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攻守之势

3个月前 作者: 苍狼骑
    易水之河,古来便是豪迈之地,荆轲刺秦,千秋绝唱,虽仁者智者各有其见,不得否决此地实有豪杰出没人物风流。


    耶律大石不料汉人竟有血勇来并雄州,措手不及之下连失城池,待北归义也为所夺,心头方真切惶恐,一路狂奔来,暗暗道:“想那汉人,如狼似虎匈奴突厥手里,也有封狼居胥之举,也有马踏阴山之壮,毕竟血脉里自有其悍勇之气。如今我朝,天子为蒙蔽,小人戚戚,北有女真部立国虎视,若非南朝孱弱,早亡多时。叵料南朝人里,竟有如此血勇豪迈之军,竟不是引军之将谁人?与他汉人官家老儿面前如何分辨?自动乱来,燕云之地,便是契丹牧马草场,如今一旦为我所失,罪不可赦!”


    一念至此,大石心头恍惚,寒风刺骨而来,激灵灵一个寒颤,奋勇将惧意排挤而出,眼望苍茫天地,又念道:“想我朝太祖,刀斧加身而不惧,奈何为其子孙者,竟损兵折将这片刻便起颓丧之心!便是南京没了,但有命在,须来年整军南下,汉人官家老儿是个没奈何的,轻轻使就一番王翦赚李牧之策,大好十六州便又复在我,何必计较一时丧气?!”


    张望之下,但见所踏之地,三面平坦而正北紧靠山脉,延绵如云,心下登起计较,喝令远拦子传令,便在此地设下埋伏,独于山岗之上暗暗藏了,谓左右道:“休教汉人追来,若果真来,便四下里一起杀出,定教他折千万人马!”


    方等待片刻,一彪军马如飞杀来,正及埋伏,大石一声喊,四下里齐齐杀出,正大喜间,汉军里突出两骑,红白甚是分明。


    众辽军瞧个明白,这两骑各引一支军马,四面往来冲突,见阻挡的便是一刀登时结果,渐渐身边聚拢军士甚众,呐喊如雷并不惧中伏,渐渐按住阵脚,似等援军到来。


    大石爱惜那两骑奋勇,却也知汉人里这等人物千百年不知多少,喝令远拦子远远乱箭攒射,正计较处,左右喊杀声大作,两支军马风雪里冲突而出,脚下生根,手中利刃森森然,迎面将辽军将领宛如个树桩子一刀砍下马来,又将那树枝乱绳纷纷扬扬落下,远拦子哪里见过这等打法,马蹄为乱绳束缚,心下便先慌了,待汉军杀来面前便是一刀,休管你骁勇如何,且教黄泉里再添一缕幽魂。


    那阵中汉军,眼见两边援军到来,奋一身勇,赤膊而起举步便杀,更有一支小军要图功劳,眼见山岗上旌旗鲜艳,一声喊丢开手头,大步往这厢而来。


    大石既惊且怒,喝令众军厮杀,谁料三方汉军奋勇致斯,竟片刻将埋伏破了,眼见重重叠叠都是人不分彼此,心下且慌,飞马便走,阵脚登时动乱,几个偏将不及汉军里红白两将马快,为那画戟银枪所伤,乱马践踏而过,只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此处埋伏既破,耶律大石有副将断后,一路护着神思不甚耶律得重飞奔又往北而去,或有说:“往西北,便是范阳涿州,何不往彼处去,既可脱南朝追兵,又以此为屏障以图收复北归义,朝廷法度,也须轻些。”


    大石叹道:“诸君不见彼援军自何处来么,东西既来,只怕涿州也甚危机。为今之计,只保存军马以待来年草长马肥。如今轻往涿州,或可避难,然则以一身之私而废朝廷壮士,大石不可为也。”


    众将皆畏,只听后厢里杀声渐渐又迫近,催促军士快马加鞭,要到蓟城方喘息一口气。


    既到蓟城,天色方微微亮,眼见后方追进便在踵后,大石断然喝令弃蓟城而走,不料方要转过城南,突兀城门大开,内中守将亲来迎迓,方来马前,大石喝令左右拿住此人,胁迫往北便走,又将一支军马埋伏于城南,调令城内军士只管见杀起便来增援。


    及至赵楚与郭涣刘汉见了,大石人马俱已去远,乃令疲惫者歇息,四人自引精壮来追,到得蓟城,挟势一举击破伏军,想辽人如今,主将既走,兵无战心,数息之间蓟城易手,赵楚唤来熟悉此间者问之,乃答道:“由此往西,乃范阳涿州,往东,乃固安安次,若是往北,一路只须伐良乡宛平便是析津府。”


    赵楚计较再三,断然喝令道:“三军不可歇息,衔尾直追耶律大石。范阳四城,如今不可为之,且先寄于辽人之下,待明日亲往取之!如今之计,乃下析津府而拱卫燕云,好教三军知晓,如今,我军疲惫,而辽人更甚,可一鼓作气,不可懈怠!但有奋勇者,赏无算,若非,罚!”


    稍稍歇息片刻,步军精力尚足,乃换骑军里不济者,再合一军,望定去路一路追杀,待得耶律大石又作稍稍歇息,衔尾追上再一通好杀。


    于是这般追杀逃亡,眼见天色大亮,大石面色凄苦蓦然叹道:“契丹男儿,何曾这般狼狈?!”


    左右当他心灰意懒急忙来劝,却闻大石大声笑道:“我朝开国,便是万千荆棘里拼杀而来,这番苦难,远非能比!诸君且看来日,大石定帅你等克复燕云直捣汉人京都,区区一败,虽颜面无光,却也无须作惺惺小儿女之态!”


