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青鸟之歌(1)

    青鸟之歌


    失去她的那个秋天又来了。仿佛滚着巨石上山，不知不觉间，沉重而艰难的日子堆积起来，宛如泰山高高耸立。时间放慢了脚步，不真实得就像谎言。即使摇头不相信，然而时间依旧在流逝。就在这苟延残喘之中，四季轮回。世宗深深地厌恶自己，战栗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尽管不知道怎么吃、穿、睡，可是该吃的也吃了，该穿的也穿了，该睡的也睡了，身体得以保存，并且再度面对新鲜而陌生的季节。尽管食欲不振，吃饭味同嚼蜡，但是肉依然在长，血依然在流。尽管夜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然而清晨醒来，明天还在继续。世宗经常做噩梦。痛苦不堪的梦里，世宗不得不忍受鬼交的折磨。女人轻轻招手，将世宗引向满月般宽阔而又平坦的圆盘，然后像野兽一样在疯狂的咆哮声里交媾。每次从梦中醒来都要遗精，湿漉漉的内裤肮脏不堪。内医前来探望，诊断为邪气攻心，梦中与幻影相交合。于是，煎药的气味弥漫了整个王宫。只召太后觉得奇怪，新郎官儿本应该沉浸在新婚燕尔的美梦之中，怎么会得上鬼交的怪病呢，于是严加管教无辜的肜明。世宗结婚了。抛撒鲜花，痛饮醇酒，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好像这是别人的事情，而他只是前来参观，所以显得有些安逸，有些漫不经心。世宗强打精神，却发现有个盛装如仪的陌生女人正拉着自己的衣角。莫非是美室？世宗按捺不住冲动，立刻就将这个女人放倒了。没有慌里慌张的爱抚，世宗径直进入她的玉门。女人眉头紧皱，发出痛苦的呻吟。她不是美室。她的嘴里只有枯燥的呻吟，没有甜美的歌声婉约流动。世宗的身体急速萎缩。全然没有交合的喜悦，只有极度的不快和内疚感震撼他的身体。肜明是个不错的女人，作为真宗殿君的女儿，姿容美丽，落落大方，当然有资格成为嫔仪。可惜世宗早已被美室俘虏了灵与肉，他感觉肜明是枝没有香味的假花，怎么也让人兴奋不起来。但是既然在神灵和祖先面前举行了婚礼，所以他也不能有所怠慢。世宗不会违背大义，所以只能接纳肜明做妻子，然而两人尽管是夫妻，却也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感情。几个月过去了，两个人依然形同陌路。世宗很痛苦，肜明很不幸。世宗的脑海里日日夜夜浮现着美室的影子，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中度过。被太后驱逐出宫的时候，美室凝望自己的眼神令世宗念念不忘。还不如让她生气，让她的眼睛里射出幽怨的蓝光，也许这样更好吧。如果她破口大骂，如果她叱责自己是傻瓜，那样反倒更畅快。然而美室空虚的眼神避开世宗，无声无息地溜走了，仿佛从来就不认识他，仿佛彻底抛弃了他们共同的回忆。激情勒紧世宗的心，转眼间就无可奈何地坍塌了。世宗被幻觉驱使，行尸走肉般打发着残酷的日子，偶尔感觉过得还算勉强。夜里的肜明仍然形同木石，如果闭上眼睛，只专注于动作本身，好像也还不错。虽说不错和好有着明显的差别，但是置若罔闻也不是不能忍受。闷热的夏天过去了，朝夕之间凉风袭来，如同利刃割在心上，世宗得上了严重的换季病。壤避池中莲花盛开，世宗带领肜明踏上了赏花之路。暮春以来，肜明的歌声就没有停过。她心情浮躁得像个孩子，早早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世宗心里不愿走在肜明身边，但是想到这也算是给予妻子的某种安慰，也只好勉为其难了。不料，意外的事件正在前方等着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