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卑微的下仆

    大周帝国，开阳郡，开阳侯程府。


    傍晚。


    “老爹，我回来了。”一位身穿青色布袍的少年，背着一大捆柴火，气喘吁吁的快步走进后院，离厨房门口还有十多丈远，便大声喊道。


    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额头宽广，目若朗星，不过身材却很瘦弱，此时他身上的布袍更是沾满了尘土，好多处都是汗渍。


    他叫程峰，是程府的一名下仆。


    程峰是名孤儿，还在襁褓之际，便被亲生父母遗弃在街头，是程府的一位好心的老仆人程普，深夜出门时无意中碰到，怜悯之下抱回程府，抚养成人的。


    程普捡到程峰之时，已是年近五十，他一直没有娶妻，更无子息，捡到程峰让他又惊又喜，将程峰当作老天的恩赐，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养育程峰。


    等到程峰渐渐长大，十三岁的时候，程普向程府大管家求情，为程峰谋了一份为厨房砍柴的帮工，由此一来，程峰也就正式成了程府的一名下仆。


    而关于程峰的身世，程普并没有对其隐瞒，在程峰正式开始帮工后，便对程峰讲述了一切。程峰一直将程普当作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的真相不亚于晴天霹雳，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待得情绪慢慢平静之后，对程普更是感激万分，不仅像以前一样仍将程普当作父亲，喊做“老爹”外，更是孝顺的无以复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程普毕竟身体已经老迈，在两天前，半夜里不经意间受了风寒，大夫诊断之后，让程峰尽快买些草药熬汤让程普服用，虽然只是一般的风寒，但是程普年老身子弱，如果不及时医好的话，很可能会加重，到时就不好办了。


    但是父子两人工钱微薄，又临上月底，工钱更是所剩无几，找大夫诊断已经是极为勉强，抓药更是无论如何没钱的了，程普安慰程峰说后天就要发工钱，到时再抓药不迟。


    而今天正是发工钱的日子，虽只是一天的等待，却早已让程峰心急如焚，天不亮就到了后山，奋力砍柴，比以往早了一个多时辰回到了程府。


    急匆匆的将背上的柴火卸在墙脚，随手将腰间的斧头抽出扔在上面，程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便往厨房跑去。


    厨房中，程普坐在矮凳上，正在洗刷着木桶中的碗筷，听到程峰遥遥的喊声，脸上一喜，颤巍巍的放下手中的一只圆白瓷盘，扭头看向门口处。


    “峰儿，你回来了，咳，来，快找个凳子坐下歇歇。”看到程峰衣衫上满是尘土，满脸汗水的模样，程普招了招手，心疼的说道。


    “老爹，今天发的工钱呢？我现在给你买药去。”程普如今脸上隐隐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潮红，话语中夹杂着咳嗽，显然耽搁了一天没有医治，病情已经有所加重，程峰看在眼里，哪有心思坐下歇息，又说道，“老爹，剩下的碗筷你就不要洗了，买药回来了我来洗。”


    没有人比程普更了解程峰的性格，向来是说一不二，当下程普微笑了下，便也不再去洗刷剩下的碗筷，在旁边的木盆里洗了把手，甩了甩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来。


    “今天上午管家发了工钱，咱爷俩...咳...共是二两银子。”说着，程普便将钱袋递向程峰。


    “二两银子，不错啊，不少。”正在这时，从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人的笑声，话语中夹杂着一丝戏虐，让人一听就有些厌恶。


    程峰和程普都是一怔，扭头看去，只见门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名中年汉子，一身青衫，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眼睛正贪婪的盯着程普手中的钱袋。


    看清来人后，程普脸色立即一变，这人他自然认得，名叫程明，是程府的一名护院，仗着他哥哥程林是护卫，一向狐假虎威，横行霸道，此刻出现在这里，定然没有好事。


    程普心念一转，忙要将递出的钱袋缩回。


    “哎。”程明看的清楚，怪叫一声，一步跨入门内，伸手一把便将钱袋抢入手中，笑道，“老程头，你把钱袋收回去干什么，让我看看。”


    看程明如此肆无忌惮，程峰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刚要迈脚上前，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了一下，程峰扭头看去，只见程普对自己悄悄使了一个眼色。


    老爹的意思，程峰自然明白，是示意自己不要乱动乱说话，省的得罪了程明，当下程峰皱了皱眉，不再动作，冷眼旁观。


    “阿明，这些钱，我有用的。”程普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满脸堆笑的说道。


    “有用？有什么用？”程明拉开钱袋正往里瞅着，闻言斜了程普一眼，冷哼一声，说道，“今晚我们护院几名弟兄要去喝场酒，正缺一点银两，老程头，你这点钱就全当孝敬我们哥几个了。”


    “阿明，这些钱我还要用来抓药的......”看程明合上布袋，揣入怀里，程普忙走上一步，拉住程明的手臂，哀求道。


    “滚开。”程明不耐烦的一甩手，挣脱程普，笑道，“老程头，你都六十多岁了，也该活够了，还抓什么药？死了正好干净。”


    “你说什么！”程明恶毒的话，让一旁的程峰再也忍受不住，大怒喝道。


    “小子，怎么？你不服气？”程明扭头看了程峰一眼，眼神中满是戏虐和不屑。程峰不仅瘦弱，并且比程明低了小半个头，程明自然根本没有将程峰放在眼中。


    “把钱袋交出来！”


