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正在好梦的时候，我被摇醒了。


    睁开眼睛，我就看见了阳光。


    阳光是她的网名，昨天之前，我并没有见过她，但昨天晚上，我却已经享受了她阳光般的温暖与狂热。


    她很漂亮，也很年轻，年轻得就像早上初生的太阳，漂亮得就像刚出水的芙蓉。特别是现在，她显然是刚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她赤裸的胸脯上，慢慢的又渗进了她那白嫩如婴儿般的肌肤。


    她用浴巾擦着头发，“在想什么？”


    她说话的样子好迷人，让我的男性本能马上从睡梦中弹起来。


    现在离酒店规定的退房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让我做很多事情了。我从床上跳起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我很难再用上半身来思考问题……”


    “男人的脑袋都是拴在腰带上，果然没说错。”她笑着，欲拒还迎的倒在我身上，柔声道：“只要你肯将真实姓名说出来，我就跟你再来一次。”


    “嘿……”我将搂在她身上的手放开，“我几乎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天早就亮了。”


    不留姓名不留地址不留电话号码，天亮以后说分手，这就是我的原则。既然是一夜情，那就让她只停留在这一夜吧。她虽然是我在众多一夜情中遇到的最漂亮的女孩，也同样不能改变我的原则。


    她笑了笑，然后就开始穿衣服，“果然潇洒。”


    “彼此彼此。”我把T恤往头上套去。


    “谢谢你让我拍照。”她已经穿好了内衣，开始把一只脚踏进裙子，她穿衣服的姿态很优美，让我又产生了那种把她摁在床上的冲动。


    “没关系，反正你也没拍到我的脸。”我客气着。


    能玩一夜情的女人，多少都有一点与众不同，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我都会答应。昨天晚上疯狂的时候，她要求用手机把过程拍下来，但我只同意让她拍我的身体。


    只要不拍脸，她就不能对我怎么样。


    “放心吧，我拍下来，并不是对你有什么目的。”


    “嗯，我相信你。”


    “其实我是拍给他看的。”她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微笑，但却已经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淡淡伤感。


    “哦？”


    “我跟他说过，只要他敢去找别的女人，我就敢去勾引男人。”她哼了一声，“看看是他泡妞容易还是我泡帅哥容易！”


    这女孩子够有性格，不愧是敢作敢为！一个像她那样的女孩，根本不用去勾引男人，哪怕是站在马路上勾个手指，也会有大把男人愿意来勾引她。


    这年头到处在提倡男女平等，大叫女权口号，眼前这阳光算不算是一个女权主义的先锋呢？


    我跟她是在酒店门口告别的，临走的时候，我对她说：“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别将我从你的QQ名单上删除，好吗？”


    “放心吧！”她微笑着：“我对你的印象很不错，不会删除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看着她，“还有一个请求。”


    “哦？”


    “下次你男朋友再出轨的时候，希望你首先想到的人是我。”


    二


    熟处无风景，在这城市生活了六年，对周围的环境已经熟悉得近乎陌生。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上网，现实中的规律化生活，让我更喜欢网络的随心所欲。


    回到办公室，看着厚厚一叠摆在桌上的应聘资料，我的头就开始疼。这年头找工作就这么难？娱乐部招几个月薪不过八百块的服务员，竟有两百多人来应聘。


    我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李雯，你进来一下。”


    李雯是我的半个秘书，因为她是我跟餐饮部经理公用的。我不介意跟另一个经理共用一个秘书，却介意秘书把不该我做的事情交由我来做。


    “你把这叠东西放在我桌上干什么？”我指着那叠档案。


    “这是人事部早上送来的，让你选人。”


    我一向都不怎么喜欢她，才二十出头的人，却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老处女一样，除了工衣我就没见她穿过别的衣服，一副大眼镜把她整个脸切成了上下两半，怎么看都不顺眼。如果不是刘欢这小子留下她，我早就向上头申请换秘书了。


    “你是干什么的？”我把资料丢给她，“你选几份出来让我签名就行了。这种事要我教？”


    她低头拿起那叠资料，一副委屈的样子走了出去。我不喜欢她那个装委屈的样子，好像我在欺负她似的。真想不通人事部怎么会派一个这么木讷的人来做我的秘书，踢三脚也不放一个屁的女人，看着就窝火。


    叼着烟，打开桌上的电脑登录QQ，就看到诗词聊天群的人在讨论聚会的事。这是我两个QQ的其中一个，网名叫踏月而歌。这个诗词聊天群里，我绝对是个正人君子。


    李白：“这个星期六，大家来个聚会吧。”


