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夜的尽头，希冀之光

    眼前的杀戮森林，沉寂得如死亡一般，之所以被称为杀戮森林，是因为这里居住着一个令森林里其余生灵都为之害怕的恶灵。


    似乎处于暗夜的森林可能永远也没有料到，这里会迎来了一些奇异的来客。他们身上穿着威严肃穆的铠甲，手握沉重兵器，他们就是来自圣之领域拉浮尔的光明战队。


    战队行走之间似乎暗合某种阵势，神秘的力量加持着整个小队，银亮的铠甲被阳光蒙上一层沉重的光华。然而，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久久等待的猎物仍未出现。拉浮尔战士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焦躁。


    战士中有一个人却自顾自地看着地上流动的蚁群，口中喃喃：“听说这片森林除了那名恶灵，其他生灵都已经死光了，你们竟然还活着，不错啊。”他手上拿着一根木棍不断地拨着蚂蚁。


    总算有一个战士注意到了他，看到他在玩弄蚂蚁，迅速将旁边另一名战士拉了过来：“快看！”


    “不要管他，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类人。”另一名战士见状嘴角一勾道.


    “我是那种人，那你是哪种人？”杰克似乎听到了一点细细碎语，手中的木棍顿时停滞在半空，调笑着说。


    忽然那名战士猛然扑了过来，将杰克压倒在地，按住杰克右手中的木棍猛力压在杰克的脖颈上。


    “杰克，你最好服气！否则，我随时打爆你的头！”


    战士充满威胁的怒斥声将周围的战士都吸引了过来。


    战士不顾旁人，只将手中木棍朝他脖子又进了几分，已经开始有血冒出，然而杰克脸上依旧丝毫没有认输的意思。


    “盖伦，放开！”


    一名重甲中年赶到，命令的语气让人不难猜测他的地位。


    “哼。”盖伦手上一松。


    杰克趁机将他推开，立即起身，瞪了盖伦一眼，然后朝着弗瑞德躬身行礼后便愤然离去。


    中年将尉看着杰克的背影，只能摇头，虽然他如今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大，但是说到底，心姓还是跟个孩子一样啊。


    以往总是在杰克受到奚落的时候及时出现并耐心地教导的中年将尉，这次决定让他自己好好静一静。


    一位身材妖媚、皮肤异常白皙亮丽身着皮甲的精灵队长甘德尔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弗瑞德将尉，让你的战士各就各位，这次一定要诛杀森林中的那名恶灵，千万不要松懈。”


    精灵队长甘德尔好心地提醒着。


    “知道了。”


    将尉眼睛朝扬长而去的杰克看了一眼，之后便不再管他，对其他战士讲述着迎敌策略。


    仿佛和众人格格不入一般，杰克找了块石头坐下，思绪却已经早已不在这片森林。


    那一年，他才十五岁，能力出众的他从同龄人之中脱颖而出，提前被选入拉浮尔的光之战队。当时意气风发的他曾立下宏愿，将来一定要成为光之战队的第一人。


    光之战队，是拉浮尔中被予以最高荣耀和光辉的精英战队，无论是多么艰巨的任务，拉浮尔的人们只要看到是由光之战队执行，就仿佛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呼声。


    可是，十年前的剧变，让他离光之战队第一人的梦想，越来越远。


    拉浮尔遭到异界魔龙的攻击，他也是对抗魔龙中的一员，急功近利的他首当其冲，被龙神艾玛蒙的黑焰之心击中，黑焰之心虽然不会致命，却会埋藏在他体内，不断吸食他身体的能量。


    此后的他，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去历练，也只是在助长黑焰之心的力量，让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


    “蝼蚁一般的拉浮尔，我要让你一天天地去感受，慢慢地感受。看看你的力量，在我神龙一族面前是有多薄弱。”龙神艾玛蒙的嘲笑依旧在耳边缭绕。


    “哈，拭目以待。”黑夜中正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台上，杰克脱口而出。


    “呜呼——”突然森林里出现风声哀嚎。


    “她来了。”


    精灵队长甘德尔将右手中的剑指天，以告知让每个精灵战士各就各位准备迎战，同时朝弗瑞德将尉使了个眼色，弗瑞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坐在石头上的背影，只能摇摇头，指挥着战队严阵以待。


    杰克静静地低着头，突然听到“嘎吱”一声，似乎从树上掉了什么东西下来，杰克一惊，朝前方不远处的地上仔细瞧看，竟然是一把发光的弓。


    就在杰克起身的时候，耳畔传来一个如幽灵般空灵的声音：


    “你喜欢我的弓箭吗？”声音像是天真童稚的小孩子，可是不知为何，传入杰克的耳中竟像是死神的诱惑。


    杰克立即起身环顾周围，除了摇晃着的树枝和地上的杂草，他什么也没有看见。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杰克紧握手中长柄斧，朝着不远处的将尉喊道：“弗瑞德，她在这里！”


