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爱拴住你

    丽拉对拿都如的了解更深了，拿都如也好像更能听懂丽拉的话了。虽然越了解越觉得神奇，越更加不理解。


    丽拉想更明白地表示出她对拿都如的珍爱。丽拉知道，知道拿都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拿都如听到"做得好"、"对了"的时候，最幸福。哪怕只是给他挠挠脖子，摸摸脑袋，他都会露出幸福的表情。


    丽拉毫不犹豫地决定要给拿都如更多的关心。因为多给拿都如一些关心，拿都如就会多一些幸福。


    "拿都如，再吃点儿这个。"


    "拿都如，挺累的，歇会儿再走。"


    "拿都如，你脸色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拿都如，你的力气真的好大啊。"


    "拿都如，该磨磨石头刀，给你剪剪头发了。"


    丽拉每天都满怀热情地照顾、关心着拿都如。


    坦白地说，丽拉的无微不至令拿都如多少觉得有些麻烦。不过，心情还不错。虽然有些烦，还是心存感激。


    所以，只要是丽拉希望，拿都如就会变得服服帖帖。于是，丽拉变得更加卖力。


    "拿都如，真的好乖啊。"


    丽拉抚摸着拿都如的头。拿都如不折不扣地变成了宠物，这让他稍稍有些不快。不过，目前为止，拿都如还都能忍受。


    一天、两天……随着时间的流逝，丽拉的关心变成了唠叨。丽拉正在试图同化拿都如。


    "拿都如，走路的时候，步子别迈得太大，显得很愚蠢。"


    "拿都如，每天早晨起床后，和我一起去河边洗脸。"


    "拿都如，吃面糕的时候，别吧唧嘴。"


    "拿都如……拿都如……拿都如……拿都如……"


    拿都如只能按照丽拉的命令行动。


    原来的拿都如去哪儿了？火山部落的猎人拿都如，在雪地上追赶驯鹿的拿都如，会生火、造雪房子的拿都如，寻找通向阳光之路的拿都如，去哪儿了？


    唠叨和命令没完没了。


    "拿都如，你太爱睡懒觉了，以后早点起吧。"


    "拿都如，你每次吃的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少吃点儿。"


    拿都如真的快要疯掉了。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别管我。"拿都如只是想安静些。"每天拿都如，拿都如，拿都如，拿都如……你这样吧，你那样吧！求求你别再唠叨了。"


    丽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都是因为爱护你。是希望你变得更干净、更勤奋、更帅气才说的。"


    丽拉如此解释。


    "不用为我着想，不爱护我也行。我不想变得更干净，也不想变得更勤奋，更不需要变得有多帅。为什么呢？这就是我。有些脏，有些懒，像个毛猴子，还不够成熟，可是这就是我……"


    拿都如露出牙齿，狂吼。


    是啊！拿都如不是宠物。可是，丽拉从来没有正视过拿都如。只是把拿都如当作需要教育的对象，一个脏兮兮、懒惰、鲁莽、爱发脾气的存在。虽然不容易，还需要时间，可是同化拿都如就是丽拉要做的。


    把脏兮兮的他变干净，驯服野蛮的他，改变他顽固不化的性格，这些都是丽拉的作业。


    拿都如缺点很多，毛病一身，一点儿都不完美。一直以来，丽拉一门心思想把他的急脾气、闷性格、火爆的性子给扳过来。


    丽拉重新反省，到底什么地方没弄对？


    丽拉对拿都如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掉了，关心备至，疼爱有加。但是，这些到底都是为了谁？是为了拿都如吗？


    不是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丽拉自己。


    看见拿都如一点点地变化，丽拉感到无比满足。看到拿都如逐渐被同化，丽拉觉得非常快乐。仅此而已。她从没想过拿都如有多么辛苦，有多么痛苦。


    "拿都如……"


    丽拉说不出话来。


    "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我就是我。我是拿都如。"拿都如有气无力地说，"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不是丽拉。"


    丽拉默默无语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晨。


    丽拉没有叫醒拿都如。拿都如呼呼地打着呼噜。日上中天。


    丽拉出神地望着熟睡中的拿都如。


    "没错。这才是拿都如，呼噜震天的拿都如，日上三竿，还呼呼大睡的拿都如。拿都如就是这样的，如果不打呼噜，就不是拿都如。可是，我却不许他打呼噜，还不让他睡懒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太阳刺痛了眼睛，拿都如眉头一皱，坐了起来。


