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部分
3个月前 作者: 吾谁与归
而曹娴却对这一幕似曾相识。
“说。”赵桓并没有粗暴的将曹娴撵出去,能够通过亲从官的重重关卡,来到文德殿内,那肯定是大宋朝上下默认,需要一个人制止大宋皇帝即将狂躁。
“其实陛下应该出去走走,亲眼看看这天下是不是和朝臣们说的一样歌舞升平。蝗灾、旱灾、水涝等等都是大事,并不是说官员用力捂就能捂住的。”曹娴请笑着将官家从御案上请了下来,走出了文德殿。
赵桓看着文德殿外太阳如日中天的时候,终于点了点头,他真的需要出去看看。
大宋皇帝的启程速度很快,毕竟李纲被罢免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汤汤,倘若再没有一些变化,大宋朝上上下下将活在惶恐当中。
当大宋朝的大驾玉轳再次出现在陈桥驿,并且一路西行奔着府州方向而去的时候,大宋朝臣和汴京的百姓都松了一口气,若是大宋的皇帝不再英明,他们也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大宋皇帝在他们心中一直是一个擎天一样的人物,带着大宋朝从最危险的兵祸之中走了出来,走向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当出了京城之后,大宋的一切仿若是迎面而来,赵桓心里所有的不真实,开始烟消云散。
大宋朝真的好起来了。
其实以赵桓现在的政治素养,他不应该犯这样的显而易见的错误。
靖康年间,大宋也没有到那种穷途末路的地步,否则南宋一百八十年的延续是如何成功的?要知道南明就存在了二十多年的历史。
北宋末年的危急,只是大宋出了三个比较昏聩的皇帝和长达百年无战事,军备松弛导致的应激性的危急。
当一个政权从上到下变得健康的时候,对灾变的应对能力,就会变得游刃有余,能够将灾害缩小,到一个历史上找不到只言片语的存在。
在经过了六年的对内深度改革,对外征战顺利的年代,大宋朝正在以一种昂扬的姿态大步向前。
“就是这里,当年朕和种少保两个人行至河间县,觉得这里依山傍水,是一个好的练兵场,种少保同意朕在此设立大宋朝的新军练兵场,你不知道,当时禁军一天行军十里地,差点把朕给气撅了。”赵桓指着硕大的练兵场,对着曹娴说道。
赵桓指着硕大的沙场,看着在训练场地里腾挪训练的军卒,掷地有声地说道:“这里孕育了大宋最强军!”
赵桓的眼神中充斥这回忆笑着说道:“这里是当年种少保定下的军功爵均田征兵制的地方,当时种少保一直觉得朕太年轻,扛不起这份锐意变革的压力,坚持由他来主持这项政策的制定,借着河东路兵祸,一举奠定了龙兴之地,河东路。”
曹娴点了点头,略微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是这奠定军功爵均田征兵制的龙兴之策,正在崩解,新田策,将大宋的百姓牢牢的拴在了土地之上。他们无法让自己进入工坊,创造财富,而是在地里刨食,大宋的米粱储备正在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增长着。哪怕是江南水灾,但是依旧增长到了几次大灾,粮食储备依旧完成了陛下当年许下的各地常平仓三年养民之策。”
“所以你在埋怨朕明明手里握着三年的粮食,却坚决不开关放西夏百姓进关对吗?”赵桓脸上揶揄了一句,心情还不错。
曹娴一脸无奈,她也就是肚子不争气,这都多久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宋的皇帝放下了对朝臣们的偏见,但是对她依旧疑神疑鬼。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仅仅京畿路的二百多个粮仓就储蓄着将近两千万石的粮食,这还是京畿路,大宋各路用来实行青苗法的无息春贷的粮食只会更多。户部上一年统计的数字已经过两万万石,这就是这六年来大宋的积蓄。
“去粮仓看看。”赵桓可是将粮仓的安全和经略使的官帽子挂钩,这还是前段时间宗泽提议,在经过一段亲从官出京探查粮仓之后,赵桓去粮仓查看,很难查看出什么问题,只能看到仓库静静堆积的粮食。
再看过粮仓后再次出发,赵桓终于看到了太行古道,永兴军路的尾大不掉被解决了,但是当年的事,依旧历历在目。
