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谁云汉已亡(下)
3个月前 作者: 苍狼骑
北归义内,四处都是火光,然辽军将领大小人等非死即走,军勇收拢不住,散开时候尽被拿了,便有辽人寻常百姓收藏,须抵不过家户里丝丝搜查,待得天明,纷纷扬扬又一场大雪,将那火星尽都掩埋,汉军将领不必吩咐便总兵搜捕,半日光景,便将偌大一个城池握在手里。
至此,大军伤亡过半,便是李逵这等性子,点查时候也禁不住黯然神伤,他之下虽老兵甚多,也架不住横冲直撞以昂昂身子迎往敌手钢刀,幸免之人,一身都是伤。
四处找寻,休说赵楚,便是花荣也未见,琼英点查数次,只扈三娘怏怏自城北归来,与早早得了吩咐坚守清扫北归义的柴窑相见,又找寻半日,不见赵楚身影,由不得自先心慌了。
当下吩咐了守城的,两人点起兵马便要往北寻来,叵料这许久不见朱武突兀使人送信来,道是雄州早晚有变,须早早做个安排。
正没奈何处,城北数骑奔来,远远叫道:“前军遭逢辽军埋伏,拼死正杀!”
换了暗语,琼英命来人细细回禀,那探子委顿地上,捧一盏热茶大口饮下,道:“好教将军得知,前锋追击耶律大石为耶律得重阻挠,幸得于易水之右蓟城之外,而大石匆忙布置三重埋伏,困前锋军于其中,小人报信,也得弟兄们自薄弱处杀出血路来。”
帐下李逵高叫道:“既是中伏,何不调兵遣将解救,便是想,能教前锋突围而出么。”
扈三娘使探马先行歇息,与琼英计较道:“若如此,你留守归义,使我引一支小军自后方杀出,定教那耶律大石首尾不顾!”
琼英怎肯,自是知晓,倘若耶律大石设伏,定然早早计较第二段汉军增援北上,乃道:“登城的也是你,何苦与我纠缠,你且留守,待我寻去便可。”
她两个争辩几句,惹恼帐下将领,各各俱要争先,梁采芷劝道:“事情紧急,叵耐许多计较,先分一军,使个抓阄的活儿,上天要谁去,便得谁去。”
这厢正忙,又一支前锋探马回报,远远喝道:“已破耶律大石伏兵,毙辽军左右路副将与蓟城,旦夕蓟城可下,使君令选步军往蓟城镇守!”
帐内众人愕然,一时间俱也胆寒,暗暗都道:“数刻之前方在辽军围困里,如何这般急迫便已攻取,辽军怎地能这般薄弱。
燕十八高叫道:“不如使高蛮往蓟城镇守,俺率军往后接应。”
高蛮冷笑道:“怎地便是你?依俺瞧来,陷阵营正合作镇守之用,老罴营尽是老军,便是步行,也可追的上将军,取南京只在我手上。”
不防帐外闯进一将,喝道:“有骑军在,谁许步卒来接应?”
众人视之,乃一条剽悍大汉,一身雪花,高蛮两人识得他,道:“石宝哥哥休恼,你那骑军,征战连夜,疲惫不堪,合该修整半日方好。”
石宝视而不见,径来帐前请令,道:“如今驱逐胡虏于燕云,正是好男儿舍生忘死之日,自五更起俺那弟兄便歇息以备此时需用,只管差遣,无一人肯落后。”
琼英一时沉吟,梁采芷手指图子道:“蓟城既旦夕便下,易水便在我军掌握,倘若往北,便是宛平,再往北,不过半日光景便可长驱入析津府。析津府若下,南京大壁便在掌下。将军之计,便在迅雷不及掩耳,可使石宝骑军即刻北上增援,再使一军三五百人清扫蓟城以待中军,可令老罴营及陷阵营再引一支步卒兼程赶往将军处听候差遣,事不宜迟!”
商议再三,琼英乃道:“既如此,令石宝即刻赶赴蓟城,若不见前锋,便一路往北于宛平城下设伏。再令燕十八高蛮两军兼程紧跟石宝,不见前锋,不得回归!”
三人轰然应诺,石宝出将大帐,使传令兵击起大鼓来,不数息,他麾下骑军飞驰而出,一路只见雪光漫天,纷纷扬扬卷入北进去了。
帐内又计较道:“若析津府之战,中军不得不往,后续清扫镇守,非稳重大将不可,不知谁人可留?”
遍问帐下,无人应和,琼英修眉一扬,道:“一路攻取,只在数日之间,而清扫之事,非同小可,大半都在他身上,如何众兄弟这般推诿?!”
帐下燕十三犹豫良久,踏步叹道:“本待作引一军与高蛮燕十八同去,既无人留守,便末将罢,只众兄弟既都北上,须予末将调遣人手之权。”
赵楚帐下,唯独燕十三乃镇守之将才,更兼此人秉性稳重有识人之明。
琼英大喜,道:“如此,便请燕十三收拾归义,可于众军里调遣兵将委任官吏,许你生杀予夺之权,然如今身入辽邦,退路都在你手上,不可大意!”
