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象 第一百四十二章 欢喜路上

    苏莞拍了拍身上的脏，缓缓走出牢房。外面的阳光正好，打在苏莞的脸上。苏莞微眯，感觉有些不真实。


    “姐姐。”阿红站在远处，朝苏莞挥了挥手。


    苏莞笑了笑，走过来，道：“真是多谢你了。还到这里接我。”


    阿红拥抱了苏莞，道：“姐姐真是辛苦了。真没想到，姐姐还能出来。”阿红垂下眼睛，在苏莞身上扫了一眼。


    “是啊，谁能想到我还能出来呢。”苏莞拍了拍阿红的肩膀。


    阿红奇怪地笑了笑。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过来。


    “院判大人，皇上要见你。”


    “皇上？”苏莞有些愣然，看了看阿红，随后点点头，跟着太监走了。


    阿红看着苏莞的背影，诡异地笑了。


    走了许久，终于停下了。苏莞擦了擦身上的汗水，有些虚弱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这是哪里？”苏莞有些疑惑。


    “什么都不要说，跟我来吧。”小太监看了看四周，带着苏莞从一个很小的门进去了。


    苏莞的心不知道为何有点碰碰乱跳。


    百里萧忙完手头的公务，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主子，你听说了吗？苏莞被释放出来了。”风霖跑过来，惊喜地说道。


    “释放？什么释放？苏莞出什么事了？”百里萧忽然站起来，皱着眉头问道。


    “主子，你不知道么？”风霖愕然。


    “前些日子，我让松子给主子带消息，主子没收到吗？”风霖问道。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松子……先不说这个了，苏莞怎么了？”百里萧摇摇头。


    风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百里萧听了，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差。


    苏莞从小门出来，只觉得心跳如兔子。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恍恍惚惚地走过御花园，准备出宫。


    “院判大人。”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叫住了她。苏莞强笑着回头，见是景春。


    “景春姑姑。有什么事吗？”


    景春过来，笑道：“明日皇后娘娘让你把东西拿出来，不得有误。”


    苏莞还想说什么。景春已经福了身子远去。苏莞看了看福宁宫的金顶，微微咬了咬牙。


    拖着疲惫的身子，苏莞敲了敲清雅居的门。


    “苏莞。”门打开，却不是扈叔，而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百里萧一把抱住苏莞，力量好似要将苏莞嵌入身体里。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做。”


    苏莞眼神波动了一下，眼睛里似乎有晶莹的液体流出来。她努力眨了眨眼睛。硬是平静地说道：“萧，放开。”


    百里萧听到苏莞叫他“萧”，心中一震，高兴地看着苏莞。


    苏莞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想起那一晚上的荒唐。又想起在死牢里的生不如死。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心，早已经千仓百孔。


    “我带了上等的雪花膏，你身子定然受伤，这个膏药会让伤疤愈合快一点。”说着，百里萧便要掀起苏莞的袖子。苏莞一惊，往后退，不让百里萧看。百里萧见苏莞躲闪。加重了力气，扯开苏莞的袖子。


    袖子里的胳膊早已经看不出人形，有淤青，也有流血。一条条流着血和脓的沟壑爬满了整个手臂，好似蜈蚣一般，渗人难看。有些伤口没有处理。已经有些感染，整个手臂都肿了起来。手更是惨不忍睹。幼年时，便受过伤的手，虽然做过了处理，仍然可以看到。已经变形，不再白皙美丽。


    百里萧狠狠吸了口气，只觉得心搅成一团，好似拧紧的抹布一般。


    “快回屋吧。我给你上药。”百里萧努力平静自己的声音，但仍然克制不住地颤抖。


    “不用太吓人。能活着出来，已经很好了。”苏莞微微笑了。


    苏莞在百里萧的扶持下，一步一步慢慢进了屋子。


    “扈叔。扈叔。”百里萧见苏莞躺在床上，朝着外面喊道。苏莞忽然抓住百里萧的手，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让扈叔服侍吗？”百里萧问道。


    听到“扈叔”这二字，苏莞仍然还是忍不住疼成一团。她弱弱地摇摇头，道：


    “不必了。”


    “为什么？”


    “他已经不是我的扈叔了。不要再问了，上药吧。”苏莞疲惫地说道。


    百里萧点点头，给她上药。


    扈叔站在门外的黑暗处，听到二人的对话，颤抖着身子，默默地转身离去。


    “今晚我陪你。你好好休息吧。”百里萧道。


    “不用了。你回去。”苏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身子这么差，有人照顾总是好的。况且，我们已经……”百里萧忽然嗫嚅。


