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四十三章 郭永槐案重起调查

    三江公安局长郑浩天派人去“人间天堂”卧底的决定是在三个月之前作出的。


    那一天，市委任书记把郑浩天找去参加一个特殊会议，到会的还有从省里来的组织部郁处长和公安厅穆处长。


    任书记简明扼要地介绍开会目的。在动乱年代，三江市发生过一起郭永槐夫妇离奇失踪案，迫于当时的特殊情况，案件不了了之。拨乱反正后，在郭永槐夫妇亲属的再三要求下，三江市委曾经对此案重启调査，后因年代久远，线索太少而中断。几年来，郭永槐亲属不断申诉，但苦于没有新的线索，案件搁置至今毫无进展。


    昨天接到省委许副书记的电话，希望我们市委想方设法继续追查到底，尽快还死者一个公道。


    郁处长神情严肃。“许副书记派我和穆处长专程来三江和大家一起研究调査方案。许副书记有三条指导意见：一是调査工作要做得细致入微，证据要确凿，经得起推敲；二是要低调行事，绝不能透露风声；三是不论牵涉面有多广，都要一抓到底，决不姑息！”


    郑浩天对郭永槐案还是有印象的，三年前市领导班子换届，他接任公安局长时看到案卷，对郭永槐夫妇的失踪也感到疑惑不解，十分离奇。前任戈副书记曾受上届市委领导委托，负责重启调査，当时经办人是市局莫副局长和分局程立人等人，后来的结论是“年代久远。未査到新的线索。”


    郑浩天清楚记得郭永槐的亲属主要是彭子超和阮明珠二人，是阮明珠力促戈副书记调査的，后因查无实据，他们二人再也没有提起这事。现在看来，这几年他们从未停止过追查真相的步伐，这一次旧事重提，而且惊动了省委领导，可见他俩的能量不可小觑。


    郑浩天情不自禁想起三年前参与的乔建一寃案复查工作。也是因为乔正清等人十多年如一日，锲而不舍地追查真凶，终于使乔建一案沉冤昭雪、真相大白。郑浩天深感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虽然拨乱反正后，历史遗留下来的冤假错案大部分得以平反，依然有少量如郭永槐夫妇神秘失踪之类的疑难案件有待甄别，郑浩天坚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必定战胜邪恶！


    穆处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许副书记要我把这份揭发材料带来。二位先看一下，有个初步了解后再研究方案。”


    任书记微微点头，对郑浩天道：“这份材料我已经看过。老郑你仔细看一下。这件案子不简单，对我们三江市的领导班子和经济建设会有较大的影响，不可掉以轻心。”


    郑浩天接过材料，快速而仔细地看了一遍。果然不出所料，这是彭子超的实名揭发材料，记述他在三年中暗中调查的初步情况。矛头直指“江南四杰”中的三杰：梁一民、贾富贵和华中仕。


    郑浩天领悟到他们三人所说的每句话都有非常深刻的含义，案件涉及到郑局长的顶头上司现任市委副书记梁一民，而且还有可能涉及到前任副书记戈泽其等人。郑浩天从彭子超的揭发材料中看到一个明显疑点：彭子超曾把一个叫小三子的证词向戈泽其报告，可是在戈泽其、莫副局长向市委报告中只字未提，这是为什么？


    任书记问他有什么感想。郑浩天酌字斟句道：“我同意省委领导的意见，秘密调査江南四杰。主动出击，派人进入‘人间天堂’作卧底。”


    穆处长赞许道：“郑局长想得周到，总体方案可以这样定下来，你们尽快制定具体行动细节，如果有需要，省厅会配合协调。”


    任书记严肃道：“老郑还要考虑一个问题：保护相关人员的安全，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茉莉被郑浩天选派当卧底纯属巧合。


    郑浩天接受任务后，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他认为最佳卧底人选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二十岁上下的漂亮女性：新人，没在本市警局待过；有一定的侦察能力。本市警务人员很难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只能向外地求助。


    邵国梁建议让祝迎春试一试，郑浩天说，她在昌盛贸易公司有任务，这也是调査方案的一环。还是你辛苦一趟，去你读书的警校想想办法。


    恰在这当儿，卲国梁留在警校当教官的同学刘思民打电话来说，大后天有几个老同学在警校附近的吟春茶楼聚会，如果有空的话请过来一趟，有惊喜等着他，千万别错过，否则会后悔一辈子！


    邵国梁问有什么好事，刘思民说，天机不可泄漏，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邵国梁乘了五个小时公交车赶到警校，刘思民把他直接带到吟春茶楼，果然见到十多个同届同学，都是在学校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朋友。另外还有一些新面孔，刘思民在路上已经告诉他，这些同学都是待分配的本届毕业生。


