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给你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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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文浩迅速调整了心情，正要继续打电话，这时腰间的中文传呼机响了：安否？陈肖琳。


    虽然两人的相处并不怎么样，但在这个时候，她不忘问一声，还是挺仗义的。


    丁文浩心里一动，拨通了电话：“帮我买一张去京城的火车票，最近的一班车！”


    不出意外的话，丁文浩“畏罪潜逃”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个年头的火车票很紧俏，普通百姓买票都要提前几天，眼下只能托陈肖琳帮忙搞票了。


    “没问题。”陈肖琳顿了顿：“我在火车站等你。”


    丁文浩面色凝重地挂了电话：从县里到市火车站，并不太容易，现在自己八成是个“通缉犯”了。


    这个年代的交通并不发达，从县里到市里，只有一条大路，设个关卡，安排一队人，查一查来往的车辆，那真是连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丁文浩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出县，那就将面临被瓮中捉鳖的处境。


    丁文浩没有迟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别人绝对想不到的号码。


    “喂，你找谁？”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揪心的事。


    丁文浩故意说着一股带着浓重省城口音的普通话：“省厅有人找，让李局接话。”


    李树林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这几天告病在家里休息，但至于是真病，还是心病，只有他自己清楚。


    本来他是嘱咐了自家婆娘，有电话全都挡驾，但听说是省厅的领导，也不敢怠慢，接过话筒，笑道：“我是李树林，请问是哪位领导，有什么指示？”


    “李局，我是丁文浩，有急事找你，如果你不方便说话，可以不出声，听我说就是了。”丁文浩顿了一顿，说道：“我爸的事情想必你知道了，现在有了转机，我拿到了铁证，足以翻案，现在需要出城。电话里不好说，我在红星路口第二个拐角处等你，二十分钟时间，过时不候。难得的报仇机会，希望你不要让它轻易溜走。”


    说完，没有给李树林任何回应的机会，当即挂了电话。


    “喂喂。”李树林刚反应过来，电话里却已经只剩下“嘟嘟”的声音。


    县长的儿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找上我的门来了？我前几天才跟县长干了一仗么，整个县府的人都知道。


    李树林在县局干了多年，不是丁志强的人，也不是县委书记陈书格的人，而是前任常委刘南风的嫡系，老领导前阵子退休了，使得他的地位一下子尴尬了，像是后娘养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而且他这人脾气还不太好，前几天因为意见不同，被丁志强当众狠狠骂了一顿，他一时情绪激动，还还了口，犯了大忌。


    在别人眼里，他算是彻底跟县长对立了，这几天装病，就是在躲。


    现在丁志强出事了，他的儿子却在第一时间找上门来，的确让谁都想不到。李树林开始琢磨开了：这位县长公子不简单。


    别的暂且不论，单就看看他这手段：明知道打电话，我会避之唯恐不及，于是就假借省厅的名义，跟我说话后，单刀直入，没有给我任何思考的余地，这套说辞柔中带刚，听着简单，怕是琢磨了几十遍吧。


    就二十分钟时间，我要是不去，就彻底与县长为敌，这其中的后果有多严重，久居官场的人谁不掂量掂量？前几天顶嘴，纯粹是业务探讨，以丁县长的气量，未必会往心里去；但这次要再是犹豫，那就真的往死里得罪了。


    丁县长的儿子说拿到了铁证能够翻案，姑且不论他这话有没有水分，但巨大的机遇和风险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


    “老李，又在发什么呆？这一阵子都魂不守舍的，我看你呀，也别当什么劳什子的官了，连自己闺女都差点没护住。”李树林的老婆在一旁发牢骚，让李树林的心里，腾腾火起。


    他自己心里清楚，让他如坐针毡的真正原因，不是跟丁县长吵了一架，而是县委书记陈书格，想提拔自己的嫡系，顶替李树林的位置，让他去坐冷板凳，靠边站。


    老领导退休后，李树林对自己的前景感到迷茫，一直担心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么快，这让他对陈书格心有芥蒂；更让他气愤的是，昨天晚上，自己的女儿被人调戏，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后果难以想象。而欺负他女儿的不是别人，正是陈书格的公子。


    这件事被封锁了消息，极为隐秘，看样子陈书格不准备给任何说法，就这么不了了之。女儿一整天精神恍惚，老婆时时刻刻都在念叨，让李树林愤怒难平，但又能拿陈书格怎么样呢？


    “丁文浩所说的复仇，莫非就是这个意思，他怎么知道？”李树林越发地感觉到，丁文浩不是个简单的人。


    这一趟，自己是去，还是不去？丁公子没有给足够的考虑时间，就是要我赌，要拼死一搏？


    …….


