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成名（四）

    第二十一章成名（四）


    刘书狂走到亭子边，看着天，天上有着形状不一的云，然而却少得可怜，无力地飘着，仿佛下一刻便要散了一般。“报应？那有什么报应？”刘书狂笑了笑。秦风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为什么刘书狂不怕报应？或许他根本没有信过报应吧？不会的，难道，难道……


    在秦风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看着刘书狂，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他眼中的锋芒，看着他背着双手的那股稳重，一字一句说道：“前辈，你是在藐视天么？”刘书狂转过身，眼中锋芒毕露，嘴角微翘，笑道：“天？你信么？你见过么？哈哈哈，从没见过的事物，却要令我敬畏么？待到何时我刘书狂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亲身感受过，若这天、这天道，真如凡人口中所说那番强大，到时候我再敬畏不迟！”


    如同一道惊雷忽然划破平静的天空，带给众生以惊惧。此时秦风的内心实难平静，吴极对于他的那番告诫还历历在目。为何霸天宗之人会被天下人称之为魔，便是因为宗内所有人不敬天地、不畏鬼神。连天地都不敬畏之人，如何能够坚守正道？只凭内心想法行事，每个规矩，比起阴灵宗来，更是让人愤恨。


    师从吴极期间，秦风耳濡目染之下，渐渐觉得霸天宗之人之所以被称之为魔宗，也确实有其可恨之处。这种思想虽然扎根不深，但是随着修行《万空妙诀》的时候增多，与自然大道，与天地的联系愈是亲近紧密，秦风心中不知不觉之间便对天地有了敬畏，这一点他自己都不曾发现。


    思想，是潜移默化的。秦风今日对于刘书狂这番想法的惊讶，是日积月累下来的。


    然而，想不到，自己非常敬佩的刘书狂前辈，他内心的想法竟然是……


    秦风的脸色沉了下来，连声音也变了，道：“前辈，你不敬天地，不怕入魔么？”这一句话真是往实在处说了，这么一来，让刘书狂不得不做出回答。[]然而，刘书狂的答案让他再次让他震惊。


    “自从悟出书生意后，我便再没怕过任何东西、任何人。”


    说完这句话，刘书狂踱步走出了院子，步履稳健，步伐中透出一股自信。他边走边大笑着，即便是他的身影没了，豪迈的笑声依然未绝，然而对于秦风来说，却是那么刺耳！


    入夜。夜静，月光如水。


    门“吱呀”一声，秦风推开了厢房的门，走了出来，到了院子中。背着双手，他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月亮快圆了。


    白天刘书狂的那番话还在秦风的脑际中回荡着。秦风想着刘书狂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给他极为大的触动。


    “说来说去，入魔不入魔，不过是虚的罢了。”


    “报应？那有什么报应？”


    “天？你信么？你见过么？”


    ……


    “为何？”秦风自问，“为何前辈的想法与师尊口中所说的霸天宗之人如此相似？难不成，前辈是霸天宗之人？”秦风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个可笑的猜测，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嘲道：“瞎想什么呢？”


    他走了几步，用力呼吸着夜间微凉的空气，有一种别样的享受。虽不比清晨那番清新，然而却是有一番特别的味道，是夜的味道。秦风的思绪又飘了起来，他实在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今日的那番对话。喃喃道：“只要书生意气还在，那么我便不会有事么？”秦风伸出右手，一丝白气出现在他的手上，如同白天的云气一般飘逸，但是却透出浓浓的刚正之气。


    收了手，再次将右手负于背后。“那为何我那日会狂性大发，屠了无辜村民？为何我那日会再次魔变，将阴九幽杀了？”秦风自问道。


    夜很静，很清冷。


    “吱呀”。


    秦风转头看去，原来是紫蓝开的门。只见她将门关了，盈盈转身之际，与秦风双目相对，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如水。秦风笑着问道：“紫蓝，怎么出来了？不好好休息么？明日还要赶路呢！”


    紫蓝回道：“夜还未深，没有睡意，正好看见今日月色正浓，便出来走走。不曾想你也来了院子，真是好巧。”秦风指了指院子中的石凳子，示意紫蓝坐下，自己先坐了下来，道：“没想到紫蓝你竟有这番雅兴。”