    悠悠然醒转耶律得重既喜且悲,见耶律大石意态奋发,莫名心喜,然则回头见亲子不复往日繁华,只灰头土脑两三个仅在身边,悲从中来,仰天大哭,戟指南方切齿仇恨,道:“若不能将南将挫骨扬灰,枉为人父!”


    大石心下怜他丧子之痛,却也不甚爽利,暗道:“如今军心不稳,合该按捺悲痛重振士气,如何能说这般话,此人武艺精通,号称朝廷柱石,倒是平日里高看他也!”


    乃来劝道:“且暂休雷霆之怒,待得隆冬过去,定千万于朝廷里保你报仇雪恨之先锋,只待来年,大事可成,心事可解!”


    得重执手叹道:“甚好,某心念往日光景,不觉有失仪容,只待回朝,定与将帅同罚,只盼能念某丧子之痛,将那先锋官儿落在身上。若得报大仇,敢不报厚恩于地下?!”


    大石大喜,秘谓道:“此人一身都是好本领,正好赚来做个先锋。他既有此般仇恨,当不遗余力助我,更兼此人与朝廷里来往甚多,有他分说,这闲置也少却许多。想某一生,只盼能扬鞭汉人江山里,尊拥我主入主中原,有此人相助,大事渐已成!”


    正如此计较,前方里远拦子回报,道是再不远便是宛平,已将将令传去,守将点起军马只等汉人来杀。


    一时间,闻听前方有自家人马,辽军譬如望梅止渴,脚步不由快了三分,大石又令将那旌旗辎重尽皆抛弃,于是一军一身疲惫又去三分,生生如飞一般往宛平而行。


    大石又令远拦子兼程往析津府而去,只教守将引本部军马固守南京,却要遣副将引仆从军及步卒南下来守宛平。


    于大石看来,汉军固然凶猛,无非准备多日一鼓作气,如今既有胜己之威,又一路都是战马辎重,由不得他拖慢行程心下贪婪,将这锐气尽挫,便在宛平一战可定颓败之势,最不济两军相持于宛平城下,有析津府源源将辎重送来,不愁奈何不得如此隆冬。


    果然见得满山遍野都是辎重战马,赵楚先是大喜,命三军歇息片刻,引精锐将那战马取了,使郭涣刘汉部下骑了,虽不甚熟稔,行程却快许多,沿辽军败退之路,渐渐追于宛平城下,而大石见了宛平守将闻听心腹之地无虞,将心也微微放下,发奋精神便在宛平城下排兵布阵,要决意行心内算计一战。


    这一厢,赵楚引花荣阮小七,并郭涣刘汉四员将领,麾下有风雪满身将士万余,将收拢来辽军辎重便在阵中排了,布成防御之势,只等大石挥军来杀,一边快马催促后续援军。


    那一边,耶律大石立马城下望眼远远瞧来,风雪停处,汉军执兵戈如林,猛虎居于山岗一般只等往攻,毕竟雪地里不甚瞧分明,心内讶道:“宋军竟如此雄壮,不知引军主将何人?此追击先锋也是了得,竟不为我辎重所拖累反这片刻里竟将战马驯服来追,手段非凡!”


    然则大石心内焦虑,正是赵楚算计。


    谓四将道:“如今之势,我军后有援军,又挟三战之威,耶律大石虽有远见,毕竟骤然不知我军上下,以此人性子,定要先歼我先锋于宛平城下,再破援军于此。我军图谋在析津府,而大石不知,自然更是不知我急于他,定要教麾下来攻破。且都休忙,一路来不曾歇息,便在此扎住阵脚,吞些雪水干粮,待辽军压来,阵脚松动往后退一箭之地!”


    两军相持城下,各自歇息数刻,大石果然叵耐汉军沉稳,喝令两翼尽出袭杀而来。


    战号蓦然吹响,席坐雪地里汉军闻声而动,并不惊慌,让开先头,以羽箭攒射而去,待三波箭雨,鸣金骤起,中军前突,两翼缓缓后撤,待辽军攻势稍缓,中军缓缓又退将后去。


    如是再三,大石分明瞧见,陡然宋军大纛飞舞,两翼突兀扩大半倍将前锋吞将下去,而中军一声喊往前一突,三军竟成半月之势,一口将辽军突袭两翼吞两下去。


    大石知晓这一股宋军厉害,见两翼退路尽为辎重所断,急急喝令中军分一部往救,却为辎重所阻,急切间不能近前,眼见两翼渐渐为半月环成圆月之阵围困坠马者纷纷,心下顿起一计,令远拦子远远巴望归来,到是不见宋军援军身影,便喝令宛平城内守军尽出大部,只听号角连天,将宋军先锋反围在口袋里。


    赵楚怡然不惧,令花荣郭涣刘汉三将引军掉转直扑围困来辽军死死顶住,自与阮小七引中军望定困牢辽骑便杀,大石气怒交加,又令身遭大军再分一股围剿解救。


    两厢厮杀正紧,蓦然宛平城内号炮连天,慌忙有远拦子来报,道是不知何处一支军马,骑射(囧)精通杀人如麻,呼吸间便将宛平取了。


    大石心胆俱裂回头去瞧,只见城门轰然大开,内中一彪军马如飞杀来,远远瞧不见寡众,只那精神,便可一个作三五个来比。


    仰天一叹,大石牙咬口(汗)唇,殷血喷涌,顾不得困住部下,使远拦子号令反围困宋军麾下聚拢而来,绕过宛平,拼命打马直奔析津府。


    赵楚大笑,道:“析津府尽入我手矣!”


    耶律大石心冷如铁,面沉似水,只顾鞭打战马,有精明部下,相顾都骇然,暗道:“莫非析津府也可有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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