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两个月亮1

    杨柳,本名杨有晴，因为出生那日多雨的天空难得放晴,故得此名。


    杨有晴十二岁那年因家道中落被亲戚卖到桓城的醉红楼,长得酷似老鸨故去的女儿便在职场备受宠爱,有恃无恐自然导致业务能力落后，业绩一直不太行,堪称醉红楼的强推之耻。


    不过杨柳并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毕竟十六岁那年她得到了老鸨许诺，十八岁时一定会安排她风风光光嫁出去。于是杨柳成天不是跟康瑛吃吃喝喝就是缩在被窝里睡懒觉，来醉红楼消费的男子她一律不放在眼里,俨然成为了古代宅女的标杆。


    眼看着十八岁就要来临,杨柳跟着康瑛去了趟陵城，却遇到了她的人生挚爱。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挚爱名叫萧行,是杨柳在陵城一家青/楼里遇到的。据她回忆，当日窗外大雪纷飞，萧行宛如一个浪荡游侠，安静地在角落里喝一壶冷茶，周围的莺莺燕燕宛如褪了色的背景板。


    缘分是奇妙的,当晚杨柳陪康瑛去小洞村捉人，陷入险境后将她救出的也是这位萧大侠。事后听李是知说起,萧行为人低调来头却不小，竟是一位大内高手，在宫中专门负责保护皇室的安全。


    这也太高大上了吧！杨柳一介底层女流，这辈子看上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相思之余,激动归激动，她还有点小小的惶恐。


    这年开春以后醉红楼生意回暖，见老鸨心情好，杨柳便向她提出自己现在想嫁了。


    哪知老鸨只是当了个笑话，不过想想也合情合理，杨柳突然说自己想嫁给大内高手萧行求老板成全，这分明就是病得不轻啊。老鸨糊弄杨柳，好好好，明日我便托人去京城进宫替你说亲事，这下满意了，那就接/客去吧。


    这一说，杨柳才沮丧地发现，自己的话简直没人当真，可她是真的想去京城找萧行啊。


    她溜出去找康瑛，结果康老板在酒楼忙里忙外一秒都停不下来，杨柳落寞地吃完小蛋糕离开桃源居。回去路上有个瘸子正站在路中间和人商量着什么，因为挡路，杨柳便侧身走过。


    却听见那瘸子说，“先别管余淑那边了，你们打点一下，我三日后一定要出发去京城。”


    听到京城，杨柳立刻打了个哆嗦。毕竟在她的小小世界里，京城远在天边，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萧行了。


    于是她转身走了回去，见那瘸子有几分眼熟，“你是余家公子？”


    余晔一脸警惕，“姑娘是？”


    杨柳记得他曾经来醉红楼找过余春，也听康瑛提起过二人关系不错，便同他说，“我是杨柳，康瑛的朋友。”


    “你有什么事吗？”


    杨柳便问，“刚才听你说三天后要去京城，能捎带上我吗？”


    来到街边茶馆大致了解情况后，余晔感叹这妹子简直太虎，为了追一个完全不可能追到手的男人居然只身要去京城冒险。于是他感叹，“你可真是康瑛的真朋友啊。”


    杨柳笑，“余公子，你是瑛儿的朋友，我也是瑛儿的朋友，那我的这个忙能否帮帮啊？”


    余晔转转眼珠，一个双赢的计划瞬间成型。


    “杨妹子，你听说过比尔盖茨的女婿和世界银行副总裁的故事吗？”


    杨柳愣，她连比尔盖茨和世界银行都闻所未闻。


    余晔得意洋洋喝了口茶，开始科普：一个优秀的商人对儿子说，我已经为你选好了老婆，她就是比尔盖茨的女儿。商人儿子当然不相信，于是在一次聚会上，商人对比尔盖茨说，我帮你女儿介绍一个好丈夫，他可是世界银行的副总裁哦。比尔盖茨大吃一惊，那可还行。此时，世界银行正在全球招聘副总裁，商人又去找到世界银行总裁，表示有个推荐人选，还说，这位年轻人不简单，他是比尔盖茨的女婿，总裁遂大喜。于是商人的儿子既娶到了比尔盖茨的女儿，又成了世界银行的副总裁。


    杨柳找老板要了盘瓜子，一边嗑一边说，“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


    余晔无语，“此次我恰好要和京城四大钱庄之一马记得马老板谈笔生意，而你那头是朝内公职人员，这么一来，女婿和总裁不就都有了么？”


    杨柳恍然大悟，“你是要设个局骗人？”


    “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余晔白眼说，“我是这么想的，去了京城，我就找媒人去萧家说媒，说你是马记新认下的干女儿，然后再到马记那边同马老板推荐，将你，大内高手萧大人的未婚妻，介绍给他当干女儿。”


    “这可行吗？”杨柳表示怀疑。


    余晔胸有成竹，“你放心，马老板那人吧，按我爹所说，是个热衷攀附权势的角色，一听说你是在朝人员的家属，肯定愿意！”


    杨柳不傻，点点头又问，“那你帮我，是有什么好处吗？”


    余晔的算盘早已打好，“那当然，我把你介绍给马老板当义女，他看在这个面子上，必须要同我余记签合同。你说，是不是一举两得啊。”


    杨柳心有余悸，“你这人，鬼点子可真多。”


