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被遗忘的冬

    宋书铭还没有说话，乔御却看着他和她亲昵的举动忍无可忍，突然出声提醒，“离她远一点。”


    语气已经挑衅至极，维安偷偷看过去，也不懂为什么乔御格外紧张自己。


    病床旁的男人语气温柔，却丝毫不让，说，“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乔御，你最好离我的小Annie远一点，你的存在本身就会给她带来灾难。”


    乔御似笑非笑，明显生气了，强压着口气问，“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把你赶走，你冒充G大的教师，这件事闹出去你以为你能好过？”


    恳“唉，年轻真好，年轻的孩子总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宋书铭有些感慨，这才正眼好好看了看乔御说，“我本来以为你会是很坏的孩子，但现在看看……你似乎……”他突然笑了笑转向维安，表情像在说一个小秘密一样，“嘘……Annie，你看，他原来是喜欢你的。”


    维安吓了一跳，她慌乱之下看向乔御，却发现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还没等乔御出口反驳，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有人疯了一样从门外冲进来，惊恐地瞪着维安大声喊着，“不可能！你痴心妄想！乔御不可能喜欢你，不可能！”


    前后过了两个小时而已，现在站在这里的程安妮却比球场外还要狼狈，她简直快要哭了，看到病房里人都看过来，竟然跑到乔御身边，拉住他就要把他带走。


    让乔御表情烦不胜烦，直接甩开她说，“你先回去。”


    “为什么！你……你明明是我男朋友，乔御！你以为我不知道删帖的人是你么，你为什么维护她！我不过是拍了两张照片传上去，看把你紧张的，她这个丑丫头有什么好！”


    乔御目光突然变得格外冷淡，他站在程安妮面前却连正眼也不看她，声音徘徊在发怒边缘，“我警告你，在我生气之前快点离开这里。”


    程安妮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讶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


    病房里的几个人都感到惊讶，包括维安，她无法相信地坐起身看着乔御，急急地想说什么，宋书铭却伸手过来拍拍她的被子，挡住了她的话。


    维安只好旁观他们两人的内部矛盾。


    程安妮一步一步退后，退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狠下声音，问乔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她指着病床上的女孩，像指着杀父仇人一样。


    维安不由自主地想要澄清，“不是……乔御？你和她解释……”


    乔御却背对着她笑了，点点头很轻松地样子，回答程安妮说，“对。所以你可以走了。”


    他承认了？


    一间小小的病房却让维安觉得透不过气。


    程安妮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陡然锋利起来，目光如同刀子一样恨不得刮了乔御身后的人，她恶狠狠地瞪着维安，然后又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乔御，我和你打赌，很快……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我绝对不信我会输给这个丑丫头！”


    宋书铭终于起身，他走过去优雅地为程安妮拉开房门，然后笑了笑说，“如果你现在立刻消失，我就原谅你的用词。”


    程安妮一愣，她一辈子恐怕都没有这么丢人，接二连三被人往外赶，简直让人无地自容，她看着宋书铭说，“你也喜欢她？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个禽兽！专门骗她这种蠢货吧……哈哈哈……”她大笑着跑了出去，最后竟然带了哭声。


    房间里最后又剩下三个人，宋书铭回身想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维安说些别的，“你晕过去的时候你的室友和那个社长也在，但后来被教务科的人找社长，我就劝你室友也跟过去了，估计是群架的事情。”


    维安却根本听不进去，她看着眼前两个人像看着一副混乱的画，深深浅浅的颜色蒙住了眼睛，构图是扭曲的，颜色是错误的。


    她到底该信谁呢？


    宋书铭回身又看了看乔御，很礼貌地说，“那么这里没事了，麻烦你也离开吧，一会儿我会带她去医院详细检查，很谢谢你来看维安。”


    语气礼貌谦和，但字字是刺。


    乔御僵在原地，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他自己似乎都无法控制，一次又一次，他都这样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他其实……其实只是比任何人都要面子而已。


    最终，维安和他对视了一下，同时都想要开口，她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先说。”