    丁文浩挂了电话后，迅速到了红星路口，却没有等在约定的第二个路口，而是仗着路熟，绕过了入口，爬上一栋六层小楼的顶层，躲在水箱背后，用望远镜来看路口。


    人心难测，他不能把命赌在别人身上，要是李树林出卖了自己，也好有个退路。这个楼顶能鸟瞰整个街道的布局，而且与几栋楼都是想通的，进退自如，不怕被人包了饺子。一旦发现周围有可疑的车辆和人员，便可当即撤离。


    当然，从内心里，他还是相信李树林会做出正确选择的：别人不知道李树林的处境，但自己却清楚得很。十多年后，当陈书格被扳倒后，以前的各种烂事都被翻了出来，其中有一件就是包庇他儿子调戏女子。


    人都有八卦的天性，对这种事记得非常清楚，丁文浩也不例外。


    据他所知，李树林女儿的噩梦只是一个开始，第一次是被老爸救了，但随着李树林被调离养老，无权无势之后，她被陈公子带着几个混混，轮流发生了x行为。那个年代的思想比后世要保守得多，女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她完全崩溃，过两天就跳河自尽了。


    李树林的老婆受了刺激，精神失常，李树林的儿子血气上涌，要去讨回公道，结果被判了个蓄意伤害罪，吃国家的饭了；至于李树林本人，踏上了漫漫的上访路，十多年后才等来了“迟到的正义”，事情曝光后，由于他曾经的副局长身份，并没有得到多少同情，还被网友吐槽：大水淹了龙王庙，狗咬狗一嘴毛，报应啊……总之，生不如死！


    今天是他唯一的一次咸鱼翻身的机会，如果这一次他能拼死一搏，为丁县长立下大功，无论是为他的女儿，还是他自己的前程，都是巨大的转折……


    时间慢慢过去，眼看就15分钟了，还是没有看到李树林的人影。莫非他当真放弃了翻身的机会？或者是高密出卖了丁文浩？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毕竟存在。


    丁文浩抬腕看了看表，无论出现什么状况，只要20分钟一到，当即走人。天气很闷热，他发觉自己的手臂上全是汗珠，衣服也湿透了。


    就在一颗心渐渐沉下去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辆警车停在了第二个路口，用望远镜看了看，正是李树林。


    他正在不停地张望，同时看表，焦急之情溢于言表。直到他脸上全是汗珠，急躁不安的时候，丁文浩才带着笑容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丁文浩打开车门，坐到了后排，李树林当即轰下油门，开动了。


    “我还以为你都走了。”李树林一边开车，一边心有余悸说道。


    “你再晚一分钟，就看不到我了。”丁文浩气定神闲地说道：“翻盘的机会只有一次，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这位丁公子气定神闲，比我这个老江湖还沉得住气。李树林对丁文浩暗暗有些佩服：年纪轻轻就有大将风度，想想自己那火爆脾气的儿子，年纪都差不多，差距天壤地别。


    “证据到手了么？直接送到市纪委去？”李树林又问道。他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搏一把，但心里还是有疑虑。这可是与县委书记叫板啊！


    还好丁文浩只是要他送出城而已，要是叫他查案或者亲自往上送证据，他绝不会出来。他有自己的考量，送行是底线，不能牵涉更深了！


    “市纪委？那能顶个屁的用。”丁文浩冷哼一声：“我已经联系好了，直接上京！”


    按说丁文浩的这副语气，有些嚣张了，但正好给了李树林一些信心：陈书格的霸道路人皆知，在县里可是一手遮天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可想而知，他在市里的关系网有多硬。说句实话，要是丁文浩想通过往市纪委送点材料，就扳倒陈书格，那无疑是天方夜谭。自己也会觉得他是在胡闹。


    但他现在胸有成竹，要上京，显得很有底气，倒是像模像样了。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从来不知道，丁家在京城还有什么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