    ******


    五月的京城十分闷热，杨柳在一间客栈落脚，余晔也不知跑去哪里运作，等再次见到他时，已经安排上杨柳与马老板的会面日程了。


    马老板那边的会面很顺利，他就像余晔所说，一听到杨有晴小姐是京城萧家的准儿媳，便乐得找不到北，杨柳也不怯场，一口一个义父，马老板大喜，又是好酒好菜招待又是赠送衣物首饰，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又过了三日，余晔终于打通了萧府的关系，告诉杨柳萧夫人那边对她挺感兴趣，想见一面。


    “萧家那边让你今晚过去吃个便饭，”余晔忧心忡忡，“可我今晚要见马老板，他这人封建迷信，说是看了一卦，今日酉时，宜签订合同。”


    杨柳便说，“那我自己去，这有什么好怕的。”


    马上就要见到萧行，杨柳无暇考虑其他，让余晔放心谈生意去，自己有分寸。


    余晔嘱咐，“你可别说漏嘴了啊，举止行为收敛点！”


    日落西山时，天边晚霞血红，街上的行人们纷纷驻足擡头观看奇景，这时杨柳也离开客栈驱车前往萧府。


    萧府坐落在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大宅院内，一条林荫道直通府邸，杨柳在车里远远就看见门口的石狮子旁站了个人，身姿高大挺拔，她心头一震，那正是穿着一袭宝蓝色常服的萧行。


    杨柳下车，萧行便上前搀扶。


    “杨姑娘，又见面了。”萧行微笑寒暄，夕阳衬得他的脸颊绯红，有种侠骨柔情的感觉。


    杨柳故作羞涩地点点头，伸过手去。


    “听余公子说，杨姑娘此次来京城，是投奔义父马老板来的？”


    杨柳点点头，二人肩并肩朝府中走去。


    萧行说，“马老板是京城有名的商人，前几年地方遭灾他出手相助，还曾受到皇上的嘉奖。杨姑娘此次是住在马老板府上吧？”


    杨柳当然要避免聊马记的话题，毕竟她一窍不通，便说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住在城中客栈里。


    二人又聊了几句，眼前出现了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的萧夫人，杨柳赶紧向她问好。


    萧行一见到母亲，整个人都僵硬紧张起来。萧夫人气场很强大，看着不太好对付，她慢慢悠悠将杨柳上下打量了番，又看看她身旁的萧行，两人站在一起倒也般配得很，便说，“行儿，先带有晴姑娘去喝茶，家宴还有一会儿。”


    杨柳看出萧夫人是个狠角色，便不多说，乖乖跟着萧行去了前厅休息。


    五月的京城又闷又热，丫鬟很快将冰镇水果端了上来，萧行落座，身后还有个丫鬟轻轻摇着扇子。杨柳很想尝尝那一大盘子瓜果，却又想着保持矜持，迟迟不敢动手。气氛有点尴尬，杨柳灵机一动想到两人的共同话题是陵城之行，便想抓住这个切入点再说两句。


    “最近天气怪得很，”萧行突然打断她，“白天下朝时还听人说今夜可能会出现天文异象。”


    杨柳对此并不关心，一心琢磨着怎么让两人更近一步。


    过了一会儿，杨柳听着屋外来了几位客人，家宴迟迟没开始。萧行又说，“杨姑娘，我家的晚饭有点慢，你晚上没事吧？”


    这是赶我走？杨柳望着萧行，不情不愿地说，“你就没什么想同我说的？”


    萧行避开视线，又问，“不知杨姑娘在城中所住的是哪间客栈啊？”


    杨柳气急败坏，小声说，“萧行！回了京城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记得当初的你分明与我聊得十分投机啊！”


    萧行讪讪地看了眼她，起身去了院子里。他擡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整个人突然定住，小声呆滞地自言自语道，“两个月亮……”


    天空出现了两个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深深的夜幕之上，宛如两只巨大的眼睛。


    “公子！公子！”一个家仆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宫中刚来消息，今夜天降异象，皇上下旨让公子即刻进宫保护皇室安全！”


    萧夫人也出现在院子里，“行儿，快去吧。”


    萧行擡头看着那两只月亮，又看看厅内已经起身的杨柳，“杨姑娘她……”


    萧夫人，“杨姑娘你放心，家宴过后我便差人将她送回。”


    萧行走得有点迟疑，但最终还是离开了萧府。


    家宴终于开始，萧夫人特地让杨柳坐在自己身旁，一一向她介绍席间诸位。萧行大姐一家、二姐一家、姨母一家，席间女性宾客居多，众人都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杨柳。


    杨柳表面上保持羞涩，心中却窃喜。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开始向她介绍家人，她分明还没准备好啊！她倒是机灵，又是夸萧行的姐姐们有福气，又频频服侍着萧夫人吃喝，简直大方得体。


    杨柳苦苦搜寻着和萧行聊过的话题，突然说，“我听萧公子曾说他还有个三姐，生得美若天仙，想说今日没见到还有些遗憾呢……”


    话音刚落，席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杨柳悄悄去看萧夫人，她已经黑着脸沉默下来。


    “萧夫人，怎么回事……”


    问题刚到嘴边，杨柳便被人从身后用帕子捂住，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头重脚轻，她立刻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