    那个恶灵！杰克有预感，错不了！


    听到杰克的声音，弗瑞德不禁撇嘴，这家伙还是那么没礼貌，总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好歹也是光之战队的将尉！不过弗瑞德却是深意地一笑，似乎对于这样的杰克，没有厌恶，反而欣赏着他不为拉浮尔的条条规章束缚。


    精灵队长在这时已经明白，猎物差不多快进入陷阱了，于是立即指挥紧紧包围在外圈的精灵战士们举弓瞄准杰克。


    这个举动让将尉弗瑞德顿时一惊，他立即跑到精灵队长面前呵斥道：


    “让你的部下把弓都收起来！这样会害死我的战士！”


    “为了杀死这个恶灵，牺牲一个战士，相信就连你们拉浮尔的塞拉女神都不会有意见。”甘德尔冷冷说道。


    “甘德尔你！”弗瑞德大喊，然而精灵队长突然将剑指着他的脖子，这个突变让弗瑞德始料未及，自始至终，他都以为这一次，他们和精灵是同盟关系，显然他想的太简单，精灵只是想利用光之战队除去恶灵。


    “给我安静，弗瑞德将尉，我虽然尊敬你，但不代表会一直容忍你在我的耳边叽叽喳喳。”


    甘德尔眼睛紧紧盯着杰克的位置。


    果然不久之后，一抹紫红色的影子从他身前不远处的树枝上跃下，神色自然地捡起地上的弓，看着正前方拿着斧头对着她的战士说：“英俊的战士，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光？”


    杰克端详眼前逐渐由虚到实的身影，只见她有着精灵的外形，但又似乎和一般精灵不太一样，身体时而若隐若现，如同幽灵一般。头顶上有一对灰色绒毛双耳，稚嫩的童颜上一双血红的眼睛，让人看着惊恐，更是带着浅浅的鬼魅笑意，双颊处有几抹像是泥土勾画出来的图腾，身上简单精致而干练而又充满血腥味的草木轻甲让她的身步更为迅捷。


    然而，不等他仔细再看，精灵队长一声令下。


    瞬间，空中划过无数利箭，“咻——”的一声奔向杰克。


    “杰克——”弗瑞德想要大喊让杰克迅速躲开，这时身后精灵队长执剑刺穿他的胸膛。


    “你……”弗瑞德倒在血泊之中。


    “碍事的人。”精灵队长庆幸那些拉浮尔战士没有发现这里刚刚发生的事情，当下对着拉浮尔光明战队喊道：“恶灵已经中伏，勇敢的战士们，一起上吧！”


    “中伏？哼。”恶灵冷笑。


    只见箭雨之中一个紫红色身影抓着一个穿着光辉铠甲的战士在一支支飞过来的利箭之间轻盈的穿梭，杰克的脖子被恶灵的手臂毫不温柔地拧住，已经有些呼吸困难。


    “放开我，你这个家伙！勒得我脖子都快断了！”杰克挤出几口气愤怒地斥道。


    “你要不是跟着我，早就被那些箭刺得跟刺猬一样。”


    “变成刺猬也不要你管，你这个杀死无数生灵的恶魔。”


    “恶魔？我喜欢这个称呼。”恶灵的右手臂将杰克的脖子紧紧扣住，矫健如风地躲过了一支支穿梭的利箭，耳畔还不断听到精灵队长无休无止地嘶喊“都给我放箭！不要松懈！”


    “真难听的声音。”说着恶灵左手掌弓，牙齿咬住弓弦，在松口之时，一束光箭倏然发出，在下一秒已经刺穿精灵队长的喉咙。精灵队长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直到呼吸阻断，彻底倒下。


    战士和精灵顿时失了分寸，两个首领都不见人影，发现恶灵已经从箭雨中逃脱，只能一股脑冲了上来。空气中回旋着恶灵阴森而放肆的嘲笑。


    “无知，让我替你们结束愚蠢的一生吧！”


    一道光刃横空旋过，乱成一团的光明战队和精灵战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颅已经被光刃斩断，血腥充斥整片森林。


    鲜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地上的杂草也沾染上一抹残血。


    杀戮森林里，只有死亡。


    只是眨眼的工夫，等杰克回应过来，森林里已经无比地死寂，所见之景已是杀戮后的凌乱。


    “你—”杰克话刚落音，背脊传来剧痛，原来是本被扣住的身体被恶灵扔在地上。


    “你应该庆幸，因为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恶灵跳到一棵树枝上，居高临下说道。


    “可恶！”杰克紧握的拳头几乎拧出血迹，光之战队全部身亡，留着他的命又有什么意义！即便回到拉浮尔，又会有多少鄙夷的目光向他投射。


    杰克木然走向写满惨状的战地，走过那一处处触目惊心的地段，在一棵树下，杰克发现了将尉弗瑞德的尸体。


    和其他被害者不同的是，弗瑞德的头颅完好地架在脖子上，只是他的胸膛已经被穿破，血液染红了战甲。


    “弗瑞德将尉！醒醒！”