“朕跟岳飞说了很多次,孙翊他没问题,就是当年年轻气盛,可是岳飞依旧压着他,六年了,一仗没有打过。”赵桓看着太行古道,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给刘錡孙翊准备五百贯大钱的赏赐,那时的自己,极度的不自信。
“走吧。”
车驾滚滚而过,来到了晋阳城。
太原城那十里小城被大的千疮百孔,当时从泾源古道而来的工赈监的长龙,在看到那座破旧的太原城时,猛地出现在了赵桓的面前。
而现在的晋阳城,就是在原来一千四百多年的旧晋阳城的基础上,又起的一座大城。
围四十里的大城,是构建大宋第二道防线的重要支柱。
从燕山至奉圣州再至大同府构成了第一道防线,而太原城和太行山上的军堡,就是第二道防线,太原城也是唯一的一座重城。
“建这么大个城,要是哪天出个后汉,那就不得了了。”曹娴倒是没有避讳,看着太原,眼神里都是安定。
晋阳城,一千五百年,始于赵家人,这里曾经是先秦时,赵国的都城,是赵家人建的。一千五百年后,赵光义打败后汉,唯恐河东路再出真龙天子,将晋阳城毁的一干二净。随后又引了汾水、晋水灌晋阳城废墟,彻底将晋阳从地图上抹去。
而现在这座城池又重新站在了河东路之上。
“太原的百姓把官家的圣旨刻成了碑文。”曹娴讶异的指着城外的一个石亭,圣喻两个字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第九百零三章
蒸蒸日上的大宋朝
灾难。
河东、关中、北京、京畿都缺少降水,旱情蔓延的极其迅速,入了秋之后,大宋的西南地区传来了地龙翻身的急报,好在经略使胡世将和总管刘錡动作迅速,没有酿成什么大难。
而大宋朝的南疆,却是洪涝严重,接连有淹没农田的消息传来,这一切都以札子的形式,来到了赵桓的面前,被大宋的皇帝,看在了眼里。
大自然的这些危害,对于勤劳的大宋百姓来说,其实压根算不是威胁,只需要少许的土地和种子,他们就能在这片土地上,展现出他们昂扬的生命力。
保持食盐的供给,他们就会相互扶持,停过最艰难的时刻,中原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也从来不缺少这种韧性。
对于幅员辽阔的中国来说,这些小灾小难,年年不断,谁都不能控制老天爷的脾气,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发怒,随手一指,就是翻山倒海。
也正因为幅员辽阔,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之下,也能够将危害降到最低,这就是大宋,或者说中原王朝生生不息的原因。
一旦朝堂出现问题,小事酿成大灾,大灾必然导致民变,历史上无数次也证明了民变一旦出现,必然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用在内耗之上。
最后在内忧外患中,轰然倒塌。
宣和三年,江南地龙翻身,江南漆匠方腊,揭竿而起,百万之众影从,大宋军队出兵平叛,镇、抚、剿、屠,导致大宋的江南粮仓离心离德。紧接着发生了联金灭辽,大宋从朝堂到民力,皆已经在内耗之中岌岌可危。
赵桓站在太原城上,看着这远处一个个京观,一个个京观的封土之下,有金人有宋人也有契丹人,所有人都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血的代价。
赵桓叹气的看着安详的太原城下,阡陌纵横,当初那些住在悬崖峭壁上的百姓,早就搬到了平原之上,有说有笑的农夫,扛着锄头跨过了一道道水渠,奔着炊烟袅袅的家中而去。
“是朕想多了。”赵桓摇头,将一封札子递给了早就等待的亲从官,命其急速传回京中,是封驳自己罢免李纲的诏书。现在看,他和李纲那顿争吵完全是没有必要。
天下四安,的确如此,至少比他想象中漫天的蝗虫相比,整个汾河平原,都是一片的昂扬生机。
赵桓的路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日在何处,明日又在何处扎营,最后断断续续一个多月才到了太原。
更何况朝臣要在能在整个汾河平原上作假,那大宋的官僚该有多么恐怖的执行力?这份力气用在防蝗上,多少只蝗虫够他们去消灭?
