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形攻防

    【一】


    一瞬间，身体往后倒去。


    挥动的指间摸到什么东西，神无下意识地抓住。但那只能稍微改变身体下滑的速度，不能改变整个态势，以她抓住的东西为中心，身体滑出圆弧般的倒下。神无放开右手的教材，蜷缩起身体。


    嗵，伴随着轻盈的声响，神无背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再一次，冲击袭向全身，她以不自然的姿势跌倒在地。


    楼梯上是弯着腰，脸容扭曲成丑陋模样的四季子。她微笑着收回中途伸出来的手臂。


    「哎呀，对不起，摔着了？」


    「你还敢问……你是故意的！」


    桃子双手撑住神无倾斜的身体，直瞪着四季子怒吼。正在爬楼梯的学生们全部回头看着他们，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只是碰了她一下而已。」


    四季子开怀地笑着，跟同伴一起爬上楼梯远去。


    「什么态度，气死我了。」


    「你抱怨之前能先扶起我吗？」


    「啊，对不起，重吗？」


    「教材倒是不重，但在楼梯上很难保持平衡。」


    桃子问，回答的确实水羽，神无转移视线，发现支撑自己身体的是桃子，而在大后方支撑他们两个体重的则是水羽。


    「体重不够啊，如果是光晴肯定能轻松做到，但我还不行。」


    水羽有点不满地抱怨。水羽的体型的确算是娇小的一类，他的话充分表现了他对神无和桃子的担心。神无慌忙借助桃子的手重新站直。


    「江岛真讨厌，竟敢在公众面前这样做，搞不好会让人受重伤的。」


    桃子嘟囔抱怨着，捡起散落在阶梯上的教材，把神无的书还给他，叹息道：


    「那女人真的好烦。即使木藤前辈不在，早咲你们不还保护着神无吗，而且贵的自我治愈力很好。」


    「不可否认，但受伤总是会痛的。」


    「庇护翼也好，鬼也好，守护新娘都是一项责任吧。」


    「话是那么说没错。」


    「那就没问题了。」


    被桃子这么一说，水羽一脸无法释怀的表情，耸拉下肩膀。鬼是真爱新娘的一族，那是不容置疑的。但桃子心底的感受，神无始终无法理解。


    她抽口气，把心底的违和感压下去，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刚才发呆了……没注意到江岛接近。」


    她应该充分注意，跟江岛保持距离才对。其实上楼梯时发现她靠近了，但神无始终没告诉他们，这一点她必须道歉。即使明白四季子会随时随地地羞辱自己，然而今天的她跟往常的谨慎形象大大不同。


    也许她为那雷雨晚上的事情害怕吧。想到这里，神无内心一片抑郁。也许某天她又会手持刀刃进行攻击了。到那时候无论谁在她身边都阻止不了四季子吧。


    「接下来要准备学园祭的事吗，还有十天……扣除周末只有八天。对了，听说工作人员能得到一些班级模拟店的免费试饮券。神无，我们一起做工作人员吧？采用轮班制，人越多自由时间越多。很多人都去报名呢。」


    桃子开朗地说道，拿出手机，指尖在手机荧幕上滑动。手指的动作比她说话速度更快，桃子沉默地看着荧幕，然后非常不高兴地低下头。


    「土佐塚？」


    「嗯，不，没什么。」


    「……他没回短信吗？」


    「嗯，到底怎么了，被其他事情缠住了吗？虽然说话有点自以为熟稔的感觉，不过我跟他蛮合拍的。因为在意给他发了很多短信……却完全没有回复。」


    近来，桃子每次看到手机都会不高兴。她给新认识的人频繁发送短信，对方却完全不回复，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土佐塚的朋友？」


    「……什么啊，我不能有朋友吗？」


    水羽惊讶地插嘴，键桃子凶恶的反问，他赶忙摇头。看着两人奇怪的举动，水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快步越过楼梯。一到三楼就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室。


    「其实我也明白。」


    桃子自言自语道，神无猜测她话中的意思。只见桃子一来到三楼注意力就转移到庭院中。那略带寂寞的侧脸突然变得严峻。正凝视窗外景色的神无，被桃子以前所未有的力道强行拉出去。


    「走吧，神无。」


    桃子语调强势地说，不等神无回应就快步往前走。


    庭院中到处是学生。学园祭筹备工作开始以来，这变成了日常情景。很多人到学校庭院进行野外模拟店和展示会的准备、球技大赛的商量，听说演唱会会场也设立于野外，因此整座学校都像油锅一般骚动。