    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在孤独而又绝望的十年里，弗瑞德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教导着他，鼓励着他，可如今……杰克眼神一凛，杀意顿起，夺过地上的长柄斧朝后横空一斩，烈焰般的剑刃在空中划过时泛起一缕星火。


    “恶灵！我要杀了你！”杰克发狂地嘶喊，声音划破天际。


    然而杰克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闷沉的痛意，顿时天旋地转，无力地倒在地上，任凭轻盈而又带着血腥味的步伐逼近。


    恶灵走近昏倒的杰克，然而紫红色的外衣忽然变成无比圣洁的白色外装，眼神中的杀意也即刻退散，女子全身散发着温馨的柔光，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什么恶灵，从未经历过杀戮。


    女子手心凝一束光，引到杰克的身上，沉睡中杰克原本紧拧的脸庞顿时舒展。


    三曰后，铺满乱石的地面上，堆起几根痩柴，灼热沿着柴的骨，燃起一团温暖的火焰。


    火光映照在一张清丽的脸庞上，这是一位看上去娇小孱弱的女子，有着一对毛绒绒的耳朵，身着白狐皮袄，在火堆旁却仍然不断地哆嗦着，洁净如雪的皮肤虽然此刻已有些泛红，然而寒意依旧没有从身上退散，手中一直倒腾着这些似乎不甘心被燃成灰烬的柴火，想让它们烧的更旺一些。


    女子身后一直躺着的人动了一动，显然是已经醒了。


    “这是哪……”杰克努力地支撑起有些僵硬身体，勉强坐了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发现身上的伤貌似都已经好了。


    不远处的暖意让他不禁往火焰的方向看过去，一抹纯白身影在已渐渐绛白的天光下遗世而读力，身上有着任何人都无法侵犯的高贵和圣洁。


    “这里是夜的尽头。”女子淡淡说着。


    “夜的尽头？为什么叫夜的尽头？”


    “因为，天要亮了。”


    “……那，是你救了我？”杰克支撑着双脚，走向火堆，正想在女子身旁坐下的时候，女子缓缓起身，背向杰克远离火堆走了几步停下。


    这让杰克有些尴尬，她是在躲避我，或者是躲避陌生人吗？疑惑之时听到的还是那个淡淡的声音。


    “救你的，不是我，是它。”说着身侧端出纤细的手，掌心摊开却空无一物。


    “上面什么也没有。”杰克有些纳闷，眼前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我的手中，有光。”


    杰克仔细一看，发现她的掌心之处确实有一个光点。但也太小了吧。


    “……你的意思是，光救了我？”


    杰克此刻真想端起一块石头猛砸自己的头，如果这是一个梦，也太奇怪了，奇怪的人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女子抬着头遥望远处天际，仿佛在期待着即将初升的旭曰，口中继续说着一些让杰克听不懂的话：“拥有最强治愈力量的，不就是光吗？能够带给世间希望的是光，能够带给生命温暖的，也是光。”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杰克心里嘀咕。


    “不好意思，我是精灵，不是人类。”


    “……”


    杰克已经彻底无语，仿佛耳边无数个声音在咆哮：你为什么要醒过来？为什么？


    “精灵？你叫什么名字？”杰克看似平静，心里确实翻腾着躁动的祈祷：上帝啊，求求你，让我成功地将话题引向正常的轨迹吧！


    “爱丽丝。”


    “爱丽丝，你好，我叫杰克。”杰克窃喜地说着，也总算把话题拉了回来，然而……


    “哦，我对你的名字，并不感兴趣。”


    “……”


    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看来跟眼前的人，哦不，精灵爱丽丝，还是没有共同话语。杰克起身环顾四周，他必须尽快找到回拉浮尔的路，即便任务失败，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他必须将这里的讯息告诉塞拉女神。又或许，塞拉女神早就已经知道了？


    “沿着希冀之光，你就可以回去了。”


    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杰克身子一震，这个爱丽丝，难不成有读心术，竟然能够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读心术，只不过在看这个世界的时候，用的是心罢了。”爱丽丝再次地展现“读心”本领，然而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身体不禁颤了一下，爱丽丝下意识地用双手将绒衣收紧了点。


    传说精灵一族拥有超于人类的智慧和感知能力，今曰一见果然非同寻常，杰克抬头看着天空中最亮的地方，“就是那里了！”找到方向的杰克有些激动，正打算就这样离去的时候，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做。


    “谢谢你啊。”虽然眼前是个奇怪的精灵，不过说什么也是死里逃生之后遇到的第一人，或者第一个精灵……杰克说什么也得道一声谢。


    “再见。”精灵爱丽丝自始至终还是没有回头。


    杰克无奈地挠了挠头，然后朝着光之所在，踏上回家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