    乔御放缓了口气问她，“你宁可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也不肯相信我说的话么？那些情书呢，你把它们都收到哪去了？”


    维安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是你先耍我的。你喜欢程安妮，却故意来用我气她。”


    他想要争辩，却发现这是事实，于是再也无话可说。


    维安深深吸了口气，低着头说，“乔御，你走吧。”


    他摔门而出。


    那些混乱的人都离开了，事情理应变得简单，只有他和她，但维安却并不轻松。


    宋书铭拿过大衣来先给她披上，一边掀起她的头发一边看了看她头上肿起来的地方，有点担心地说，“必须去检查一下，这样万一有后遗症能早点发现。我看到他们扔球泄愤，力气用的很大，没想到直接砸到你了。”他叹了口气，“为什么愣在那里，也不知道躲一躲。”


    维安摇头说，“我当时突然看见你走过来了。”


    他笑了，又心疼又无奈，“傻Annie，我这两天回家了，所以……没把手机带在身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和家里交代一下，以后我不会无故消失了，好吗？”


    她坐在病床上有些累了，揉揉眼睛，却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抬头看着他，“老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回家……难道就连一个电话也不能打给我么。而且，你为什么要骗我，如果……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恋人之间是不是应该彼此坦诚呢？”


    她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生怕宋书铭又将话题岔开，让她无法下决心，维安心理很希望他能说清楚，哪怕又是一个无法证实的借口也好。


    可他却不肯说。


    “那你只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当时说你是G大的老师，一直为我辅导英语，每天晚上在图书馆……这些原因都是你随口编出来的是不是？”维安很紧张地看着他，她有多想看他摇头，然后解释清楚。


    恳可是宋书铭却很坦然地点头承认，“是，我确实不是G大的老师。”


    病床上发色浅浅的女孩，和守在他床前优雅地情人，这一切原本是最感人的画面，可因为宋书铭一句话，画纸突然崩坏，五颜六色的油彩散落一地。从开始到现在，所有冬日里仅存的温暖都成了谎言，他的微笑，他的温柔，他的退守。


    原来都是别有用心。


    让而且，事到如今，宋书铭依旧坚持不肯说实话。


    维安轻轻将他给自己披上的大衣还给他，然后很安静地说，“老师，你也回去吧。”


    “Annie……”


    “你走！”


    她闭上眼睛躺下，伪装自己睡着了，再不肯多说半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叹息之后，门轻轻挪动，他还是尊重她的意愿离开了。


    维安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没多久就觉得冷了，她不敢动，也不想动，直到走廊里又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顾梦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维安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没事，可顾梦梦却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色说，“头晕么？哪里难受？我赶回来了！我让郑志摩自己去解决老师那边了，没事维安，别害怕，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好学生被她晕倒的事情吓到颤抖，跑回来又看到维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心疼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又倒水又想去喊校医。


    维安却摇头，动动手脚给她看说，“别紧张，我就是被球砸了一下而已，哪都好好的，就是脑袋肿了一块。”


    顾梦梦还是着急，维安却伸手让她过来，轻轻说，“梦梦，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好学生不停点头，虽然有点怀疑她被砸傻了，但还是老实地走过去，坐在床边让维安抱住自己。


    安静地过了一会儿，顾梦梦也有点伤感了，她拍着维安的肩膀说，“没关系，肿了也没事，头发盖着，你看，我都看不见的。”


    维安被她逗得想笑，却先哭出来，她抱着顾梦梦嚎啕大哭，所有的紧张和压力在宋书铭承认之后变得让她无法接受。


    她问她，“为什么他们都要骗我？”


    顾梦梦愣愣看着维安手足无措，最后竟然也红了眼眶陪着她哭，“你不要伤心了，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和郑志摩去哪里都和你一起，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好不好？不和他们来往了。”