    神无眺望庭院的双眼，转向桃子。


    桃子凝视着长长的走廊。


    班上的节目是「恐怖茶店」，顾名思义就是茶店。用暗幕围着教室，以拉住代替灯管进行照明，加上一些骸骨，骨头形状的被子，和一些外形恶心的点心，整个企划不算太惊人。既然是恐怖茶店，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变装，不过服装可以自由选择，限制非常宽松。当然班长对此是有抱怨过的。


    「我，我要上厕所。」


    桃子把锤子递给神无。教室一片喧嚣，边闲聊着边完成手边工作的同学们，没有发现桃子站了起来，只有从未抱怨过一句，打着钉子的神无点点头。


    桃子笑了笑，走向门口。


    跟往常一样，神无身边就是水羽。他简直像保护大小姐一般保护着她了。


    「……很好。」


    发觉四季子厌恶的凝视神无，桃子笑了笑。水羽一直跟在神无身边，想下手也很难吧。心头的怒火完全表现在脸上的四季子想要收拾心情，身边的喽啰少女们也脸色一变，这情形相当有趣。牢牢记住这幕取悦人心的场景，桃子走出宽阔的走廊，尽量避开别人耳目朝顶楼走去。


    突然，桃子踌躇了，转身看着教室。


    把欢声笑语抛诸脑后，桃子沿着楼梯向上。心脏的剧烈跳动是因为良心的苛责还是对未知事物的兴奋呢。


    她仰望楼梯尽头的铁门。伸手握住涂着灰色油漆的门把，倒抽一口气，然后扭动门把。那瞬间，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希望门能开还是不能开。


    冰冷的质感伴随着钝重的声音，门开了，风柔和地窜进室内。


    确认围栏附近站着一位俊俏的鬼，桃子舒了一口气，走到屋顶上。


    他——堀川响转过头，看着桃子。


    他的脸因为震惊而扭曲了。当然的吧，发现刚进学校的响，然后追逐着他的行踪，可对响来说，桃子是意料之外的访客。


    「你跑哪儿去了？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呢。」


    桃子故作若无其事地问，走近响身边。一天发几条短信，打电话也会接，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自桃子把神无带到女生宿舍那件事後，响就无视桃子的存在，这让桃子非常生气。


    「我们不是联手了吗？人家难得给你情报却视若无睹，别开玩笑了！」


    尽管清楚不应该加入私人感情，但桃子还是忍不住把满腔的愤慨宣泄出来。可以的话，她不想呆在神无身边。自发现彼此立场不同，神无也想其他新娘一样被鬼爱着後，她的心就忍不住觉得悲痛。


    本来不应该有任何区别的。那平凡的外表和被孤立的感觉。本不应该改变的。只是因为她烙印的鬼力量强大，神无就被人无条件接受认可了。


    「你违背只是还敢抱怨？这是你身为鬼头新娘的好友的心情吗？」


    「你不是说随便我吗？你想要情报吧？为什么一定要挖苦我呢？我只是对你不回复我消息的事情有所不满而已。」


    「你认真的？别傻了。」


    看到响若无其事地回答，手在口袋中翻找什么的样子，桃子被他吊儿郎当的态度气坏了，但同时也认真打量他端正的脸。想到在这里吵架也不会有任何收获，桃子看到响拿出新手机，她也赶忙拿出来。


    然后态度不改的边责怪响，边按出手机的资料，确认内容。


    「旧的电话不用了？真麻烦。」


    如果她知道就不会不停给他发送情报了。桃子为自己的滑稽感到恼羞成怒。她想要抱怨，但对方却完全不当她一回事，悠然的眺望中庭。


    「请问，你可以给我说明一下吗？你在开玩笑吗？还是你在找木藤前辈呢？」


    「木藤……？」


    「神无说他不见了。」


    「不见了吗？」


    「不见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的目标不是木藤前辈吗？现在神无身边只有三翼在守护，明明就是个大好机会！」


    「我的目标是鬼头，不是新娘。那家伙不在才伤害他的新娘，太无聊了。」


    「我说木藤前辈不见了！你是蠢材吗？如果木藤前辈不会来，你打算怎样？」


    「以下任新娘为目标吧？」


    面对桃子的愤怒，响只是淡然地笑了笑。这让桃子更加生气。她讨厌响这种扰乱了别人心神却把别人当傻瓜的态度。她盯着他，响则啧耸耸肩。


    「你的鬼很麻烦吧？」


    响的低喃声让桃子有种全身血液倒流的感觉。只要给新娘烙印的鬼尚在人间，新娘就会被珍惜疼爱。这是鬼之里的常识，既然是理所当然的，对响来说也肯定是常识。若无其事地说出常识性的话，响不是有意的吧。


