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花

    平静的河道上，远远飘着一只摇曳前进的渔船，仔细望去在暗淡的月光下，依稀的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他正挥舞着双臂快速摇摆着船桨，动作却僵硬的如同断了线的木偶。


    此人是住在河口村边上的渔民，唤作张丰收，长得一张四方大脸，面相甚是平凡。因整日里风吹日晒，皮肤极为粗糙和黝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不睁大了眼睛细看，几乎很难看到他的身影，没少吓到周边的邻居，因此他极少夜间外出走动。


    今儿个也是点寸了，围着河口村的几户渔民，进城卖鱼还没回来，就张丰收家有人。而要渡河的人，又是村子里的里正，尽管心里头百个千个不愿意，也不能驳了里正的面子，只得接了这趟送人的活。好在里正不是个抠搜的主，多少能付点船资，心里平衡了不少，不算白干活。


    而今张丰收也才过而立之年，平时也算胆大，唯独忌讳那些个鬼鬼怪怪的东西，越是往家的方向摆渡，断断续续的哭声跟的越紧，磨得心惊，慎的要命。他不住的胡思乱想：别是遇到水鬼了吧!


    他心里忐忑着，摆渡的动作不由的再次加大，使劲往前方自家亮灯的船只靠拢。突然一声轻微的碰撞传来，只见船头的方向，波纹粼粼的河面上飘着一个竹篮。而那个声响应是与之相碰发出来的。


    张丰收抖着胆子细细望过去，竹篮里亦然躺着一个白皙柔嫩的婴儿，抽抽噎噎着像是刚哭过了一场。


    他心神一怔，赶忙将竹篮从河中捞起，哗啦啦的水声从篮子底部泄了出去，恰时柳意浓也感应到了什么，撑开泛红的眼皮，眼神炯炯的四目相对。


    好个灵气的娃儿啊!


    好个黑炭的男人啊!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叹。


    于是柳意浓顺理成章的被心善的张丰收直接放上船，抱回了家，他甚至都没有去瞧一眼她的性别。每思至此，柳意浓都忍不住庆幸，还好，没有被看光光啊!


    船坞内。


    孙氏一遍遍摸着包着柳意浓的细软，在小儿子身上比划来比划去的爱不释手，而脸上的表情却阴晴不定，让张丰收猜不透媳妇的心思，她是想留啊，还是想弃啊


    大儿子张十里守在不哭不闹的柳意浓身边，不停的捅捅她的小脸，握握她的小手，好奇的不得了。


    柳意浓也没功夫搭理骚扰自己的男娃子，耳朵拉了老长，生怕听不见两位家长对她的安排。


    “这些年，咱家也不景气，又赶上百里……”孙氏说到这，将明显神色呆滞的百里揽在怀里，唉声叹气了一番后，又把攥在手里的锦缎摊开，看着上面的精致的绣工，再看看一旁已被粗布包裹着的婴儿，最后将视线落在的小儿子的头顶上。


    “当初咱们成亲就说好的，家里边的事，你说的算，俺听你的。”张丰收立即表态，一点没觉得男人就该有什么大男子主义。


    孙氏虽称不上貌美如花，但人也长的周正，属于耐看型。在这十里八村的也被排在了美人之列。人还算不错，就是脾气有点爆，把不少说媒的媒婆都愁在了门外，试问哪家的小伙、汉子不想找个温柔的婆娘暖炕头呢


    直到孙氏双十年华，强忍着收敛了些脾气，可都为时已晚。幸亏那时河口村外的张家来提亲。一来孙氏挑无可挑，二来据闻张丰收的家底虽不厚，可也是肯吃苦肯下力干活的，口碑不错，这便同意了婚事。


    如今和他在船坞里共同生活了八个年头，日子过的是很舒心，可就是……


    “当家的，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可怜咱们百里，故意送个女娃子来可看看这个娃子的襁褓，这么好的料子，俺在城里都没见过，怕是身份娇贵，不是咱们攀得起。但是……既然弃河不顾，想是也断了认亲的念想。不若咱们就发了善心，收了吧。”孙氏大字识的不多，平时没事的时候总去村子里听年长的婆子讲些大宅子里头的故事，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下，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就这几句话，让目不识丁的张丰收连连点头，打第一眼看到这个娃儿，他就喜欢，听到自家媳妇这么说，称心如意之下更是称赞道：


    “还是媳妇菩萨心肠。”张丰收眉开眼笑，瞅了眼婴儿，烦忧不觉浮上心头，揽过孙氏的肩膀心疼道：“往后媳妇要辛苦一些了。”


    孙氏娇嗔的瞪了张丰收一眼，将女婴抱到自己怀里，看着她乖巧的看向自己，心里顿时软倒一片，音量不由的放轻，“那就这么定下了，以后她就是咱们百里的媳妇了。明儿个你就去里正家里把这事办妥了，免得夜长梦多。”


    “得嘞!”张丰收龇着一口大白牙，和孙氏相视笑了起来。


    这两口子在这边兀自欢乐，全然没注意到柳意浓一脸吃了大便的表情，心道：听了半天，原来落了个童养媳的下场。


    尤其听那个女人的语气，她的小儿子百里恐怕是有什么怪病，治不好了。


    柳意浓嘟着小脸，想要看看百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可被女人抱在怀里，有一定的高度，只能看见凑在跟前不停滋扰她的小子。


    柳意浓泄气里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成分闭上眼，想就此睡到大天亮，日子长得很，以后再说。可耳边又传来一句决定她命运的话，使得她不得不再次聚精会神起来。


    “瞧，她好像也来精神了。”张丰收忍不住用粗糙的手指碰了碰柳意浓的脸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孙氏低头一看，笑道：“还真是，这是知道咱们要给她取名字了呢”


    “叫什么好呢”张丰收犯愁了。


    “可不能再像十里、百里那样起名，男孩儿也就罢了，女孩儿嘛，总要好听些才行。”


    张丰收嘿嘿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你白日里也不在家，你可不知道百里总是跟着春桃那个疯丫头屁股后面跑，俺看到就眼气。不如就取春桃里的一个字，桃。再看这娃儿的小模样也粉嫩的紧，干脆就叫桃花吧!”孙氏说完，柳意浓当即翻了个白眼，后面的话，她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听了，随即闭眼老僧入定的邀约周公去了。


    有张家的当家主母拍板，名字就算是确定了，从此我们的柳意浓，正式更名为桃花!张百里的童养媳，张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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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口村旁，河口岸上，月缺半，张姓男子遇女婴，抱其家中，主母张氏善心发，欲留膝下，喻人比花娇，容比桃艳，故取名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