    杜甫：“有多少MM参加？”


    孟浩然：“别说得这么直接，我们是为共同爱好才聚在一起的。”


    李清照：“得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朱淑真：“到时候我唱歌给大家听。”


    我说：“对酒吟诗，一乐也，吾当踏月而来。”


    我喜欢交朋友，只要QQ上的网友搞聚会，我都不愿意错过。


    登录另一个QQ，就看到沉鱼落雁发的留言：“在哪里？我想你了。”


    这是我寻找刺激时用的QQ，网名就叫泡妞专用。这个QQ只欢迎女性加入，我希望通过聊天能跟她们彻底沟通，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进行“深入了解”，但我从来不给她们留任何可以找到我的线索。


    这个沉鱼落雁是我在上个星期才加的一夜情好友。跟阳光一样，我们在一夜风流之后就各散东西了。但她带给我的刺激，却跟阳光完全不同。


    很难想像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居然敢用这样的网名，沉鱼落雁？那都是被吓沉吓落的。从她身上我明白，网名有时候只是体现一些人的幻想而已。


    我没办法形容她的容貌，她连“恐龙”都算不上。


    但我还是跟她去开了房，那也是我的原则，只要是约好的，就不能反悔。一夜情就像赌博一样，既然赌了，就得接受事实。关了灯之后，我就一直把她想像成天使，只不过是下凡的时候，不小心让脸先着地罢了。


    我没给她回话，反正是隐身上线的，就当没看见她的信息好了。


    李雯走进来：“唐经理，这是我选的十个人，你看一下。”


    我接过应聘资料，看也没看就在上面签了名。


    三


    在宾馆工作，有时候会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诡异。特别是身在要职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能看得见的，几乎都是你的敌人。


    每个人在想方设法往上爬的同时，又在想方设法保护自己。几乎每一个跟我接触的人，好像都有什么企图，我自己也不例外，因为不这样做，根本就没有办法在这种场合中生存下去。


    在娱乐部经理的位置上呆了两年，我不但没有荣升为副总或执行总监，近来还听到董事会准备将餐饮部同娱乐部合并的传言。如果这传言是真的，那么我跟刘欢将由谁出任这个合并后的餐饮娱乐部经理呢？


    刘欢这小子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当初到宾馆工作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普通厨师，没想到仅仅八个月，他就爬到了餐饮部经理的位置。


    说实话，娱乐部是整个宾馆油水最多的部门，被人虎视也属正常。表面上，刘欢对我是唐哥前唐哥后的叫得亲热，但在老总面前肯定少不了踹我几脚。


    但我现在还不能动他，他现在的声望是如日中天，上个月刚为市里承办了一个旅游饮食节，为宾馆争得荣誉的同时还创下了餐饮部月营业额九十万的历史新高。所以那天陈总问我对刘欢有什么看法的时候，我不但没有贬低他，而且还尽力表现出对他的欣赏。


    这个宾馆，所有经理级以上的人员都是由董事会直接任命的。就算身为总经理，也没有权力任免部门经理。我极力推捧刘欢，其实就是在提醒陈总，以刘欢现在的风头，哪天董事会直接把他安排到总经理的位置上，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部门经理之间的明争暗斗固然激烈，但总经理阶层的争斗也不见得就少了。宾馆里除了陈总是执行总经理之外，还有四个副总，只要有机会，这几个副总会毫不犹豫的把陈总挤下台。


    事实上，陈总现在被人抓住的辫子也不少了，连宾馆服务员之间都在流传着他的故事。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有服务员亲眼看见陈总把三个夜总会的小姐带进宾馆的套房里，直到第二天中午，那三个小姐才一个一个地偷偷溜出来。


    这件事情我是最清楚的，因为那三个小姐都是我让夜总会的妈妈桑帮他选的。当时我已经提醒过他，要吃窝边草没问题，但最好把小姐带到别的地方去开房。可惜这陈总喜欢节省，到别的宾馆去要自己掏腰包，而在这里，只要他大名一签就可以免费住宿，他不愿意花这些所谓的冤枉钱。


    虽然在流言刚兴的时候，我就马上当机立断把这三个小姐都辞掉了，但嘴巴长在人身上，流言还是传了出去。幸好他在董事会还有点关系，不然的话，光是作风不正派这一项罪名就已经可以治他的死罪了。


    有时候我对陈总的能力很怀疑，这么简单的偷吃常识，他居然不懂！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混过来的？