    这些银两是为老爹治病抓药用的，怎能就此让程明夺走吃喝玩乐？！虽然程明远较程峰强壮，但是程峰骨子里本有一股悍不畏死之气，当下圆睁双眼，一步扑上去，伸手便往程明怀中抓去。


    “小子找死！”程峰的举动立即激怒了程明，他脸上狰狞神色一闪，一把抓住程峰的手臂，往外狠狠一推，说道，“滚！”


    程峰被推的往后踉踉跄跄的倒退丈许，险些摔倒在地，但是程峰生就一股狠劲，不但没有被程明的凶狠吓住，反而心中更怒，当下红了眼睛，不等身子站稳，怒喝一声，又往程明扑去。


    程明一声嗤笑，伸手抓住程峰的双臂，任凭程峰如何用力，都无法往前半分，程明奚落的笑道：“小子，就凭你这两下子......”


    他话还没说完，程峰忽然怒嚎一声，疯了般的往前一压，伸出右脚便狠狠的往程明的裆下踹去，程明吃了一惊，匆忙之下不及推开程峰，忙撅起屁股往后一让。


    这一让虽然躲过了程峰的猛踹，但是下体仍旧被程峰的脚尖扫到少许，程明小腹下方立时感觉一股剧痛袭来，当下闷哼一声，随即勃然大怒，喝道：“小子找死！”


    “啪”的一声，程峰脸上已经被程明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程明狂怒之下，用力何等强猛，程峰竟被这一巴掌扇的一个转身，重重的栽倒在地，左脸立即高高肿起，嘴角流出血来。


    程明余怒未消，满脸狰狞的往程峰走去。


    “阿明，他还是个孩子，你饶了他吧。”正在这时，在旁惊呆了的程普，忙拉住程明的衣袖，哀声说道。


    “死老头子，滚一边去！”程明暴怒之下，哪里会听程普的劝解，狠狠一把将程普推开。


    程普年老有病，如何能禁得起这一推？应手坐倒在了地上，身子撞翻水桶，老旧的衣衫上，立刻全被冷水侵透。


    “你敢打我老爹？！”程峰脸上剧痛之余，反应过来，正好看到程普倒地，只觉脑中轰得一声，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猛地爬起身来。


    在程峰的心中，程普是他最敬重的人，如果不是程普，他早死在街头。哪怕别人将他千刀万剐，程峰都不愿程普受到任何一丝伤害，更可况他现在有病在身！程明一把推倒程普，立刻触犯到了程峰最后的底线。


    恨到极点处，程峰鼻孔中像野兽般喘着粗气，手微微颤抖，红着眼睛往旁边看了看，见到案板上有把剔骨刀，当下一把抢到手中。


    “我草你妈！”程峰红着眼睛，瞪着程明，紧握着剔骨刀，大踏步迎面朝程明走了过去。


    程峰虽没有像刚才那样扑上去，但是此时显露出来的气势，却远非刚才所比，看他的神情，显然已经决心豁出性命不要了。


    程明怎么都没想到程峰竟然如此悍狠，被程峰气势所逼，不由微微一怔，这时两人之间只有丈许远，程峰死盯着程明，踏前一步，猛地一刀便往程明胸口处扎去。


    “小子你敢动刀！”


    程峰的这一刀，让程明从愕然中反应过来，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吓住，一股羞惭之意涌上心头，旋即转变为勃然大怒，身子一侧，一掌狠狠切在程峰的持刀的右手腕上。


    程明身为护院，已是练气期一层修为，体内已修炼出了灵力，此时生命受到威胁，出手再不容情，程峰哪里经受得起，手腕上立即一阵剧痛，剔骨刀再也握不住，“呛啷”一声，掉在地上。


    “彭”一声，程峰身子刚往右一个踉跄，小腹上又被程明一脚狠狠踹中，这一脚力气极大，程峰竟然凌空往后飞起一丈有余，才重重的摔趴在地上。


    程峰只觉五脏六腑都翻转了，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我让你拿刀！”程明狞笑一声，不依不饶的走上前去，又飞起一脚狠狠踢在程峰的腰上，程峰再度凌空飞起，在空中一个翻滚，咚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阿明，咳咳，阿明，你别再打他了，他还是个孩子，钱你都拿去吧，你就饶过他吧。”眼看程明再打下去，程峰就要被活活打死，一旁坐倒在地上的程普来不及站起，膝行到程明身旁，跪在地上，抱住程明的大腿，苦苦哀求道。


    程普身上的衣衫仍在不停的往下滴水，惊怕之下，他连连咳嗽。


    “老爹，你...你别......”看到老爹跪在地上苦求程明，程峰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身来，但是身子刚离地寸许，腰腹间的剧痛，就让他再度重重趴在地上，连话都无法说得下去。


    “小子，这次我就饶了你，下次再敢动刀，哼！”


    程普的跪地哀求，程峰的重伤倒地，让程明的怒气消散不少，又转念想到如果真打死了程峰，势必为自己带来大麻烦，再说为了二两银子也颇不值得，当下一脚踢开程普，不屑的冷笑一声，转身走出了厨房。


    “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程峰看着程明满不在乎的背影，嘴唇都已咬出血来，强忍着不呻吟出声，在心底大声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