    邵国梁和老同学免不了一番问寒嘘暖、感慨万端，刘思民在一旁陪着说说笑笑。等他们寒暄过后，便把邵国梁拉到窗前，有个女同学笑吟吟地对他点头微笑，同时把纤纤小手伸了过来。


    邵国梁见她有些面熟，好象在哪儿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他把手伸出来，轻轻地握了对方一下就放开了。也就是这短暂的片刻，邵国梁已经感觉到对方的手软软的，一股暖流迅速传递过来。与此同时，他闻到她身上有种淡淡的茉莉芳香。


    邵国梁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小时候常常闻到过这种芳香！他脱口而出：“你是茉莉，罗三宝的女儿罗茉莉？”


    罗茉莉喜出望外。“国梁哥，你还记得我？”


    邵国梁笑道：“记得记得。小时候你天天喊着国梁哥，象个跟屁虫一样，要跟我去抓蝴蝶、蚂蚱，还把茉莉花晒干泡茶喝。”


    罗茉莉兴奋道：“小时候的事你还没忘，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掉进池塘差一点被淹死，是你把我救上来？”


    邵国梁呵呵笑道：“当然记得。谁叫你笨得要死，学游水学了好几天都学不会，还偷偷地一个人去练。脑子笨，胆子倒不小！”


    罗茉莉笑眯眯道：“我从小就胆大包天，除了你，村里没别的男孩子比我胆子大。那一年你被叔叔伯伯带进城，我还一个人偷偷跟在你们后面追了几十里地，你一定不知道吧！”


    邵国梁哑然失笑。“你还会做出这种事？简直笨到家了！”


    刘思民见他俩旁若无人地聊个不定，把他晾在一边。便使劲干咳一声。“二位且歇口气，别把我当作不存在似的，太不仗义了吧！以后你们谈情说爱的时间多得很。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罗茉莉脸厐绯红，嗔怪道：“刘教官说什么呀，我们是小兄弟久别重逢。什么谈情说爱？用词不当。该罚！”


    邵国梁笑道：“刘兄用词夸张，思路混乱，此乃办案之大忌！倘若不是别有用心，至少是混淆是非其心可诛！”


    刘思民哈哈大笑。“我总算明白了，好人做不得。罢了罢了，就算我自找麻烦、自讨苦吃。皇帝不急太监急，何苦！国梁兄，你回去告诉你们郑局长，不是我们警校不肯帮忙，是你国梁不领情！”


    邵国梁听出他话里有话。“刘兄别打马虎眼。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你跟我们郑局长通过话？”


    刘思民不说话，慢悠悠地点了烟。猛地吸了一口，然后仰面向空中徐徐吐出一串烟圈，神情悠游自在。


    邵国梁明白此刻正是他自鸣得意的时候，巴不得有人求他，对他说好话，以便继续端架子，享受一下居高临下的快感。最好的应对办法是别去理他，让他过一会自己憋不住，主动把话说出来。


    罗茉莉也熟悉刘教官的脾气，跟邵囯梁一样默不作声，不时偷偷地发笑。


    过了好一会，刘思民一本正经道：“二位同志听好了，现在我要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根据罗茉莉同志本人要求分配至三江市工作的决定因种种原因取消。邵国梁同志代表三江市公安局物色人选的工作另行协商。”


    邵国梁愣住了，他没想到警校同志的工作效率如此之高，几小时内就把郑局长烦恼的问题解决了：罗茉莉确实是合适的卧底人选。他知道刘思民故意报复，却一时想不出破解办法。


    罗茉莉扑哧一笑。邵国梁来警校之前，刘教官就把他的来意和警校的分配决定告诉她了，此刻刘教官分明是报方才受气的一箭之仇，且看邵国梁如何随机应变。


    邵囯梁听了她的笑声恍然领悟，他故意愁眉苦脸道：“可惜，真的太可惜了，刘兄和小罗都错过了一次立功机会！”


    刘思民诧异道：“此话怎讲？小罗去三江跟我有什么关系？”


    邵国梁一脸严肃。“刘兄为何不考虑周到、深刻一点？请小罗参加的案件是省厅亲自指导督办的大案，艰巨而复杂。一旦破了，小罗自然是有功之臣，郑局长的汇报材料当然也少不了添上刘兄大名。而如今——唉，算了，顺其自然吧！”


    刘思民哈哈大笑。“这才叫夸大其词，夸大其词！如此说来，小罗是非去不可了。可是你们千万要记住：不管哪方面有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刘思民边说边对罗茉莉挤眼睛，罗茉莉瞅了邵国梁一眼，忙转过脸去，霎时间面红耳赤。刘思民看在眼里，不禁笑容满面。他转眼看着邵囯梁，却见他若无其事，似乎一无所知，心中不免一凉，难不成是小罗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