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 礼物二

    顾峻川没有退掉那辆车,蔺雨落也没有开那辆车。


    那车一直在地库里放到草长莺飞的三月,顾峻川的其他车一天之内都不见了,


    而蔺雨落的配车被瑜伽馆考店借用去春游。


    “你别的车呢?“蔺雨落问。


    “租给婚庆公司了。放着也是放着,从三月开始就是结婚旺季了,如果不碰到什么突发情况,每个周未我都能赚个大几万。“顾峻川脑子多灵活,你不开是吧?现在车了,我看你开不开。蔺雨落跟他拧,他自有办法对付她。


    顾峻川率先拉开车门问蔺雨落:“你开我开?要么我开,我试试它能不能飙起


    蔺雨落夺过钥匙:“你别给我找事1“


    她坐上驾驶座,那车一起动,声音就跟代步车不太一样,说实话,那种感觉很奇妙。她突然间理解了为什么好多人喜欢换车、而且越换越好。顾峻川在一边说风准话:“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这话管用,蔺雨落膳他一眼,出库了。


    她车技练出来了,顾峻川坐在副驾比从前放松一点。开出两公里后采访蔺雨落用车体会,蔺雨落说还行,感觉很顺。问她下次还开吗?她说那就勉强开开吧。蔺雨落又不傻,顾峻川的几辆车在她的配车被征用这天平白租出去了,多明显的赶鸭子上架啊。


    顾峻川成功送出礼物,人就有点得意,琢磨着下次送什么。跟着蔺雨落到馆里,司机来接他,蔺雨落就问:“不是租给婚庆公司了?“


    “这辆没租。“


    他上车的时候苏景秋给他打电话,催他把临停在他小区的车都开走,他说大风扬尘,你的豪车们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了。顾峻川一阵心疼,请司机白天帮他把车折腾[


    去。


    那头蔺雨落的新车引人围观,就连钱总裁都认真品评一番,夸她车选得不错,


    很适合她。蔺雨落拍拍车头,扬起笑脸:“是吧?我不要,我考公非要送我。“她算是彻底掌握了贵妇聊天技巧了,这要感谢高沛文对她的培训。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肉麻,


    但看到钱总裁不自在的神情,又觉得管他呢,轰苍蝇管用。


    钱总裁真的介绍了朋友来办卡,他的朋友都很像他,西装革履,谈吐得体。凉凉悄悄对蔡雨落说:“有一个就是那天饭局里的。“


    蔺雨落跟方柳说了这件事,方柳哼一声:当自己养鸟呢?盯着一个窝都来掏。


    她当天就来机场店重申了店里规定:不许任何人私下跟异性学员接触。还顺道给大家讲了从前发生的一些事,提醒大家:被误会的激味不好受,咱们得管好自己。


    有人私下问蔺雨落管好自己是什么意思,蔺雨落就直接说:不要被小恩小惠蒙蔽,要看清对方的本质。


    「可你婆婆原来就是学员…“


    蔺雨落大概明白了大家的意思:因为有她在前面打样,大家就觉得可以效仿。


    这样的想法是在她开着这辆新车来上班的时候彻底发酵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解释,只能提醒:自己长个心眼。


    再说不出其他奉劝的话来。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去要求员工远离学员是不具备任何说服力的。她索性就不再说。只是后来要求钱总裁和他的朋友把资料补充完全,包括联系地址、工作单位等。


    方柳察觉到她的担忧,就劝她:你已尽到告知义务,但每个人要走什么样的路,归根结底是自己选的。如果谁明知来者不善还要上前一步,那我们也不必去管。


    因为大家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


    顾峻川是认同方柳的看法的,用他的话说:谁都不傻,谁当谁的鸟还不一定呢。你要是因为这个就不开新车,那你就是大傻帽。还有,别愚着给我往远了停,停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你要是这样,也是个大傻帽。


    顾峻川真是把蔺雨落吃透了。


    蔺雨落也觉得自己思虑过重,不该如此,应该继续专注自己的事业。线上学员的运营也是一门学问,随着直播场次的固定和账号数据起量,瑜伽馆的这些账号矩阵真的起来了。方柳也舍得花钱,在蔺雨落的建议下,组建了一个专业运营团队,而他们继续在瑜伽线上教学领域深耕。


    到了四月份,他们的直播同时在线人数超过了2000人。方柳个人给蔺雨落发了两万块奖金,并对她说: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新领域。又误打误撞撂成了。落落你真棒。


    “距离成功还远着讷。“蔺雨落很理智。


    “先给自己放两天假吧。“方柳说:“值得庆祝。“


    蔺雨落拿了两万块红包,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家里添置点东西。虽然家里什么都不缺,但顾峻川的贴身衣物是可以换掉的。她一个人去逛街,买袜子、内裤这些小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逛街最常买的竟然还是这些。买袜子的时候给蔺雨舟带了几双,内裤则因为性别界限,不再给他买了。