    「真是气死人了。」


    桃子睨视着响，为了隐藏脸上手上的神色，转身走开靠近围栏。她咬着唇，伸手捶打围栏，围栏剧烈摇晃。


    在教室内还能勉强维持笑容，但当一个人独处时，努力隐藏着的怒气就会不小心跑到连上来。桃子深呼吸一下，垂下眼睑。必须伪装，最起码要维持伪装武士地延长接近神无的时间，增加机会。只要运用得到的情报，即使不想四季子那样做出明显的加害者行为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紧握住围栏的铁丝网，好一会儿才睁大眼睛。


    跟气氛活跃的中庭不同，另外一个地方似乎有什么骚动发生，桃子注视着在树丛间移动的身影，蹙起眉心。


    整座学校都用铁丝网给圈起来了，但设有多个紧急用出入口，有些甚至没上锁。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其中一个出入口，往森林走去了。


    走在前头的是视神无为眼中钉的江岛四季子，气候则是她的爪牙关根优奈。四季子像平常那样悠然踱步，而优奈双手却拿着什么，浸提地注意四周状况。桃子知道班中有几个人不参与文化祭的准备活动，四季子会帮忙实在教人意外。四季子避开别人耳目，消失于书海中。


    「……她有什么企图？」


    桃子眯起眼睛。如果为了支援准备工作，不应该鬼鬼祟祟地把东西带到森林才对。从四季子刚才的行动来考虑，肯定有什么阴谋吧。


    「怎么了？」


    响问，桃子看到他走过来，低声说：「没什么」，然后朝门扉方向走去。


    「我跟你是同伴，别忘了这一点。」


    看到四季子的举动，也许她不必讲究什么策略也能达到目的。因此响的存在有着莫大的意义。


    桃子站在门前，回头对响说：


    「我会给你情报，无论是多么细微的事我都会告诉你。所以绝对不要忘了。」


    「你就那么不喜欢鬼头的新娘？」


    「……因为我无法允许，为什么只有她能得到幸福？我跟她哪里不同了？太不同屏了吧？」


    明明相同，明明没什么改变，为什么只有她能被爱被守护呢——桃子不断在心底质问着。


    「只要她遭遇不幸就足够了，我不允许她一个人得到幸福。」


    压抑在心底的感情瞬间冲破缺口，所有不满都冲口而出。对神无的存在感到气愤的，不只是桃子。以四季子为首的鬼新娘们，多少都对他的存在感到不愉快。


    所以这是非常自然的感情。


    桃子开朗地笑了。现在她终于能把扭曲的感情正当化了。


    伫立在屋顶的响，凝视桃子关上门好久，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鬼族中通用的烙印系统对鬼跟新娘来说都是无形的枷锁。桃子武断被那枷锁束缚，施以枷锁的鬼又不负责地丢下她不管。她承受了极不恰当的对待吧。本来应该守护她的鬼消失了，无家可归，即使被耻笑也只能留在鬼之里，因此她才需要一个宣泄矛头。


    「单纯易懂真好。」


    响心情大好。


    扭曲的愤怒直指鬼头新娘朝雾神无。型号桃子是神无的同班同学。同为不被重视的新娘，因此两人才能情投意合吧。桃子不算是性格顺从的女人，但用于情报收集刚好够了。即使发生问题，那种女人也能马上舍弃不管。对响来说，这些无需处理后续问题的关系，是最好的。


    然而——


    「那女人也许比想象中更有用。」


    想到桃子过激的反应，响就开心得笑了起来，连肩膀都微微颤动。在梦宫医院弄坏了的手机，开始时还能勉强使用，到后来就完全报废，连记录都被删除。忙于寻找国一的响，以此为理由长时间不跟自己的庇护翼联络，后来觉得事态严重才回学校——