这厢商议已定,柴瑶便道:“将军取仆从军里弟兄,既明了本地山河,又知晓辽人长短,如今他等都在战阵之中,与高燕两将往宛平去那一军,便我托大作个主将罢。”
她与诸将,尚是初见,琼英本要自引一军而去,如今闻言,不由踟蹰。
梁采芷在一旁笑道:“如此正好,可引三支军马倍道而行,省却许多龌龊。且看将军如今麾下,不过花荣阮七哥两人,军马不过奚人好汉,不可拖延,可使柴瑶便随去也,我三个引中军往后半日,待得抵达析津府下,也是征战之时。”
众将眼见善谋梁采芷如此说,也渐渐明了她心思,无非担忧琼英与扈三娘一心只要见赵楚安危有误,于是俱来相劝,李逵道:“便是俺,也舍却与高蛮子燕十八两个争功念头,何须如此急迫。”
两人无计可施只得依了,令柴瑶点起三千精锐步卒,三军正出北门,如飞般又来一支探马,众人一惊,急忙喝止令报。
来人翻身下马,远远叫道:“好教众弟兄知晓,蓟城已下,哥哥正使三军歇息,只怕如今已出宛平城也!”
众视之,乃知晓此军根底一员老卒,赵楚爱惜他身手了得性情豪杰,便留在身边作个掌旗的,再看他左右,数个探马喘息不均一身血腥,便知果然不假,梁采芷见琼英两个愕然相顾,乃代为问道:“如何这般迅疾?可细细道来!”
那老卒笑道:“哥哥与花荣阮七哥两个与蓟城之南正中喘息方定耶律大石安排下埋伏,左右冲突时候,南下军中郭涣刘汉引一军自两侧杀来,耶律大石不战自溃,蓟城乃下。而后一路追击,于宛平城南耶律大石又合一军回头厮杀,正吃紧间,城北一军趁势夺了宛平,原来乃是哥哥吩咐契丹好汉忽律赤并安达烈暗暗袭取了,耶律大石只得再退,眼见便到析津府。”
见众将尽不解,柴瑶笑道:“将军取了仆从军营,便令三军整编,乃取数军,副将牛皋于原地设伏耶律大石,自引了契丹营校尉忽律赤,奚人营校尉安达海安达烈,汉军营校尉刘汉郭涣,正是自家人。”
于是催促三军疾行,那老卒饮两口热汤,又换一匹战马,笑道:“本是为哥哥擎旗的,不可远离,叵耐渐渐跟上,就此去也。”
李逵大是眼热,与手下低谓道:“你我都能骑马,何必使他等洋洋得意取这趟功劳,甚么鸟毛。”
琼英闻听赵楚三处安排人手甚足,渐渐放下心来,便笑道:“铁牛哥哥休得埋怨,待往后用步卒时分,你却要说战马累赘不成?”
乃令三军饱餐,燕十三送了中军出行,便喝令关闭城门,筛金也似在北归义城内搜寻起来,不半日,军牢里竟满满当当,登时吃了一惊,忙忙唤来亲信问之,竟都道似有不少人手悄然只因,汉军只管顺指引往民宅里捉拿辽军藏匿的。
燕十三皱眉苦思,又半日,亲信来报不曾见有指引的再露出痕迹,看似是友非敌,然燕十三毕竟不安心,左右又寻思些计较,一边令雄州境内饮马河两畔各镇守将领遣人往来,再遣亲信将雄州南路上秘密布了探子,要防朝廷手段。
却说石宝一路疾驰,沿途见了前锋探子,略略知晓前方变动,喝令快马加鞭,道:“若失花荣将功劳都取了,你我颜面何在?不维些许面皮,便是教万军知晓哥哥帐下大小,你我不该路途逶迤,有劳顿不堪的,自行歇息便是!”
一路来,只见蓟城之南雪地里尸横遍野,有不死战马思思哀鸣,城内一片宁静,虽有民,却不见慌乱,不足百人一边照料伤者,又得巡查规矩,见了石宝便央他留三五百人手,石宝叵耐,只得留两百人,一边吩咐道:“待见燕十八高蛮到了,即刻飞马赶来,不可贪图逸乐,使别军小觑于我!”
日暮时分,军马抵达宛平,只见雪霁黄昏,冷阳如豆灯,将个战后江山点染出斑驳胭脂颜色,分外娇娆。
毕竟临近析津府,宛平有守将一名,石宝请见,军汉便引他往北城头,耳畔尚闻北方喊杀声震天,心下焦躁,待见那将便道:“快些开了城门,带俺相助哥哥去也。”
那将老练沉稳,正是校尉郭涣,见了石宝,看他剽悍便知谁人,笑道:“花荣将军道是日暮时分定能见石宝将军,果然不假——且住,将军吩咐,石宝若道,令其镇守宛平不得有违,至于增援析津府,却是我的!”
石宝怒道:“花荣害我!巴巴地来杀贼,怎肯窝囊在宛平闲耍!老郭且将这功劳让我,待回头请你大碗吃美酒不肯抵赖!”
郭涣笑道:“却非郭某不肯,实乃将军军令,且待高燕二将到来,石宝将军便可纵马来杀,彼时便是直取上京,也是将军功劳!”
言罢,郭涣大笑,自引整齐本部军马杀往北方,石宝恨恨骂道:“这厮可恼,生生坏我功劳,往后遇见,定使他知晓俺手段!”
虽如此说,却他也心惊,一日之内,竟自北归义直捣析津府,赵楚引一孤军,人马不过万余,猛将不过三五,如此声威,倘若使朝廷知晓,却不知是福是祸。
于是一边谨遵军令镇守宛平,寻些伺机作乱的吃一顿好打,失败巴巴地便盼着高燕二将快些到达,本当怎地也须大半夜,谁料北方厮杀正紧处,南门守卒来告,道是半路里燕十八收拢了许多战马,引本部少半人马早早到来。
石宝大喜,生恐燕十八来抢了自己功劳,一边命人接应陷阵营入城,自去点了大半本部人马,一声喊往析津府席卷而去。
燕十八半路里便闻听探子告知宛平动静,本待一入城便引军马直奔析津府,谁料石宝更是狡诈竟先跑了,免不了又是一通大骂,只得强自按捺,只盼高蛮能快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