    蔺雨落买过后把顾峻川的装到一起,认真包装起来,当成小礼物送他。因为她发现,幼稚的顾峻川非常喜欢收礼物。那条腰带他收到以后,只要需要,就一直系着,能看出很喜欢。


    回家的路上又买了鲜花,进家门顺手插在花瓶里,将礼物摆在顾峻川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小柜子上,这才去厨房做晚饭。


    顾峻川进门的时候果真一眼看到礼物,嘴角扯开,笑了,大声问蔺雨落:“给谁的2“


    蔺雨落从厨房探出头:“给狗的。“因为两个人前几天拌嘴,总结谁平常不办/


    事的时候多,双方进行控诉,最后顾峻川没当成人,变成了狗。


    顾峻川鞋都没换就拆起了礼物,看到里面的袜子、内裤、剃须膏、男士润唇膏,实用朴素,他简直非常喜欢。蔺雨落竟然送他一个大礼包。


    “跟腰带比起来,更喜欢哪个?“蔺雨落问。


    “这个吧“


    “为什么7“


    「因为这个数量多。“


    顾峻川胡话,蔺雨落也不当真,不管什么,只要他喜欢,她就觉得值。她本来不懂什么浪漫,现在也慢慢学会搞点小浪漫。主要是顾峻川这个人太好哄了,她随随便便用点心,他就像捡到宝。


    顾峻川就这么点出息。


    吃饭的时候他对蔺雨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跟我说说你想要什么,我要还礼。


    蔺雨落说我什么都不缺,你不需要送我任何东西。我送你你送我,没完没了。


    送礼物这事不是一时兴起吗?想起来就送。顾峻川就点头,觉得她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但蔺雨落的礼物礼包让他幸福得头晕,他也需要蔺雨落体会这种感觉。


    默默较上了劲。


    顾峻川想送蔡雨落一个让她万分喜欢的礼物,这个礼物跟金钱价值关系不大。


    他研究了几天,也问过高沛文一次:你们女人喜欢什么礼物啊?


    “钱啊。“高沛文朝他伸手:“花不完给我,我替你花。“


    “俗不可耐。“顾峻川玩笑一句。


    高沛文摘摘嘴:“你以为都是你那个每天想着艰苦朴素的考婆吗?你就庆幸吧,


    落落不挥霍,不然以你现在的情况,可以申请破产了“


    倒也不是什么玩笑话,这一两年生意真的难做。很多者板愁白了头发,跳楼的也有那么几个。顾峻川是心态好,仗着自己年轻,总说:那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去苏景秋那端盘子。哦,不对,苏景秋那不需要端盘子的了。堂食真惨。比上不足,比下有苏景秋。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难兄难弟见面吃饭,买单的时候都不像从前那么豪气。而是各自拿出手机来算负债,负债少的请客。他们两个演来演去快烦死高沛文了,最后买单的往往是她。买完了问他们:你们好意思吗?


    顾峻川则点点头:好意思,我不要脸。


    苏景秋:我也不要脸。


    高沛文:我真是作孽了要认识你们。


    他们讹高沛文一顿,改天又会找辄发个红包给她。总之就是把哭穷当成一种自嘲乐趣。


    顾峻川总结了一下,能让他保持乐观的最重要原因是他结婚了。肩上尤有一份责任感,管理好自己和情绪,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担当。再累,闭眼睛睡一觉禄好;再难,挺一挺就过去了;心理不舒服,看蔺雨落犯傻就好了。


    也因为有这样的心态,他的绿野在这一年春天有了翻盘的架势。线上销售做得好、同城配送没有障碍、门店也陆续恢复经营。总之不像上一年那么惨淡。他甚至动


    了再开几家分店的念头,因为此时店租便宜。他跟蔺雨落讨论这个,愚听听蔺雨落的建议,她不同意,他就缓缓,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


    她却说:干呗,大不了从头再来。


    “你可能是忘了云南还压着一个在建造的度假村,照这么下去,盖完就长草。


    「不可能。“


    蔺雨落拾手指头假装算命:“拾指一算,再有个三五年,怎么也要过去了。总不能一直这样。“


    生意人,一边做最坏的打算,一边葆有最美好的愿景。当然市场预测也有赌的成分在,赌嬴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倾家荡产。蔺雨落鼓励顾峻川去赌,但她也跟顾峻川说了几句真心话:


    由奢入俭难。为了避免有一天突然没钱了你的巨大落差,咱们从现在开始,非必要不买。奢依品呢,原来的够用,也不用添置。咱们先试试过一下普通的日子,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不会觉得被束缚了手脚。


    顾峻川斜她一眼,计上心头:“苦日子怎么过?我不会过啊。我有钱就想花。


    「那我帮你记账。“


    “你帮我记账只会增加你的焦虑,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


    「那我帮你管钱。“


    「那我只能勉强答应了。“


    顾峻川把自己的私人账号一股脑给了蔺雨落,银行卡也给她,密码一并交代了。动作之快令人震惊,蔺雨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顾峻川哪里是怕乱花钱,是要好好跟她过日子呢。


