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

3个月前 作者: 西浅
    更新时间:2012-09-23


    他的面孔微微有些红了,眼中有泪意点点:“我早就知道她不会爱上我。清河……她是那样风华绝代而又举世无双的女子,我不过一介粗鄙陋夫,又如何配得上她?莫说把她留在我身边,即使只是远远看着她,我也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即使她……她失去了美丽的容貌,身体变得孱弱不堪,也没有关系吗?”


    祝如芳的眼神变得有些孤疑:“姑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你别多心,我不过是这么一问而已。世间男子皆爱美色,祝公子,如果有一天,清河她失去了她的美貌和风华,她的身体变得孱弱不堪,她需要你每时每刻的照顾,你会不会……会不会变得不耐烦?”


    祝如芳淡淡一笑:“她便是她,哪怕她变成了一只蝼蚁,她依然是清河。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与她的身份地位和容貌无关。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她是否爱我……我……我总不会厌弃于她便是了。旁的我全都不在乎。”


    我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是满满的感动。


    一直以为他这样文弱秀雅的男子,只感把感情放在心里,默默付出,虽然令人感动,却也让人在唏嘘过后不再有任何记忆。可是到了今天我才发觉,他的感情竟然是这般深刻和包容,所谓情深似海,大抵说的便是如此吧。


    只可惜他遇上了清河,遇上了情烈如火的清河。


    清河的性子的确是幽静得如同一汪碧水,难起丝毫波澜。可是她的感情却是真正的如火般热烈,她为了相识不过一个月的何连宏,便毅然放下了郡主之尊,放下了荣华富贵,甚至弃王府满门不顾,随他逃婚而走。这样的胆识气魄,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有?


    而在何连宏深深地欺骗了她并重重地伤害了她后,她的心便瞬间凋落成一段槁灰,从此难以再爱上任何人。情烈如火,一旦受了伤害,便再也无法回头,一生一世被绝望所纠缠,直到朱颜老去。


    可是我实在不忍心。不忍心看着她孤独终老,不忍心看着祝如芳痴情错付。


    清河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因为她遇到了祝如芳。


    祝如芳眼中的莹然泪意化作一滴泪水慢慢流下,他定定看着我:“白姑娘……你知道我娘吗?”


    我一怔,他轻轻一笑:“其实……我现在的母亲,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亲生母亲,她也姓白,但她不是青丘族人,而是……二十年前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我顿时愣在那里,片刻后才道:“难道你……你娘是……”


    祝如芳笑起来:“是,我娘叫白澄。她是魔教的教主,亦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爹……他是奉旨假意接近我娘的,我娘爱上了他,甘愿为他放弃一切,为他生下了我,却还是……还是死在了我爹的手上。”


    我几乎不可置信地听他平平静静说了这许多,过了好久才道:“你娘是死在你爹手里的?”


    他点头:“是,是我爹亲手杀了她。可是她却不愿意让任何为她报仇,她爱爹,所以即使他杀了她,也无怨无悔。我和我娘……也是一样的。”


    沉默良久,我拍一拍他的肩头:“好,既然有了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我会帮助你的。”


    听了我的话,祝如芳似乎有些迷惘:“什么……你……”


    我摆了摆手:“好了,此话后面再提。我问你,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祝如芳身子一凛,顿时警觉地看着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好笑地叹了口气道:“祝公子,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info)清河是我救回来的,眼下我既然是冒充了清河在王府,未免露馅,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眼下你这般突然地出现在青丘,我定是要弄个明白的。你说是不是?”


    祝如芳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我……姑娘……我只是……贸然……”


    我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们青丘有青丘的族规,绝不可任意伤害凡人。我只想知道,是谁告诉你的这件事,绝没有其它的意思,也绝不会伤害向你走漏消息的人。”说着我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难道是清啼那小子?”


    祝如芳悚然一惊:“什么,清啼也知道这件事?”