    "你已经起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丽拉没说话，只是笑了。拿都如觉得丽拉今天有点奇怪。


    "你怎么啦？生气啦？"


    拿都如嘴里嘟囔着，卷起垫在身下的水牛皮。


    "拿都如……"


    丽拉的声音有些低沉。正在收拾地铺的拿都如好像突然冻住了一样，停了下来。


    "拿都如……从今天起，不早起也行，随便打呼噜也可以，咂着嘴吃东西也没问题，还可以不洗脸。"


    这跟往常的丽拉可是完全不同。


    "又因为我睡懒觉生气了？哈哈！对不起，别生气了，出发吧！"


    正自我解嘲的拿都如，眼睛突然瞪得溜圆，每天挂在脖子上的绳子不见了。


    "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什么绳子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怎么了？……"


    拿都如干脆一脸哭相。


    "我居然想拿一根破绳子拴住你，想用我的方式同化你，想把你变成宠物。可是，到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我的宠物，也不会被我同化。你是拿都如，我是丽拉，就是这样。根本不可能用一根绳子拴住你。"


    拿都如一片茫然。


    "嗯，你说的没错。只要我一使劲儿，这绳子马上就会断，根本拴不住我。我既不喜欢成为宠物，也不愿意被你同化。可是，我一直没弄断这根绳子……"


    拿都如顿了顿。


    "这是……这是因为这样很舒服。"


    "可是，拿都如。从现在起，你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拿都如摇晃着脑袋。


    "我从来都很听你的话。但是，这次不行。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想留下我就留下。"


    因为担心拿都如会逃离自己，即使睡觉的时候，丽拉也紧紧地攥着绳子不撒手。一开始，丽拉担心如果没有绳子拴着拿都如，他很快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野蛮、莽撞……


    可是现在，拿都如却表示自己哪里也不去，说就算没有那根让人讨厌的绳子，也会留在丽拉的身边。


    "和你在一起，是我所希望的。"


    丽拉茫然地望着拿都如的脸。


    "虽然你是想用绳子拴住我，可是我却通过绳子感受到了你的温暖。我也感到很放心。因为这让我感觉到，冰天雪地之间，除了我，还有人跟我同路而行。如果失去你，我也许会死去，不是因为可怕的严寒，也不是因为凶猛的野兽，是因为孤独而死……"


    "这么说，你不是因为被拴着才这么听话的？"


    "我只是因为喜欢和你在一起。所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拿都如傻傻地笑了。白色的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于是，拿都如再也不是丽拉的宠物了，他成为丽拉的朋友。


    没有那根碍手碍脚的绳子，二人也心有灵犀。虽然，语言和习惯都不相同，却能读懂彼此的心。


    也许，生活中不一定真的必须使用语言。有的时候，人们会因为语言而产生误会，本来想要靠近的心，反倒离得更远了。


    丽拉和拿都如终于明白了，比语言更快、更正确读懂对方的方法。那就是眼睛，长久地注视对方的眼睛。四目相望，眉目传情，此时无声胜有声。


    丽拉用眼睛告诉拿都如：


    "拿都如，别走！留在我身边。"


    拿都如用眼睛回答：


    "我不会走的。丽拉，我会守候着你。"


    远处寒风阵阵，可是二人却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用情愈深，桎梏越紧？


    刚刚坠入爱河的恋人不会争吵。可是，用情越深，就会越来越频繁、持久、激烈地争吵。爱情列车无限度地奔跑在寻求一致的轨道上。但是，列车没有终点。最后，只会陷入强求对方、压迫对方的怪圈之中。希望对方完成自己的理想、想要对方认可自己的爱好、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野心。用情越深，要求对方与自己一致的愿望就越强烈，标准也就越严格。谁会关心不爱的女人穿什么样的衣服?这一切都是爱情惹的祸，爱情让行动变得偏执。产生争吵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恋爱的双方误以为了解对方的一切。当自认为对方与自己没有不同的时候，认为对对方了如指掌的时候，恰恰就是爱情开始消逝的时候。这一切都是错觉。因为，即使用一生来探求对方的内心，时间都是远远不够的。也就是说，一定要承认双方是完全不同的种族，相互是有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