔺雨落的焦虑。不然她可能会拉着顾峻川一起给他的超大平层扫尘。


    顾峻川嘲笑她一通,并没当真。第二天睁眼的时候蔺雨落不在身边,他出去找,看到她正在跟阿姨聊天,不知从哪里撂来的红色毛衣,顾峻川定睛一看,是L的j


    年定制款,心想你可别让我穿,但已经晚了,蔺雨落捡起沙发那件丢给他:换上。


    她俨然一副严妻姿态,在顾峻川套毛衣的时候又让他穿红袜子。顾峻川急了


    “你当我是红孩儿呢7“


    蔺雨落振振有词:“你愚不想明年顺利?穿!“


    顾峻川不知道蔺雨落这一套是跟谁学的,当他看到镜子里通红的自巳,一瞬间觉得明年账上要没有20亿流水,都对不起他年三十这一身打扮。


    蔺雨落发挥她的统筹能力,先让顾峻川去备菜,她负责在一边监工。阿姨看不过去,把他俩推出厨房,笑着说:活都让你俩干了,我们白拿钱啊?都洗了吗?


    蔺雨落就点头。


    「交给我们吧。“


    顾峻川平常对阿姨好,过年还单独给每个阿姨包了五干红包。他的想法是:咱们都不在的时候,人家把家里照顾这么好,也的确该给一点回报。


    两个红孩儿一时之间无事了,蔺雨落拉着顾峻川一起自拍。她最近突然发起了朋友圈,顾峻川大概知道原因:被钱总裁一类人搞烦了。每次发朋友圈都捎带着他,


    学贵妇讲话的口吻:我先生好可爱,今天过年非要一起穿红毛衣,寓意明年顺利。我只有配合啦!啦后面还要加一个害羞的表情。


    顾峻川对这样的内容颇感不适,扭脸看蔺雨落半晋:“这又跟谁学的7“


    蔺雨落一边选择分组一边说:“高沛文。“这样的朋友国也不是谁都能看到,


    向给几位总裁,让他们自己照照镜子,哪里能比得上自己的神仙考公,少来烦她。


    “你跟高沛文学点好行吗?“


    “反正高沛文说这招管用“


    “这招只会让垃圾们觉得你在自拾身价“顾峻川给蔺雨落剖析男人的心态:f


    不理他,他以为你欲拒还迎;你正常说话,他以为你在勾引他;你发自拍朋友国,他以为你在给他性暗示;你朋友圈一片空白,他以为你在玩神秘。


    「那我该怎么办?“蔺雨落不懂。


    “正常生活,别多做任何一点戏,哪怕这样宣告也没必要。当然你发带我的照片我很满意。“


    蔺雨落撤撒嘴,在顾峻川的注视下点了发送。


    “幼稚。“顾峻川说。


    「你管不着。“蔺雨落说。


    阿姨们把菜都搞成了半成品,蔺雨落和顾峻川真的没事干了,就一起玩体感游戏。玩着玩着顾峻川突然指着桌子上的杂志封面问她:“这车怎么样7“


    “挺好看啊!适合女生开。“


    “恭喜你,拥有了一辆。“


    顾峻川让蔺雨落穿好衣服跟他下楼,两个人站在那辆车前的时候,蔺雨落的表情并不让顾峻川意外,甚至她说的话他都不意外。


    她让他退了。


    “退不了,你当买白菜呢?“


    「你那么多车不够开吗?“蔺雨落指责他铺张浪费。


    「都不适合你开,外形都太硬。“


    蔺雨落一阵心绞痛,她觉得她开这样的车出门,真的没必要。顾峻川则要求她表现出高兴来:大过年的,您能不能至少咧嘴给我笑一个?我送你礼物又不是跟你干架。


    “你不退我也不会开的。放这落灰吧!“


    “落就落1“


    两个人也没想到在年三十这天也能吵起来。蔺雨落心疼钱,顾峻川觉得蔺雨落出于心疫钱不喜欢他的礼物非常荒谬。总之谁都不愚理谁。


    上楼的时候阿姨已经走了,顾峻川把钥匙重重拍在入厅柜上,去厨房炒菜。蔺雨落默默跟在他身后帮忙打下手。正在气头上,都用手语沟通。顾峻川手一指,蔺雨落把油壶递过去,他再一指,她把调料盘递过去。