    现在的男人，谁作风又很正派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很多事情是宁被人知莫被人见。表面上都是谦谦有礼的君子，背后干什么，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虽然我也可以在客房部签免费招待，但从来都不带一夜情的女友回来开房，省那几百块，搞得做爱跟作贼似的，划不来。


    我也不会跟夜总会的任何小姐发生什么关系，虽然这是我直辖的部门，我随便可以找她们吃免费餐，但跟美色比起来，我的职位显得更重要。


    要女人，网上多的是！


    忽然又想起了原配女友采宁，半个多月没见人，连电话也没一个，她到底还想不想要我了？


    四


    认识采宁的时候，我还没学会上网。


    那时候我是寂寞难耐漫山遍野的到处托朋友拜熟人给我介绍女朋友，一个比我年长的学姐把她介绍了给我。


    我们算是一见钟情吧，又或者我们都是属于那种缺乏异性关怀的人。认识的第一天，我们就无话不谈了。在经过一个烛光晚餐一场电影一顿夜宵之后，她就成了我女朋友。


    跟我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处女，但我不介意，因为我也不是处男。


    她是个空姐，经常在空中飞来飞去，有时候一去就是半个月不见人。开始的时候我很不习惯，觉得跟一个整天脚不粘地的女人在一起，连爱情也像飘在云端似的，没什么安全感。


    她怕我寂寞，于是就教会了我上网，还帮我申请了QQ号码。


    网络这东西真奇妙，从踏进去的第一天起，我就完全被吸引了，然后我就成了聊天高手。有时候想着这QQ还真有用，一个小小的企鹅就能把许许多多互不相识的人联系在一起。


    当然，我每天登录网络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飞机失事之类的新闻，这个习惯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改变。


    我绝少主动给采宁打电话，因为她的手机经常是关机的。她说在飞机上不能开手机，而我在刚认识的时候试拨过几次，果然如她所言：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但我今天忽然很想见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冲动，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没想到居然就接通了。


    “怎么忽然会打电话给我？”


    “想你了。”


    “想我？还是想要我？”


    “都一样，你在哪里？”


    “上海，再过几天就回去。”


    “你再不回来我怕我会把你忘了。”我半开着玩笑。在一起两年，该说的情话都已经说完，剩下的是最直接的语言。


    “你早就把我忘了，网上这么多MM，也不知道你背着我偷吃了多少回。”她也是在开玩笑，她是个自信的人，一直都深信自己的魅力，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出轨。


    “你是坐飞机坐的累，我是打飞机打得累，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忽然想起阳光，她的身材跟采宁有一拼。


    “哈哈！再熬几天吧！”女人就是这样，她们只要知道你需要她，知道她对你有多重要，就会觉得很开心，却不知道男人的需要有时候只是装出来的。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偷吃归偷吃，但对原配一定要好。采宁在身边的时候，我从来就不会去找什么一夜情，我一直认为采宁以后会成为我的老婆，而那些一夜情，只是一种生理上的需要而已，并不影响我对她的感情。


    “过几天我妈生日，你得陪我回家吃饭。”她说。


    “当然，我买个大寿桃去问候你娘亲。”


    “你说的什么话啊！”


    “呵呵，开玩笑的，回来给我电话吧。”


    相见好同住难，我跟采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直没有真正同居，她每次出航回来都会到我那里小住几天，缠绵温柔之后再如天使般飞走。


    我喜欢这种感觉，两个人每天在一起不见得就是好事，短暂的分离反而会使感情更加牢固，有时候我确实挺想念她。跟沉鱼落雁上床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关了灯一直在想着采宁的模样，我的下半身很可能会真的罢工。


    这年头，找女人容易，但找老婆就不容易了。


    跟采宁通完电话，我像是完成了一个光荣的任务似的，整个人都轻松了。


    瘫在沙发上，便开始期待星期六的诗词群友聚会。现实中的网友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像在网络上那样出口成章呢？


    五


    李雯又敲响了经理室的门，她来的时候很小心，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唐经理，这是昨天的营业报表，麻烦你签个名。”


    在日营业报表上签名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这是四星级的宾馆，管理很完善，各部门之间的分工也很明确，每天晚上下班之后，电脑都会把当天的收入跟成本明细计算清楚。报表上不但清楚的写明了每张单子结账的金额，还会把当天的成本跟毛利也打印出来，最底下的一项，是去年同时期的业绩，专门是用来跟现在做对比的。


    我看了看报表上的数字，拿笔签了名。李雯拿了报表便逃亡似的向门外走去，却被我叫住了，“那么急着出去干什么？”


    李雯应声停住了脚步，低头转过身来，“唐经理还有什么吩咐么？”