    紫蓝与秦风相看已久，不知不觉间脸色变得红了，抿嘴一笑，却是让秦风看得有些痴了。见紫蓝款款走来，秦风猛地一晃神，才发现自己正盯着紫蓝瞎看着，尴尬地咳了两声。


    紫蓝与秦风对坐，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秦风是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了，脑子里头又想起来那日自己道心近乎崩溃之时，与紫蓝的对话，不觉有些迷茫起来。而紫蓝则是巴不得时间停止下来，好让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只要能这么静静地看着就行了。


    毕竟还是需要有人来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只听得紫蓝说道：“秦公……秦风，明日便要回家见师尊与你的那小师，小师妹了，此刻的心情定然是复杂的吧？”紫蓝还是有些改不过嘴，而且在说到秦风师妹之时，心头忽然泛出一丝酸意。紫蓝在心中恨恨想着：要是能与他早些认识便好了，似秦风这样好的男子，他所钟意之人必然也是极好的吧？


    秦风愣了愣，叹了一口气，并未作答。不过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平静，更是复杂万分。归心似箭，他恨不得马上回去，能够与美菱一诉衷肠，然而想起自己的经历，想起师尊对于魔道之人的痛恨，秦风便有些担心：师尊会不会将自己扫地出门？而且自己已然犯下了杀孽，那么师尊会不会将我杀了？


    秦风又叹了口气，心中想着：三百多条无辜的性命，便是将我秦风千刀万剐，也是偿还不得的。然而，大仇未报，我秦风不甘心啊！


    回去，可以让众人放心，也能见到自己苦思已久的美菱，然而更是有一大堆事情在等着自己，或许，这一回，命便不在了。


    “秦风。”紫蓝轻唤一声，然而秦风并未答应。“秦风，秦风？”紫蓝见秦风有些不对劲，便多叫了几声。秦风回过神，抱歉道：“紫蓝，不好意思，想得有些深了，唤我何事？”


    紫蓝皱了皱眉头，道：“你是否未休息好？如果真是没休息好的话，那得赶紧回厢房歇着去，可别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秦风哈哈大笑道：“修道之人，对于这点风寒还是能够承受得住的。反倒是你，虽然这时令还未转冷，但夜色渐深，寒气愈重，你穿得如此单薄，到时候受了风寒可不好。”紫蓝已手捂嘴，笑道：“还是夏末，不至于太冷，紫蓝还受得住。倒是你，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风笑了笑，撒了个谎道：“我在想自己三年来进境缓慢，学艺不精，见了师尊之后不知以何借口蒙混过去，出了我这种劣徒，师尊怕是要烦心了。”秦风这么说，以为紫蓝会被自己逗笑，好缓解气氛，然而却见紫蓝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便问道：“紫蓝，怎么了？何事烦心？”


    紫蓝正色道：“秦风，那日你与那人的斗法，紫蓝从头到尾都看了下来。”秦风脸色微变，呼吸渐渐变得粗了起来。


    紫蓝不管秦风的反应，继续道：“秦风你那日的变化，紫蓝亦看在眼里。当日的情景，历历在目，直到此时紫蓝亦有些后怕。”秦风听紫蓝说到这，离开了石凳，开始来回徘徊。紫蓝转过身道：“紫蓝不知你到底遇见了什么才会有那番变化，但可以想见，定然是极为痛苦的。那张脸看上去虽然可怕，但是也可怜。那些吼声虽然可怖，却饱含着痛苦。”


    秦风来回走着，脚步愈发急了，呼吸愈发重了。


    “变成那副模样，你定然不是自愿的。因为你自己也痛恨那样的自己，是不是？”


    秦风停住脚步，他的背影有些沉。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并未与我细说。紫蓝出身青楼，蒙公子不弃，愿带紫蓝离开那牢笼，予紫蓝自由，紫蓝感激不尽。”紫蓝说到激动之处，站起身，走到秦风身边，道：“我想，你便与我一样，亦是万般无奈，然而却无法改变。紫蓝细想之下，觉得既然公子的师尊能够将你培养得如此出色，必是一个奇人，想必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你大可不必担心。”


    秦风看了看将要圆了的月，喉结微动，叹了口气道：“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的。”


    紫蓝向屋里走去，进屋之前回过头看了一眼秦风，道：“夜深了，秦风，回去休息吧，明日的事到底如何，现在担忧亦是过早。”


    秦风点了点头，道：“好，我也回房。明日还需走段路程，你好好休息。”


    月色依然如水，然而在秦风看来，却是那么逼人，凉如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