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第一百八十章


    王都已不复存在,基座下的山岗也被削平了，飓风和混乱的地磁中和了引力，碎石漫天飞舞,近看许多比房子还大,没有法力傍身,人体只能似飞絮被动接受气流揉搓。


    众人依托结界靠近战场,吱吱和克洛丽儿率先抵达,正好救下遭受司渊死光冲击的依南。


    洛林和陈思妍紧随其后,用光弹扫射猖狂围攻的恶灵。


    褚潇跟随兰焕由另一个方向切入敌人的包围圈,黑气里突出一座静止不动的长锥形巨石，是刚从大岩石上剥落的裂片。巨石顶端顶着个黑乎乎的物体，上面挂满随风飞动的须状物,很像被撕成褴褛的抹布。


    褚潇用超感官查看，惊叫：“是伊兰娜！”


    伊兰娜四肢断折,巨石的尖端贯穿了她的胸腹，那些须状物是她散乱的头发和衣裙的碎片。


    她不知受了多少摧残蹂、躏,只剩一口气了。


    “是司渊干的？”


    褚潇寒心透骨，她是伊兰娜能量的衍生物,在精神世界里感受过司渊对前者的深爱，纵使亲眼所见，仍不相信他会对爱人施以暴行。


    “他是为了伊兰娜才堕落的呀……”


    兰焕伸手挡住她的双眼，防止她被不良信息动摇心念,沉声告诫：“司渊已经消失了，我们面对的是刚诞生的魔王。”


    右侧突发大爆炸，是正邪能量抗衡到最极致引发的,强劲余波搅得风流云散，稠密的黑气空出一大块,显露战阵内的景象。


    褚潇一眼认出黑甲龙角的银发魔头是司渊，内心又不愿承认。


    在她本性邪恶时也没质疑过父神的光明纯善，像目睹太阳陨落，很难抑制悲痛。


    司渊取得嘉迪的灵魂后能量大增，先对战依南和伊兰娜，后面对克洛丽儿等人的新攻势，始终稳占上风，位置未移分毫。


    吱吱快如闪电地绕着他进攻，同时警告：“司渊，嘉迪吞噬过很多高维人类，你驾驭不了它，迟早也会被反噬。”


    刚才嘉迪“临死”前那番说辞表明，被司渊“吸纳”正符合它的计划，它就是靠着不断挑选新宿主，最后反客为主吞吃他们成为不可一世的魔王。


    如今司渊视高维人类为死敌，冷傲嘲讽：“格莱蒙德，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好不容易跟女儿团聚，可得想办法多活一会儿。”


    他在邪能里掺入能直接腐蚀灵魂的毒瘴，有意折磨敌人。


    洛林和陈思妍能量偏弱，身体又是地球人的，甫一交手便中招。


    兰焕远远看见，忙释放净化之光保护他们。


    他是现场最大的香饵，司渊撇下其他人瞬移上前，撒出邪能编织的网。


    “我的替身，这些日子辛苦了，现在是你退场的时候了。”


    他想吞噬兰焕，回收分化的能量。


    兰焕以白光为盾牌抵挡侵袭，吱吱飞到司渊身侧向他喷射蓝火焰，洛林夫妇联手攻击他的后背。


    司渊不慌不忙架起结界，对兰焕的攻击一点没减弱。


    褚潇赶来搭救，施放雷电劈砍魔头，身体反被邪能紧紧黏住。


    司渊斜睨着她，血红的瞳孔流溢愉悦。


    “小丫头，你可耗费了我不少心血，待会儿也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近距离感受他的邪恶，褚潇立马将他看成杀害父神的凶手，愤怒地使出全力。


    能量如同击中墙壁的网球狠狠反弹，雷电撕裂她的手脚，又将她的躯干腰斩，幸好劈中脖子的那道准头稍偏，只划开了胸腔。


    她情急大意，没想到司渊间接吸取了阿达尔的法力。


    “潇潇！”


    兰焕急于抢救她，力量稍一松动，立即被罗网罩住。


    褚潇没白受那么多致命伤，在北宋幻境里的十年修行又大大提升了她对身心的控制力，剧痛中急中生智，用风系法术保持身形不散。速愈体质迅速连接伤口，甚至没有大出血便转危为安。


    “我没事，你别分神！”


    她喊叫着嘱咐兰焕，暂时脱力，向下坠落。


    克洛丽儿俯冲接住她，施法助她加快康复，然后拉住试图冲锋的女孩。


    “已经试过一次该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话非常客观公正，褚潇望着黑暗云层中闪烁的光芒，惶急问：“兰焕有天魂的力量，那魔头不敢直接吸收他吧？”


    天魂有强力的净化作用，司渊堕落后能量仍与之同源，强行合并必受损伤。


    克洛丽儿否定这一侥幸心理。


    “司渊的天魂已经在净化你的时候消失了，兰焕取回的不过是其中的能量。你还没理解司渊为什么说这是一场赌局，当初他分裂天魂也是在为日后的堕落扫清障碍，他早已失去对善恶正邪的掌控，只能由外部力量决定输赢。”


    司渊的行为受善恶两种意识左右，分裂灵魂，让天魂去净化褚潇，一方面保障她能成长为地球救世主。一方面耗尽天魂的净化之力，方便他在堕落后顺利回收能量。


    他给未来设定了两种对立的可能，每一边都分派了筹码。


    褚潇觉得当前形势对己方大为不利，不由得气恼叫嚷：“他这是坐山观虎斗吗？既然有心挣扎就该偏向我们啊！”