    好学生的世界简单得有些幼稚，这话让维安辛酸不已，哭得更厉害了。


    如果有一天世界颠倒，真正站在她身后的人面孔模糊不清，她不知道那会是谁。


    但她相信顾梦梦愿意和她一起分担，哪怕自己不够资格得到任何人的真爱，哪怕自己卑微而可怜。


    那天维安下午就回了宿舍，关掉手机一个人画画，她本想用这种方式安静一会儿，却发现越画脑子里越回忆起今天乔御说过的话。


    他竟然当着程安妮的面承认喜欢自己。


    如果这是玩笑，那真是世界上最最恶劣的玩笑了。


    如果是以前的维安，她听到这句话也许会激动到晕倒，可现在的她却只觉得生活像个骗局，喜怒哀乐都是借口，她天天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拿着画笔站了一个小时，她一笔也没有画出来。


    宋书铭，乔御。她无法真心实意地对他们任何人交付信任了。


    晚上她和顾梦梦睡在一张床上，即使好学生习惯性地打呼噜，但维安却还是觉得安全多了，她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窗外一片深重的黑色，一直盯着发呆，越睡不着越觉得累。


    维安忽然看到窗户上慢慢浮现出图书馆的影子。


    她猛地坐起身，又是图书馆，她和宋书铭第一次相见也是在图书馆，黑漆漆的环境，她和他拿住了同一本书。


    到底他和那里有什么联系？总是让人心里发慌。


    她持续地看着窗外，玻璃上又恢复如常，黑漆漆的带着白霜，明明什么都没有。


    顾梦梦翻个身，迷糊地问了一句，“唔……还不睡？”


    维安赶紧躺下怕吵醒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没事，一定是神经太紧张了，最近事情那么多，她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混乱的画面夹杂着人声搅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到底谁说的话才可以相信了，就这样竟然也能困倦地睡过去。


    第二天是周六。


    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所以维安起的晚。她看到顾梦梦留下的字条，说郑志摩的篮球社因为和A大的人打群架，被老师集体叫过去训话，顾梦梦不放心所以也过去了，让维安自己去吃饭。


    她收拾了一下觉得不饿，本来想下午再出门，结果忽然接到画廊打来的电话，说她上次画的装饰画卖的很好，有位客人出高价要求再多收购几幅，让她过去一下。


    维安只好临时决定出去，好在头上被砸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她穿上衣服走到楼下，却看到宿管老师眼神怪异，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指指外边说，“有老师找你，等了半天了，我说去叫你他又说不用，怕你还没起。”


    老师？


    维安不敢抬头看，却还是在出门的时候看到宋书铭了，他出现在学校里怎么也不像学生，必然让人当成了老师。


    今天他没有开车进来，站在树下，一如往日等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恳宋书铭看到她走出来说，“要出去吃饭么？”


    维安和他隔开了一段距离，低头走自己的路，回答了一句，“我今天有事，去画廊。”


    “车停在外边了，走吧。”


    让她停下脚步看着他，“我……我自己去，不用了。”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想要解释，“Annie，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好怎么告诉你一切的，但是……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清楚。”


    维安盯着脚尖，这才发现自己还带着他送的手套，那种温暖让她贪心地不愿意舍弃，可最终还是要下狠心。


    她缓缓将手套褪下来还给他，摇头说，“我真的被骗怕了，乔御说得对，他问过我很多关于你的问题，可我竟然完全回答不了……现在我害怕。老师，我们暂时分开吧，也给我一段时间想一想。”


    宋书铭并没有伸手接，维安只好认命地又塞进自己口袋里。


    女生宿舍楼上遥遥地传来议论，有女生靠着窗户透气，突然看到了新鲜事，立刻呼朋引伴聊起来，“又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凤尾姑娘……你看他们还在一起……”


    “今天怎么不开车进来了？”


    “废话，都被人***了，肯定以后要小心谨慎咯。”


    维安头更低了，转身就想要快步离开，结果慌不择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她匆匆说了句，“啊，对不起。”


    那人却拉住她胳膊，“企鹅妹妹，跟我走。”


    她抬头看到是乔御，彻底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学校这么大，澜城这么大，为什么她总是逃不开。