    过日子就要有过日子的样子来,每个月给他两万零花钱。给的时候蔡雨落还在说:这真的太多了,说实话,普通人一个月三五十吃喝应酬,就是好日子了。


    顾峻川点头:行。那你给我三五十。


    “你够花7“


    这有什么不够花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中午吃饭的时候拉着高沛文去园区食堂,一顿二十。高沛文十分好奇,顾峻川怎么突然降级消费了。顾峻川则掬掏衣兜:看见了吗?比脸还干净。交公了。


    “财政大权交了7“


    “嘲哮“


    “你不会是恋爱脑吧?“高沛文糗他,但其实心里挺为他高兴。他这么信任一7


    人不容易,也看到他在为这段婚姻持续向好而努力。而蔺雨落呢,显然在学习怎么经营一段婚姻,并且为他们的后路做打算。互为后盾,这种感觉应该能挺好。


    当她听说顾峻川每个月只有五干零花钱的时候,忙捂紧自己钱包:这是咱俩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你休愚坑我。


    顾峻川对此十分不屑: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吃糠咽菜照样能活,你大可不必如此惊慌。


    “我信不过你。“


    顾峻川很少吃园区食堂,刚刚的豪言壮语在第一口土豆牛肉下去豪气就消了一半。想起蔺雨落说我们要学会过苦日子,就生吞硬咽吃了一顿饭。这人呢,适应能力都极强,一个星期以后,他去园区食堂已经十分自如。


    因为他的确惹眼,去排队打饭的时候总有人偷拍他。也有男孩女孩上前要他联系方式,女孩他能理解,男孩他着实不懂,问人家:你这是为哪般啊?


    高沛文把这些当乐子讲给蔺雨落听,后者哈哈大笑一通,紧接着一阵心疼。下了班早早去市场买了海鲜和肉,把冰箱都塞满了,还买了保温饭盒,认真做了一顿晚饭,多余的放在冰箱里。顾峻川听说回家有好吃的,丢下工作就走了,他的确是馋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现在有一只麻雀落在他面前,他都能扒了毛给它烤了。倒不是馋肉,是馋那种好吃的爆掉味蕾的感觉。


    进家门的一瞬间,看到蔺雨落新买的花,桌上摆着六道大菜,满屋子饭菜香。


    动鼻子闻一闻,通体舒畅。结婚真好啊。跟自己喜欢的、又心疼自己的人结婚真好啊


    他问蔺雨落:“不是要过苦日子?“


    “过苦日子也要打牙祭吧7“


    “要是能每天打牙祭就好了。“


    “那也不难“


    蔺雨落拿出冰箱里存好的饭菜:明天你带着,应该能比食堂好吃。我这厨艺也是花钱学的,比你差不到哪去。


    顾峻川这一餐吃得鼻尖冒汗。从前看着像勾引富/婆的小白脸,现在倒有满身烟火气。蔺雨落见他这样,就尝试对他说:“要么你的卡拿回去,还是过你的好日子。


    钱时候再说没钱的。“


    “你当我是什么!“顾峻川生气了:“你别起么蛾子啊“


    他不服气:“你太小瞧我了。这点事算什么?7“


    下一天拈着保温饭盒去上班,员工们都无比意外,顾峻川则说:别羡慕了,不是所有人都有人给做饭装饭盒。抖起来了。


    他这个人太容易自洽了。那股子生命力和自信是在骨子里的,向上能顶,向下能兼容。这种人你愚要他混沛度日,太难了。


    蔺雨落本质上跟他是一种人。


    在她心中,永远没有终点,下一个目标是同时在线5000人,与此同时,她开始计划录制真正的精品课程。方柳因为信任她,彻底做了撒手掌栀。也因为她身体出了一些问题,需要休息,所以开了个会,把所有生意都给蔺雨落管。


    蔺雨落感恩方柳信任她,却也平添了很多无形的压力。上一摊事刚运作顺畅,


    又突然来了一大堆事。整个人就忙碌起来,比顾峻川还要忙。


    但再忙,还是记得每周给顾峻川打两次牙祭。忙不过来就让阿姨做,但饭盒她会亲自装。


    她会问顾峻川:“你会不会对我这么忙有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我不是说过吗?你多多赚钱,早日让我吃上软饭。“


    蔺雨落就噜噜一笑:“那你等着。我早晚让你吃软饭。“


    她颇有一点「小蔺娘子“的样子,但又完全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顾峻川不太能说得清。


    他睡前推出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上学蔺雨落打了蝴蝶结。


    「这是什么?“蔺雨落问。


    “礼物。拆。


    蔺雨落拆开箱子,看到里面的各种衣服。拉拉队队服、医生护士套装,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这哪里是送我礼物?你这不是要求我为你服务吗?“蔺雨落不满。


    “不能这么说,我也自我要求。你往下翻。“


    顾峻川憋着不笑,肚子都憋疼了。他开玩笑的,最下面压着他送蔺雨落的礼物:两个人的终身保险合同。蔺雨落翻开看到保额,以及最后的受益人。她的受益人是蔺雨舟,顾峻川的受益人是她。


    顾峻川真是太了解她了。


    她哇一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