    「意外的收获。」


    响的视线自门上转开，悠然地眺望进行着文化祭准备工作的中庭。


    为了寻找国一，他很快又要离开鬼之里，然而他在鬼之里还有必须完成的工作，一切等这些完结后再说吧。


    「好好工作哦，桃子。」


    响眯起让人联想到狰狞野兽的金黄色眼睛，低喃。


    一只上等的棋子就在他手中跃动着。


    【二】


    在车上发送短信后，对方即使在上课也马上回复了。


    「理由吗？」


    简短的句子诉说着对方的不满和事情要领。桃子的短信让响淡然而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反正你不会加入社团吧，那就好好利用这一点。那社团刚好适合……别反抗，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念叨出心底的想法，响快速地以短信下达命令。发送过后一会儿就受到桃子的回复，让人意外的是回复只是一句「我明白了」。本以为她会反抗的响，诧异地看着手机，然后耸耸肩。


    「顺从就好。」


    把手机放回口袋中，启动车子。宽敞的停车场上停播着几辆汽车，除此以外空荡荡的。围栏另一头掩面这广袤森林，和风送爽，舒服得难以用词语形容。


    响歪着头，仰望前头的那座白色建筑物。一般不希望被注意的设施都会抱有普通的外观，尽可能简历在城镇中。但眼前的建筑物纵使不希望被注意，却存在于森林中。那也是应该的。响知道建筑物的真正用途後也就接受了这种不协调。


    「表面上是致力于环保的健康企业呢。」


    追踪从梦宫医院消失的国一踪迹过程中，他发现了这所由鬼族人管理运营的设备。国一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直到华鬼的婚礼才被召唤出去。也许他会回来，响打了很多次电话过去，但每次都忙音，较早的他决定直接过来询问会比较快。


    确认没发出任何可疑声音，响朝设施的大堂走去。干净透亮的玻璃门是自动感应开启的。他缓下步速，踏入大堂后马上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宽敞的接待处一个人影都没有。为来客休息准备的皮革沙发上也同样没有人影，只有自动售卖机和紧急逃生口的照明灯光依旧亮着。


    不可能完全没人吧，响这样判断，往电梯方向走去。伴随着唐突而低沉的机械音，电梯灯在他头上亮起。停在一楼的电梯降落到地下，不一会儿後显示电梯上升的灯就亮起了。


    社会上还有很多鬼族人经营的企业，虽然是异端却在最小限度上坚持自己的主张，在确保自身安全生活的前提下互相协助——最小规模的设施是鬼之里学院。那里其实也是一个企业体。


    响追逐着光芒，电梯从地下三楼移动上来，最后显示停在一楼。


    轻盈电子声後，电梯门敞开。响无言地踏出一大步，伸出手，抓住了烟钱这个身穿白袍的男子的衣襟。


    「等，等一下！」


    外表看似五十来岁，脸容严肃的瘦削男子双手挥舞，痛苦地哽咽道。


    「请控制你的暴力行为！这里是环境保护中心。如你所见的，没什么特别。」


    「什么环境保护中心，明明什么活动都被举办。」


    抓住衣襟的手更加用力，响微笑着低喃。


    「我堀川响，不是特意来听你们的官方话。」


    如果是鬼族人，多少都会听过这个名字吧。一如所料，男人瞬间无言，只是凝视响，然后苦恼地皱起眉头。


    「什么事？」


    「明白事理就好，贡国一有没有来？」


    「贡？他趁鬼头婚礼之际，拿走了保管在所内的钥匙。」


    「钥匙……？啊，学校特别室的钥匙吗？」


    第一次见到那钥匙的时候，上头别着一个奇怪的人偶。现在钥匙放在职员室中，而木制人偶放在响的私人宿舍里。


    男人意外的发言让他兴奋起来，响威胁性的睨视着男人。


    「那钥匙呢？」


    「我知道。顺便连那房间都调查了一遍。原来如此，国一对那个有兴趣……这建筑物是研究什么用的？」


    「你调查过不就知道了？对于繁殖能力弱的一族来说，新娘到底有怎样的作用——确认这个就是我们的工作。学园的特别室原本也是用于拘禁鬼，以作视线的地方。」


    「为什么特意在鬼之里建立这样的设施？」


    「那里是最适合的。一开始鬼之里也是为了那个目的建立的。我们这里只是辅助作用。」


    男人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惶恐地回答。响莫名地接纳了这种说法，的确鬼之里比起其他设施更加诡异，让还没习惯鬼世界生活的女生们成为新娘，然后对他们的行为加以观察，这没什么值得稀奇。细微的变化也许能拯救一个族群。尽管对整座建筑物都是观察对象这事情感到惊奇，然而想到有的鬼没留下后代就过世了，这样的机构以后还是大有市场的，也就释然了。