    “他是偏向我们的。”


    耳旁响起依南的声音，她惊讶看向撤出战场的女神，倏地被她拖拽出去，停下来已到了伊兰娜身旁。


    “伊兰娜，快醒醒，现在还不能放弃！”


    依南贴近伊兰娜的额头呼喊着，伊兰娜几乎断绝的气息微弱地续上了，望着她的眼珠仍很黯淡。


    褚潇问依南：“要我帮她疗伤吗？”


    “不用。”


    依南转而郑重恳求她：“褚潇，司渊在回收兰焕的能量之前，力量比灵魂完整时弱很多。我和伊兰娜，还有你，我们三个本为一体，合并能量就能战胜他。”


    她吹响反击号角，也带来死亡威胁，褚潇一心救护爱人同伴，不在乎自身结局，怔愣一下，催促：“那快行动吧，无论生死我都愿意！”


    “你不会死，让我们附身就行了。而你，伊兰娜，你必须重新和我融合。”


    伊兰娜身体报废，灵魂即将出窍，出于对天魂的怨恨，断然拒绝：“不可能，我绝不答应！”


    她受够神职束缚，立志反抗造物神的秩序，宁死不肯再披枷锁。


    任何道理都说不动她，但依南自有她不能拒绝的理由。


    “你还不明白吗？这也是司渊的心愿呀。他提前预见到了这一切，用危机逼我们融合，好让我们都能活下去。你那么爱司渊，就不该再辜负他！”


    神奇推论听得褚潇发懵，细想又觉合情合理。从而记起她被净化时，银发女神给伊兰娜的留言。


    “伊兰娜，不管你走错多少路，我都相信你最终会变回我深爱的模样。”


    不愧是六维亚神，未卜先知的能力也站在宇宙顶端。


    伊兰娜沾满灰尘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得知司渊从没放弃拯救自己，她深受触动，可抵抗依然顽固，并向褚潇发泄怨恨。


    “我不想让这丫头活命，她最好和所有地球人一起死掉！”


    她认定她与司渊的不幸都应当归咎于地球人，爱人消失，她万念俱灰，不愿给地球人制造生存可能。


    依南反应平静：“你仔细想想我们和司渊的感情为什么变得这样深刻，不都是受了地球人影响吗？”


    地球人对爱念的执着比其他所有星系和维度的人类更强烈，司渊和伊兰娜共过千万次轮回，几乎每一世都结下过亲密关系，从不曾有过妨害心智的痴迷。


    来到地球后，司渊与宇宙公会签订无机契约，身体长生不老，而伊兰娜的肉身会在新旧更替间衰亡，期间伴随着数十年的离别。


    这在高维世界很平常，起初他们都淡然应对，千万百年后心态悄然改变，每当白发苍苍，形容衰朽的伊兰娜躺在床榻上，与司渊握手话别时，两个人的心中都会乏起难以言喻的哀伤。


    即使短暂也不愿分开。呼吸般自然的爱恋渐渐含着泪水，开始患得患失，觉得对方明媚的笑容里藏着雪花般的脆弱，情愿与这秘密的爱一起消亡，又渴望每一片月光和晨光里都有彼此的影子……


    他们受地球人的心念辐射，感染了如痴如醉的爱情。


    那是二人的劫数，然而不能否认，这样的爱无比美妙。


    司渊，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爱护地球人了……


    褚潇看到晶莹的泪珠滑出伊兰娜的眼眶，她的呼吸、心跳、脉搏都停止了，头顶飘出红色的光团。


    伊兰娜的声音恢复力度，向依南要求：“我可以和你融合，但你必须永远沉睡，以后都以我的意识为主体。”


    依南答应得很干脆，褚潇不免着急。


    “母神，失去你的压制，以后谁来阻止她干坏事？”


    “她跟我融合，恶念会大为缩减，再说还有你呀。褚潇，你是司渊选中的救世主，要比任何人更自信。”


    依南温柔地赠予她鼓励，从容迎向地魂，红白光团交融，一齐扑进她的胸口。


    褚潇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不属于自己的巨大能量汇入全身细胞，袭人的风暴威力顿失，再没有一股邪能能对她构成压迫。


    “来吧褚潇，先重新铸造封印之剑。”


    伊兰娜在她的意识里发号施令，褚潇照她指示擡起双手，掌心向上，能量迅速凝结，粉碎的封印之剑顷刻横于掌上，炫目银光里隐约有流动的星河。


    她想起父神美丽的银发，决心替他清洗污秽，实现解脱。


    空中的战势即将分出胜负，洛林、陈思妍受伤坠落，克洛丽儿和吱吱被完全压制，司渊右手延伸出的黑气已牢牢缠住兰焕半边身子，不停蚕食他。


    兰焕又一次尝试使用净化咒，效力微乎其微。


    “天魂的净化之力早耗尽了，乖乖死心，回到你原来的位置吧。”


    司渊游刃有余地夺取胜局，下方陡然射出一道白光，斩断他的右臂，散尽缠绕兰焕的黑气。


    兰焕被自身挣扎的力道狠狠摔出，一个人影飞来抓住他的右手，帮他稳住身形。


    “潇潇！？”


    褚潇的头发长长一倍，宛如绸缎在脑后飞舞飘扬。额头出现菱形的红色圣痕，标志着伊兰娜重回完整形态。


    她挡在兰焕身前，剑指负伤的魔头，凛然道：“该死心的人是你，现在他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