    渤油的时候他身体一侧挡在她面前,炯煮的时候顺手把灶台擦干净。顾峻川的高昂学习费没白花,两个人八个大菜,轻轻松松搞定。


    吃饭的时候顾峻川拿出之前存的酱香白酒,倒了两忧,蔺雨落自取一盆。该碰杯了,两个人都扭过脸去,迟迟不动作。


    “你退不退!“蔺雨落问他。


    「不退!“顾峻川说:“你不喜欢就放那,我自己开,你就当没这回事。“


    「不退就不退!回头削蹭了你别心疼1“


    “你要是收下这么勉强,还不如不要!“顾峻川不喜欢蔺雨落对这份礼物的拆触,这让他觉得他自己非常可笑。


    「太贵了“


    “你只要说你喜不喜欢。“


    “寓欢,但不值。“


    “值不值是由送礼物的人判断的,不是你判断的。“-


    蔺雨落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她要送顾峻川一条她自己一辈子不会买的昂贵皮带,难道不也是因为她觉得顾峻川值得吗?


    “跟我道歉。“顾峻川说。


    “对不起。“


    蔺雨落就站起来坐在他膈上,捧他脸吧唧亲一口。顾峻川不满意,她又连连亲了好几口。


    蔺雨落发现她和顾峻川每一次的吵架和冷战都不是没有意义的,比如经过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直接表现出不高兴。但她也生出一个念头来,要慢慢给顾峻川传达她的想法:她真的觉得昂贵的礼物都很好,但她真的都不需要。她从来不以礼物贵贵来评判一个人对她是不是真心。当然,必要时候,是需要大多数男人出点血、出很多血才能验证他是否真诚的,但她跟顾峻川不需要这样。


    顾峻川对她的真心都藏在她发烧时候他几乎整夜不合眼给她测体温降温里。


    而顾峻川赚钱并不容易。外人看他多光鲜啊,好像眼一眷一闭就有大把钱入账,但他多辛苦蔺雨落是看得到的。


    两个人第一次单独过年,喝着白酒,吃着顾峻川做的年饭,竟然也不算太冷清。吃到一半,大脑开始发热,蔺雨落提议醉酒前给朋友们都打个电话。


    蔺书雪呢,正在烤全羊,基/地这个年比去年好点有限,但好歹这些人能吃完一只羊了。她非常快乐,甚至和穆力尧一起给他们表演了一段双人舞。蔺雨舟整个人都黑了,笑的时候吡着一口白牙,他请蔺雨落去李斯琳家里帮他找看一下,他走了大久,可能需要打扫。高沛文和二马两个人在外滩的酒店里吹风看风景,显然怕顾峻川跟她聊工作,匆匆挂了;苏景秋则刚从医院回来,今年轮到去司明明家里过年,司明明家人都很严肃,他不敢大声说话,躲在阳台上打电话。


    电话打完了,两个人都开始放心畅饮。顾峻川这一年压力大,几乎没这么喝过酒。都过年了,明天再愚经营的事情。蔺雨落呢,事业缓慢爬坡,一切都有了起色,


    她觉得在她40岁的时候,应该能变成一个非常出色的商人了。


    吃过饭,窝在沙发上开着电视。


    电视里热热闸闸说着吉祥话,蔺雨落靠在他肩膀上。那毛衣有点扎脸,她希望顾峻川脱掉。他立刻照办,这破衣服过了年就下架,什么东西。毛衣脱了,里面的随身T恤将他的轮廓应了出来。


    蔺雨落坐在他腿上,觉得自己的毛衣也碍事,也顺手脱了。


    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低头吻他。


    这一年虽然不太好,但也有好事发生:他们有了自己的家。


    在这样万家灯火团圆喜庆的日子里,他们两个在一起,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


    蔺雨落正月初五那天趁着顾峻川不注意出了门,去商场买了那条皮带。店员认识她,知道她不太奢依,付钱的时候随口问她:真买啊?送顾总啊?


    蔺雨落又去买了包装袋,包装好了才回家。当她把礼物盒递给顾峻川的时候,


    看到他嘴角扬了一下又迅速收起,故作镇定地说:“这还差不多。“


    「不喜欢啊?不喜欢下次就没有了。我刚好省钱了。“


    “我不能拿捏一下“


    “不能“


    顾峻川耐心打开包装,看到里面的礼物,心愚蔺雨落真是下了血本了,心里那股感动没法形容,却也对她说了跟她一样的话:“下次别买这么贵的,你随便买双袜子给我,我都挺喜欢。“


    “那你现在可以把车退了吗7“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