    苏莞想起那一晚上，嗤笑道：“哈……百里公子想如何？”


    “苏莞，不要这样，好不好。振作起来。你是我一直认为坚强的苏莞。”百里萧握住苏莞的手，坚定地说道。


    苏莞只觉得脑袋乱乱的一团，转过身子，闭上眼睛，不再理百里萧。


    苏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太阳高照。


    屋子里空无一人。


    “扈叔。”苏莞习惯性叫了一声。见许久无人应答，这才想起来。扈叔，他背叛了自己。苏莞忽然觉得自己也不如当初在死牢那里恨扈叔，只觉得从内心深处涌出一股莫名且深深的失望和悲哀。


    她自行梳洗后，打开门，见院子里悄无声息，静静地让人发憷。


    “主子。”从旁边忽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声音。


    苏莞侧头望去。


    远处一老者，深深的眼袋表明他昨夜一夜没睡，乱乱的头发，发皱的衣服，已经弯曲的背，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苏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狠狠骂一顿？还是质问为什么？


    这样做的意义又在哪里？他已经这样做了，无论愿意不愿意，做了就是做了。


    苏莞往前走了一步。扯痛了伤口，趔趄地摔倒在地。


    苏莞疼的冷汗都流了下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见自己处在一处阴影之下。


    “主子……”扈叔没看苏莞的脸。站在苏莞身边，将苍老的手伸了出来。


    “主子，老奴扶您起来。”


    苏莞沉默了半响，把手递给扈叔，咬着牙站了起来。


    苏莞把手抽回，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主子。”扈叔叫住了她。


    苏莞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忽视内心深处的痛苦。


    “扈叔，你尽心服侍过，在我心里，您一直都是我最亲的人。我这清雅居也有点小钱。你要拿多少便拿多少。你一把年纪，也不容易，挑个地方，好好养老吧。”


    “主子……！”扈叔噗通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那么孤单……”


    苏莞闭了闭眼睛，一步一步地，毫不回头，离开。


    到皇宫已快日上三竿。苏莞本以为皇后已经休息了，没想到景春说皇后一直在等她。


    苏莞没办法，跟着景春进了福宁宫，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皇后。


    皇后仍然是老模样。端庄严肃。


    “小的叩见皇后娘娘。”苏莞身子痛得受不了，勉强低下了身子。好在皇后并不在意。皇后闻了闻点的檀香，笑了笑，问道：


    “怎么样？宝藏的事情有着落了么？”


    苏莞沉吟了许久。皇后不耐烦地问道：“到底怎么样了，快回到本宫！”


    “小的已经有了消息。”


    “快说说看。”皇后迫不及待地说道。随后，她使了眼色。屏退了左右的宫女。


    “在曾经萧国的新沅和梁国的交界处。有一处山谷叫浮松山。”


    “真的么？”皇后惊奇地问道。很明显，她对这个宝藏十分关注。


    “是的。娘娘，请相信小的，消息确实。”苏莞诚恳地说道。


    “本宫知道了。到时候，本宫会派人手到那里。你先下去吧。”


    皇后摆了摆手。退下了苏莞。


    苏莞忐忑地走出了福宁宫刚没多久，便碰到了那天的小太监。


    “静悄悄的跟我来。不要惊动任何人。皇上叫你。”


    苏莞点点头，见无人理会，跟着小太监走进了小路。


    百里萧刚从早朝回来。风霖见百里萧回来了，上前要汇报事情。


    百里萧忽然脚一颤，摔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身子颤抖，口吐白沫。


    “主子……主子……！！”风霖一把抱住百里萧，惊恐地看着百里萧愈加虚弱的气色。


    “不要惊动我娘。”百里萧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风霖了解，痛苦地点点头，将百里萧放在床上，转身，飞奔去找大夫。


    不一会儿，大夫被风霖拖着进来了。大夫明显也熟悉了百里萧的病情，伸手把脉，皱了皱眉头。


    “大夫，怎么样了？这已经是公子第二次发病了。”风霖关切地问道。


    大夫犹豫了一会，没有说话。


    这时，百里萧缓过气来，慢慢睁开眼睛，虚弱地笑道：“大夫，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不必有顾虑，说出来吧。”


    大夫见他如此说道，点点头，道：“那就恕老身有话直说了。公子中了毒。但毒素一直未清，如今已经开始侵入脾脏。况且，公子的身子本身就弱，身子似乎也没调养过来。照这样看来，顶多……顶多……”


    风霖听着着急了，怒吼地问道：“顶多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公子到底会怎么样？！”


    大夫见风霖如此凶神恶煞，也吓了一跳，擦擦额头的汗，大夫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概……大概也就三年的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