    响放开了男子。


    「国一不在这里？」


    「他回来的话，来迎接你的人就不会是我。」


    男人后退几步，用力咳嗽以恢复喉咙的不适。


    「他怎样了？」


    「我也想知道。」


    国一消失以后，他到处寻找却毫无线索。因为没有国一使用信用卡和公共交通设备的记录，因此所有行动等同于大海捞针。所有国一能徒步到达的地方他都找过了，可是因为国一行动谨慎，至今一无所获，甚至连发现他踪影的情报都没有。近几年别说见面，连联络都无法取得的人跑哪里去了，他无法轻易想出来，于是只有想盲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找。


    「让由纪斗跟律也出动吧。」


    响驾车离开研究所，低声说。然而如果让他们加入搜索国一的行列，那么能监视学园的人只剩下目前还不能完全信任的桃子，不算是个好办法。自己回鬼之里，让由纪斗他们找吗——


    「……知名度太低了，他们很难搜集情报。」


    作为庇护翼他们是很优秀，但在讲究地位等级的社会中，行动始终存在制约。起码要像三翼那样有名，或者拥有近似程度的才能才行。


    响觉得所有办法都陷入困局，不由得叹口气。车子顺畅进入公路。


    涂好油漆，一直盯着手机的桃子脸露惊讶得走向神无。她跟神无的服装一样，都是连身牛仔裤。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插在盛有暗绿色涂料容器中的毛刷，抹在三合板上。


    「土佐塚，从这边开始涂吧。」


    在神无身边的水羽。便给裁切出某形状的三合板涂漆，边开始说道。


    「为什么？」


    「从上往下涂不是更加干净吗？」


    「不是说暗色调比较难看吗？对了，神无……你决定参加什么社团了吗？」


    桃子停下涂漆动作，挥动着毛刷说：


    「没决定的话，我们加入同个社团吧？比如说放送部之类的。放送部主要的活动有午间播报、大型活动时广播之类的。」


    「……我，不太擅长说话。」


    「没事，我来负责说，等文化祭结束了我们去参观一下吧。还有刻录室哦。我以前所在的学校刻录室很大哦，里面有很多别人赠送的光碟和照片，偶尔还会举办怀旧旋律特辑活动。回忆一下过去的时代也是蛮开心的。」


    快速地说完，桃子全力工作，大胆上色。


    「我们可以一起挑选音乐，对吧？」


    桃子笑着寻求神无的统一，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陌生的铃声让桃子皱起眉头，放下毛刷轻声说「对不起，马上回来」後，就快步走出教室。


    「你要加入社团？」


    把毛刷放回容器内，水羽的表情罕见的严峻。


    「虽然一年级生必须参加社团，但鬼头新娘可以特别免除义务的……一旦加入社团，一年内都不能改变，如果你入部的话，我希望是跟我同个社团。」


    「同个？」


    「嗯，篮球，因为我想长高。篮球的玩法男女都一样，很方便。到了二年级我打算加入足球部。」


    「我加入放送部……」


    神无动摇地说。


    也许因为体力不足吧，神无并不擅长运动。她原本就打算选择无需体力的社团，那些运动量特大的社团她完全不作考虑。


    「不行吗？那社团时间结束後，我调整时间去迎接你吧……运动运动身体，心情也会舒畅多了。啊，不过女篮蛮暴力的，不太适合神无呢。」


    水羽苦笑，神无知道他的意图，不由得疑惑了。运动部和文化部的活动时间基本相同，但之后还要收拾、换衣服，要配合时间蛮难的。放送部在北楼三楼，距离篮球部的室内运动场很远，水羽想要配合神无的行动的话，每次社团活动就需要提早走了。


    社团活动时有桃子在身边，应该是安全的，但也许会把她也暴露在危险中。想到这里，神无觉得还是听水羽的话比较好。


    神无认真地对水羽说：


    「我加入篮球部。」


    「对不起，对不起，不用在意我的。我只是想跟你同个社团就好了。篮球部的部长是鬼族人，如果你有时候出席不了社团活动，他反而会同情你说『丈夫是鬼头，让你吃不消了吧』，还会取消说『机会难得，有点耐性把新娘追走』。」


    被满脸开朗笑容的水羽一说，神无脸颊一片羞红。想到回来时水羽一直在身边，神无觉得自己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对不起。」