    “这句话，你应该在出去之前问我。”我严肃地说。


    “是。”她应了一声，镜框后的双眼看着地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声道：“对不起。”


    “就算我是瘟疫，也还是你的上司，身为秘书，如果连这么基本的礼貌都不懂，最好就趁早改行。”其实我并不想教育她，可是她的表现确实让我感到不舒服，“还有，跟经理说话的时候，眼睛最好不要看着地板。”


    她马上就把头抬起来，“是，对不起，唐经理，我以后一定注意。”


    我摆了摆手，“出去吧。”


    真不明白她当初应聘的时候是怎么通过人事部面试的，也不明白刘欢那小子为什么要留下她。这样的秘书能存在于一个四星级宾馆中，简直就是个笑话。


    电话响了，是内线，陈总打来的，“唐，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总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比我的大了一半有余，我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陈总。”


    陈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足足比我大了二十岁，他的样子很像著名的电影演员傅彪，连身材也跟傅彪差不多，典型的中年发福身材，怎么看都是一副有钱人的相格。


    他丢了一支芙蓉王给我，看着我把烟点燃了，才道：“明天又是例会了，你打算让我怎么说？”语气就像在跟老朋友谈心似的，却又把他的为难写在脸上。


    宾馆主管级以上的管理人员，每隔半个月就要举行一次例会。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个月娱乐部的营业额确实是不怎么样，不但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就是跟上个月相比也差了很多。开例会的时候，娱乐部肯定要被点名批评。


    我吸了口烟，看着他，“业绩下降，并不是我的责任。”


    “这个我知道，你已经很尽力了。”他看着我，“但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我好下台。”


    陈总没什么不好，就是好色，而我知道的东西又太多了，我如果完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其实根本不用什么台阶，你直接批评娱乐部，然后我站起来解释就行了。”


    “你有好的解释？”他是老总，要直接对董事会负责，娱乐部业绩不好，会把整个宾馆的业绩拖下去，他这个做老总的压力也大。


    “上个月娱乐部的总营业额才45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50%。但你想一下，去年是什么光景？光是政府的签单挂账就占了20多万，今年呢，上个月几乎是没有签单挂账，全部是实收的营业额。而去年的那些签单虽然都显示在营业额上，但钱呢？实际收回了多少？”报表上只显示去年同期的营业总额，并没有列出详细的签单挂账数字，所以我稍微的夸张了一点。


    我说的话，让陈总脸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他马上又说：“但董事会只看数字，他们要的是报表上稳步上升的数字。”


    “我提议请香港明星来演出拉一下人气的时候，上面就说夜总会只是宾馆的一个附属设施，以开支大为理由否决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今年附近新开了几家夜总会，又把客人拉走了一部分。说实在的，我们能保持现在的业绩已经很不错了。”我忽然找到了最好的解释理由。


    “你可以这样跟我解释，但我不能就这样跟董事会解释。”陈总的表情很难看，他有他的难处。


    说到底，他对我还算不错，我能有今天，也是他一手提拔的，我想了一下便说：“那明天开会的时候，你还是照样批评娱乐部吧，回头我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把娱乐部现时所有的问题都写上去，你向董事会述职的时候也好说话。”只有把他的位置保住了，我才会有机会向上爬，现在刘欢这小子挟着旅游饮食节的余威把餐饮部搞得有声有色，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刘总，到那时候，不但陈总有危险，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陈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就只好委屈你了，你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作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我知道他找我谈话的目的，也就是要我一个人把责任全部揽在身上罢了，“听说董事会打算把餐饮部和娱乐部合并？”


    “传言而已，我也听到了，但董事会那边应该还不会有这样的打算。就算真的合并，只要有我在这里一天，就不会让刘欢爬到你头上。”他看着我，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不塌实，任免经理的最终权力还是在董事会，包括他现在这个总经理的职位。虽然他一定会为我说好话，但如果连他自己的生存都受到威胁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卖了。当然，不到最后关头，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做。


    走出总经理室，抬头就看到刘欢正站在李雯的桌前跟她低声谈论着什么。我走过去拍了拍刘欢的肩膀，笑道：“小子，最近长进了啊。”


    刘欢抬头看见我，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相当职业，“唐哥又取笑我了。”


    中国的语言艺术博大精深，“长进”这两个字可以包含的东西太多了。经理之间碰面的随便一句话而已，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这也是种礼貌罢。


    我笑了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李雯却又跟进来对我说：“唐经理，刚才有电话找你，是个女的，我说你正在开会，让她过一会儿再打来。”


    除了公事，从来没有女人会打电话到办公室来找我，我看了看手机，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