    我抿嘴一笑:“是啊,没有错,清啼是王府里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他可帮了我不少的忙。”


    祝如芳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会,那……那为何他……”


    我整一整被风吹乱的发髻,将一支九转玲珑宝玉簪扶正了,才缓缓道:“祝公子,其实我应该要谢谢你们才是。我原本以为,寻常人在面对这件事时,总会有些怀疑,惊惧,甚至……还有可能会失去理智,需要我们耗费极大的精力来处理。毕竟……我们不是人类,与你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何况我也知道,在人类的传说里,妖大抵都是残忍无情的,人类只怕是避之而不可及的。可是你和清啼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你们……能够对这件事接受得这般坦然,你们为何……愿意相信我们这些妖类?”


    祝如芳不意料我会有如此一问,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因为清河相信你,所以……我和清啼也就相信你了。”


    我淡淡一笑:“是吗,那么意君妹妹呢?”


    祝如芳顿时僵硬了身子愣在那里,怔怔地过了许久才道:“白姑娘果真聪明,竟然已经猜到是意君告诉了我这件事。”


    我的心冷了一冷,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是许意君。


    祝如芳似乎急着解释:“你……白姑娘,你不要误会。意君她只是和我提了提而已,她说她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我点点头,正待开口,锦瑟走了过来。她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混杂着些许奇怪的哀伤和同情。她走到我们跟前,朝我们道:“梦梦,清河在里面,她想见一见你。”


    我点点头:“好,我这便过去。祝公子,你初次来青丘,便请在这里安心住一夜吧。”


    走进了清河的房中,她正坐在窗前的一盏琉璃五彩灯下饮一盏莲子羹,调羹与碧玉碗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我走到她面前坐下,顺手拈起面前碟子里的一颗蜜渍樱桃笑道:“你可真是心灵手巧,这蜜渍樱桃竟比青丘任何人做得都要好吃。”


    清河淡淡一笑:“是么,我倒不是很喜欢这些太甜的东西。”


    我别有深意地将樱桃放进嘴里:“正因为心里苦,才需要吃些甜的东西。”


    清河放下手里的碧玉碗,定定看着我:“白姑娘觉得自己……心里很苦吗?我总以为,白姑娘生活在青丘,过得这样无忧无虑,应该是很快乐才是。”


    我笑了一笑,将嘴里的樱桃慢慢咽下后才道:“清河,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你有,我也不例外。我知道,你在经历了那种……那样的遭遇后,心里留下了很大的一道伤疤。我并不想着你能够很快释怀,只是你这样成日的闷闷不乐,自怨自艾,岂不是白白辜负你的大好青春年华?”


    清河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碧玉碗:“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再美好的青春又有什么用,时光飞逝,转瞬沧桑,到头来也只是徒剩一段凄冷往事罢了。”


    我不欲与她继续争论下去,沉默了一下,便继续道:“祝公子……他眼下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预备怎么办?”


    清河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白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我有些感慨道:“祝公子方才对我说,他自小便喜欢你。他……他不在乎你的容貌家世,不在乎你曾经的遭遇,甚至不在乎你是否爱他。他说……他愿意一直守护你,陪着你,照顾你。你……明白吗?”


    清河转过脸,看着窗外的那株桃树,柔和的月光倾泻在她脸上,流淌着温柔的静谧。她突然微笑起来,带着些许淡淡的忧伤:“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表哥对我……我感激他,可是却绝不会爱上他。”


    她突然吃吃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却有一道清泪慢慢淌了下来:“白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明明有这样一个,愿意无所保留地爱我,保护我,我却偏偏要去追逐一段没有结局的冒险,飞蛾扑火,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好恨自己,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我揽住她的肩头,一时默然不语。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走出清河的屋子已是月影偏西,我拉着锦瑟走到远处,淡淡道了句:“锦瑟,我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


    锦瑟微微一震,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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