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歌脚夫(二)

3个月前 作者: 海红鲸
    年轻粗人前后的脚夫一听大汉问起他的姓名俱是一脸惊色在前的忙不迭紧走几步在后头的人也不再迈步尽量让自己与这领号的来小兄弟离得远些。


    “好教大官人知晓……”来小兄弟一怔神“砰”一下猛地将担子撂开蹲下地双手抱住头左右摇晃嘶声说出一连串人们听不懂的俚语:“俺[厄阿(快读)]嘎咩[莫洋(快读)]呲(我的名字)……俺嘎咩呲……来世[上声]敏(临时想)……啊……咩呲来世敏……呀……俺嘎投好刺(我的头好痛)……”(福建省连城县的客家方言)


    突然来小兄弟站了起来。


    虬须大汉现他的眼睛红了只见他了片刻呆后一下抽出挑子上的木扁担疯似的向四下乱扫乱打嘴里喊出人们听不懂的嘶叫声:“好恶毒的蒙古鞑子偷袭暗算还捉人为盾……还我……命来……杀!连人盾一体射杀……杀了他们这些没人性的妖孽……”


    虬须大汉没想到这人会突然疯出其不意之下被溅了一身灰土还差些儿被破上一扁担急急向后跳出数步喝道:“你做什么竟敢向太爷动手……”


    胡行躲得远远的叫道:“柴大官人这人有受激后癫的病快将他打晕醒来时他就会好的。”


    大汉柴大官人是个会武功的听了胡行的话后将朴刀插于田埂上一个闪身就到了那人身后右手一扬“噗”一下击中了来小兄弟的后脑。


    被手刀砍中的来小兄弟狂吼一声欲待用扁担回扫时那根扁担只转过了半圈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时胡行已经放下担子来到近前赔着笑脸向柴大官人道:“大官人此人名唤来世敏能挑会走又有长力实是我这脚夫团行好用得很的人。他是小人于十多日前在颍州泰和县收来的流浪闲汉只要不与他说起姓名来历什么的话这人便是个上好的乖巧力夫他那疯病也不会作。”


    柴大官人笑着打趣道:“你这狐狸依我想来你这厮那里是看中他能挑会走有长力了分明是捡到个不付工钱能为你挑担只要让他吃三餐死饭就够的长工罢?!好了我也不管你们的闲事只要他醒来时好好的将担子挑走唱出好听的曲儿让大家心下好过些能紧走几步快点到阴凉处歇息便是。”


    “当得当得。”胡行暗暗松了口气一迭连声的保证说:“定然不教大官人多所费心稍时他醒来时便令这小子唱些好听的曲儿博大家一笑。”


    柴大官人拔起朴刀大踏步往前走回头叫道:“快把那姓来的小子弄醒了早点赶去大树下歇息一回。还有那水袋是小牛皮做的好货到时须得还我你等别要起了贪念给灭了去。”


    不多时脚夫的队伍远远跟在车队后开始继续前行。头上刚被浇上水激醒的来世敏觉得尘土没那么大了将掩住口鼻的布帛拉下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啊啊”的喊了几声试试喉咙便放开嗓子唱将起来。


    人们但听得来小兄弟此次唱的又是另一番换了腔调有懂行的知道这曲子是实足的南国风味歌曰:


    砍柴莫砍岭上松


    小小松树有大用


    有日松树撑天起


    敢挡东南西北风。


    胡行放慢脚步向靠近的来世敏伸出拇指夸赞:“好小子看不出你还真个会唱诸般小曲唱得倒也动听还能再唱么?”


    来世敏好像已经忘了刚才自己身上生的事只是摸了摸后脑上肿起的疼痛处皱了下眉下意识的回应道:“这叫山歌不是小曲。这种歌我当然会唱了那部‘刘三姐’的电影我可是看了两遍……咦电影?”


    胡行见来世敏脸色大变情知他又将被引疾病慌忙用力在他的扁担上拍了一下轻声喝道:“别想那么多你还会唱多少这样的曲儿?”