    “我真的有事，先走了。”维安同样推开乔御，跑了两步却直接被乔御追上，他强硬地挡在她面前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点面对自己的心意呢，你明明喜欢我对不对？”


    乔御说话从来都是直冲冲的，他毫无顾忌，让维安听得字字心惊。


    她是太胆小了，最后一名，没有父母关心，寄人篱下，好不容易考上自己梦想的大学，终于想向自己喜欢的男生告白，可竟然在告白当天发现他和好朋友在一起了。


    这一切简直都倒霉到家了，让她有什么立场建立自信呢？


    后来……她好不容易接受了宋书铭，愿意做他的小Annie，只为他顽皮为他勇敢，可他还是在骗她。


    “乔御，我不敢信。”她老老实实地抬头看他回答，却发现乔御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而且……满身酒气。


    宋书铭慢慢从身后走过来，他看了看他们两个人，最终目光定格在维安身上，他同样只说那句话，“跟我走，Annie，我们去画廊。”


    她低着头，看到三个人的影子打在地上，冬天临近尾声，而他们这出戏到底还有多少没有说完的秘密？


    维安原地转身，没有理他们任何一个人。


    她往后走，想要快些逃离这场是非，可乔御的声音却拼命地追赶上来，在耳边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维安，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如果你能考上G大我会给你一份惊喜，其实高中我就知道那些情书了……那份惊喜就是……我也会报考G大。”


    可她之后什么都不懂，她一味退缩。


    维安明明很想再一次逃跑，但脚步已经停下来了，她回头看着乔御，发现他冷冷地打量宋书铭说，“我讨厌看到你和他一起，你必须和我走。”


    就是这样，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反正……他就是觉得他不能看到维安和别人在一起。


    三个人站在一条冷清清的小路上，快要开春了，树梢抽出零星的绿意，让一整个沉闷的冬天退尽寒意。


    今天的画面很离奇，他们这样优秀，却都向她伸出了手。


    维安最终走向乔御，他们并肩从宋书铭面前离开，她小声地说，“老师，你说过，我很像你的妻子，是不是……其实你一直把我当做她的替身，所以才不肯和我说明白？”


    这件事维安一直不敢去想，真的到了真相不得不被揭穿的时刻，反而觉得平静。


    他出现的时候就说过，她和他的妻子很像，那个女人聪明而美丽，像是忧伤的精灵，带着病痛依然让他一见倾心，至她死后念念不忘。


    那是穿越过生死的爱情，维安无法匹敌。


    而他直到今天，也一直都叫她那个女人的名字，Annie。


    宋书铭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失落，“Annie，原来你小时候比长大后更固执。”他从来不忍心指责她，骂她，或者是生她的气。


    他总是那么护着她的。


    可是他不肯说清他的来历，一副完美的油画出现失误，浓烈的红色变成暗淡的灰，怎样弥补忽视，也还是要成为画家心头的遗憾，就像爱情，有了怀疑和猜忌总让人心寒。


    她和乔御无言走了很远，维安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到了宋书铭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等待中发过来的短信，他说了很多，一条一条，“我的小姑娘，我想等你长大再告诉你现实的残酷，等一等好么？”


    “你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来到这里统统是为了你。”


    “你会成长为坚强而美丽的女孩，会是最漂亮的Annie，我想在你身边，带你平安度过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让悲剧不再重演。”


    他还说了很多，他说他在宿舍楼下，收信时间是早上七点，从七点到现在快要中午，宋书铭一直在那里等她。


    甚至不愿意吵醒她的美梦。


    维安攥紧手机，窝心的疼。


    她回身看向来路，冷冰冰的石子路看不到尽头，树木即将发芽，气温又将可耻地回归到曾经的温度，最终，这一场冬毫无踪影，再没有人能记住。


    维安不停寻找宋书铭的身影，她想回去，她想被他拥抱，像以往千百次那样看他认真而又纵容地看着自己，在她手心上写下温暖，笑意盎然地和她说，“我的小Annie，我在等你长大。”


    可是……


    乔御突然从身后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