    「那也是我所希望的。咦？神无你脸红了。」


    面对那张打趣的笑脸，神无慌张不已，伸出手抚着脸颊小声悲鸣，如坐弹簧一般站起来。然后对惊讶的水羽说「我上厕所」，走出去。


    在走廊上讲电话的桃子看到神无，对她轻轻招手。神无松口气，站在距离桃子不远处的地方。视线落在长满鲜艳可爱小花的中庭上。明明不经常看到校工的身影，花草树木却总保持修剪整齐的模样，太不可思议了。


    随意向下俯视，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的神无，发现了中庭一角有道身影。原本以为是「斋主」渡濑的她，确认身影是意想不到的人后，屏住呼吸。


    「神无，怎么了？」


    想要打开窗户的神无，看到挂掉电话走过来的桃子，慌忙指着中庭。


    「刚才我看到贡了。」


    「贡……贡国一？转校生？」


    桃子惊讶得看向窗外，表情瞬间变得怪异。


    「哪里？」


    「树干旁。」


    神无边说边往外头看，发现中庭空无一人时，呆住了。推开窗户，整个人弹出去想要确认个究竟。


    「他在吗？」


    桃子疑惑地问，神无慌忙点头。虽然他身上某些感觉有点变了，但这点距离绝对不会认错人。眼看他穿着制服，还以为他回到学校了，但指导室没有通知大家啊，真奇怪。


    「……是不是你太喜欢他，所以有幻觉了？」


    桃子取笑道，神无不明所以地摇头。


    「之前我听到江岛说的话了。贡也对神无你求爱了吧？真是毫无空隙啊。」


    「不是的，那是误会。」


    「好了好了，不用连我都瞒着吧？你是鬼头的新娘，受欢迎是当然的，不过想不到你竟然产生幻觉了！」


    「他真的在！」


    「但他早就转校了吧？」


    桃子笑着，拿出刚才才放下的手机，不停地按键。也许是沉迷于打字吧，唇边的微笑消失了，眼瞳中透露出一股冷澈光芒。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也许有人会高兴呢。」


    「高兴……？」


    「贡是鬼族人，长相又不错，女人当然会高兴吧？还有……也许贡的朋友也会高兴，对吧？」


    桃子语调轻松地说着，手指动作停止。她眯起眼睛，很快就传来短信已经发送的提示音。


    「……你联系到那个朋友了吗？」


    「嗯，真是气死人的家伙……这样他算是欠我一个恩情吧。」


    桃子呼呼直笑，转向教室。即使她说「走吧」，神无的行动还是无法自如，脊背闪过一阵异样的感觉，神无眺望桃子远去的背影，再次回头凝视窗外。


    【三】


    回到职员宿舍四楼的神无，呆呆地看着放在走廊上的电话。她快速拿起听筒放在耳边。轻盈的电子音响过后，她按下熟悉的电话号码，呼叫音响了好久，突然传来一道年轻的女生：「喂喂？」


    「我是神无，那个……」


    「啊，等一下。」


    在她说什么前，对方就回答了，然后听到转接音乐，神无等了一会儿音乐突然中断。


    听到忠尚的声音，神无深深鞠躬。


    「突然打扰你，对不起。」


    「不，你是来商量选定的事情吧？」


    「呃？」


    握住听筒的神无，对电话那头明显显得紧张的忠尚感到疑惑，原本游移在走廊上的视线回到电话上。


    「选定，是指什么事？」


    「啊？不是吗？那你还有什么希望？」


    「希望？」


    「不，我们这边的事，渡濑那家伙，似乎跟得很紧。发生什么事了吗？」


    忠尚声音中的紧张感消失了，神无尽管感到疑惑还是点点头说：「本周末举行文化祭。」


    一年一度的活动，对三年级的华鬼来说却是最后一次了。认真地认为他出席比较好而打电话到本家的神无，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忠尚。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他不喜欢集体活动。」


    听到忠尚为难的回答，神无耸拉下肩膀。


    「我姑且告诉他一生吧……他继续这样无故缺席下去，我们这边也必须采取点措施。接下来的事情都是我独自判断，你不用在意。有任何问题的话，请随时和我联系。」


    「是。……谢谢您。」


    「……你是个好新娘。」


    忠尚轻说，挂断电话。


    出乎意料的话让神无吃惊地双眼圆瞪，她放下话筒叹息。忠尚果然知道华鬼的所在地，他刚才已经默认了。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忠尚不会轻易饶恕华鬼。


    神无别开脸。


    白天的异样感觉不知不觉演变成不安，占据了心底某个位置。即使明知道他不在，神无还是忍不住寻找过去那威胁自己性命安全的鬼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