    来世敏扁担被拍得一头重了不少踉跄了几步方将担子稳住这下立时将要回想什么的事情给忘了接下胡行的话回答说:“呵呵那个上面的全部山歌我都唱得滚瓜烂熟怎么样你们想听全部么?全部唱完要好多时间的。”


    前后的脚夫们一道起哄:“要听要听快些唱将起来。”


    胡行柔声道:“唱吧唱出来心里会好受些多唱点就能把心里的不快全都给忘掉。人么活得快快乐乐的多好就像老话说的笑一笑十年少唱吧。哎别忘了时才大官人交代的会得罪有钱主儿的曲儿不可再唱。”


    这一伙挑夫中来世敏是单身孤老一个没家室之累可以赚到多少吃多少身体自是比别个强健长力更为众人之冠。同样每人都挑着六十斤的担子也就他这年轻壮汉还有余力可以轻松吼唱。


    漫天的黄尘中脚夫们的队伍一路行走来世敏也唱了一路的南方山歌:


    山顶有花山脚香


    桥底有水桥面凉


    心中有了不平事


    山歌如火出胸膛。


    ……


    为了柴大官人所说的不要得罪有钱大爷来世敏唱出山歌时倒是用了些心思专选他认为合适的歌曲来唱。


    歌声伴送一队商旅行人来到柴爷所说的大树下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散落的树木虽是不少但在路边可以让人歇凉的只这里有十来株两三人合抱的大树遮蔽十多亩地面。


    此地确乎和柴大官人所说的一般有大树可供人歇凉而且在树林东侧还有一条小河。在这些个大树的北面建有一个占地十四、五亩的客栈。客栈不仅出卖酒水、饭菜、肉食甚至还有十五六个做皮肉生意的粗陋粉头杂在伙家间往来于人客之中骚弄姿地向贩夫走卒们挨挨擦擦以期在粗夯汉子中勾得个把生意好赚取数十文用以度日的铜钱。


    说这个客栈占地十多亩倒不是完全在这块地上盖起了房屋棚寮而是它有一道用钵头粗圆木立起的栅栏把六七棵大树围入可以停放车马的大院子。


    大家伙的担子放下歇息时落在最后的来世敏悠着挑子进入客栈大院嘴里还唱出了一山歌:


    采茶采到茶花开


    漫山接岭一片白


    蜜蜂忘记回窠去


    神仙听歌下凡来。


    ……


    “神仙听歌下凡来!好端地好曲配好嗓实实听得人心怀大畅。”一个身着武士服的中年壮汉在院门不远处鼓着掌大声喝彩对来世敏一翘拇指笑道:“这位兄弟倒是个会苦中作乐的妙人儿某家姓张名定今日交了你这个朋友。稍时一起坐下吃碗酒说说话如何?”


    来世敏挑着担子唱了个喏恭谨地回应道:“能得官人赏识实是小子的荣幸稍时定来向官人恭领教益。”


    将担子放到树下去不远处的小河清洗了一番后来世敏觉得自己答应了柴大官人的事已经做到了那六文的赏钱须得去领来才好。取了牛皮水袋拨了木塞把袋里的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吃了个干净提着空水袋便朝远处食肆外的凉棚走。


    来世敏刚才唱得没有尽兴一面走一边甩动水袋哼着山歌眼睛向四下里打量。


    “来世敏是找我们么在这边呢到这边来我们说说话。”一个小孩的声音在左前方叫喊。


    来世敏往声处看去见到的正是这六七天来一直跟着自己纠缠不休的两个人: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楚玉娟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名叫兴昌。


    来世敏皱起眉头朝他们挥了下手叫道:“怎么又是你们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们的为什么还一直紧紧地跟在后头纠缠不休烦死人了。现在来某人要去领赏钱买酒吃呢没空闲。要是一定想和我说话到了地头再与你们慢慢分说清楚好不好。”


    见他像是赶苍蝇似的不耐烦那姑娘伸手按住男孩的肩膀摇头示意笑着说:“来大哥自去领赏我们治病的事稍后再理论不迟。”


    这也怪不得来世敏嫌弃他们烦从项城(今河南沈丘)被那男孩见着面且叫出自己是他的病人后这两人就像鼻涕般的粘在了身上怎么都擦不掉甩不脱。


    那个姑娘还好除了讲明来世敏曾经被男孩医病时弄错了穴道下针后治坏身体留下病根连连道歉外硬把一个大包裹塞给他说是来世敏掉在他们那里的东西。


    小男孩就讨厌了自称是什么王神针的徒弟死乞活赖的要为自己治病。别说这男孩仅只有十几岁的年纪会不会治病还在两可之间就是看他拿出来的那一包足有四五寸长、白光闪闪的银针便吓人得紧更遑论手足颤抖地咬牙切齿想朝自己脑袋上刺。想想就觉得可怕数寸长的针扎入头脑里是好玩的么肯定是没病治成有病、大病有病的人么那……铁定会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给治得死翘翘事后还没法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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