赵桓指着北方的方向,对着曹娴笑着说道:“当初就是在这里,王禀带着他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儿子,做了最后的冲锋,如同蚂蚁撼树一样,冲击着完颜宗翰的铁骑防线。”
“若非种师中及时赶到,支援了他,现在的王禀,哪里还有抱着小火炉吃羊肉泡馍的惬意。”
“再往北是忻州,完颜宗翰败退至忻州,岳飞出奇兵偷袭了雁门关,完颜宗敏那个憨货,居然出关带着骑兵冲击岳飞率领的决胜战车,进退失据丢了雁门关,其实也不怪他,大楯车这种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
“完颜宗翰被勾注山困在了忻州,人困马乏,杀马翻山而逃,要不说这完颜宗翰够狠的,五万战马呀,就那么被他戳死了。朕知道都快心疼死了。”
曹娴出神的看着辽阔的忻州平原,仿若是看到了那些金戈铁马一般,笑着问道:“大宋赢了吗?”
“那是当然!”赵桓非常骄傲地说道:“后来朕才发现庙算这玩意儿,压根就不靠谱,你顶多决定要占什么地方,战机一触即发,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后来索性朕就撤了内侍监军,随将军们去了。”
“岳飞那会儿也没少谋划,根据地形,根据敌我态势,做出种种分析,但是对方总是能够在数万种的应对中,选出一种你预料之外的方式与你接战,而且往往很蠢,何其怪哉。”
“也不知道朝堂那些蠢货,到底怎么想的,想派文官监军,后来朕不应,他们就让朕派宦官,朕还是不应,气的他们牙痒痒。也不知道文臣们在害怕什么,粮草、补给、甲胄、俸禄都由朝堂掌管,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事?各干各的就完事了,以文抑武,总想骑在别人头上。”
曹娴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汾河平原,眼神里都是笑意和满足,这就是蒸蒸日上、国泰民安的大宋朝。
安定,是她这辈子的追求,当初离开西夏的时候有多惶恐,现在就有多心安。
“在想什么?”赵桓看着趴在城垛上的曹娴疑惑的问道。
曹娴指着远方在驰道上飞驰的陆地飞舟,笑着说道:“在看陆地飞舟。原来以为修那么宽的驰道无用,现在看来,这驰道越宽越好,你看那奔流不息的车队,就能想到以后的大宋朝是何等的模样。”
大同的煤田,依旧是大宋朝最大的煤炭产地,由大同府出发的煤炭,是大宋这架机器的燃料。
中原王朝地大物博不假,但是煤炭的采集上,还是当属露天可以挖到的大同煤田最佳。其他的地方,远远无法形成大同煤田的巨大规模。
是煤,点燃了整个大宋,也为大宋的发展带来了蓬勃的动力。
“想试试吗?”赵桓拉着曹娴,来到了太原站,从太原到大同府,驰道畅通无比,雁门关的改造,用了极长的时间,才将整个大同至太原的山道打通。
“嗯。”曹娴的眼角带着些许的俏皮。
此次出游,赵桓就是为了看到大宋的真实,所以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驰道之上。
陆地飞舟无愧与飞舟二字,从太原城到大同府这段只用了两天。赵桓扶着腰身从大驾玉轳慢慢走了下来。
他误会了曹娴要坐陆地飞舟的目的,根本就是朱凤英,在宫里老是宣传车门一关的疯狂有多么的惬意。
第九百零四章
漠北疑云
大同当初建设的马场,已经不输于当初金人营建的规模,百万军马场。
一眼看不到头的马匹,正在草原上肆意的奔驰着,如同一道棕色的匹练一般,在远处慢慢的飘过。
奔跑的轰隆声砰砰作响,仿若在人们的心头响起,马蹄踏破的青草带出阵阵的草皮的清香,混着草原特有的狂风,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