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没有如果（下）

    早上，阳光照进饭店房间，地上歪着几个酒瓶。睡着的美嘉和子乔，互相抢对方被子。


    突然，美嘉睁眼坐起，抱着自己尖叫。


    “啊？！这是哪儿？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子乔睡眼惺忪，“能不能一个一个问，我反应没那么快。”


    “我……我喝醉了？我们昨晚有没有？”


    子乔先点头，再摇头，“你说过会付我钱。”


    “我给你钱？难道我昨晚婚外情了？”美嘉从床上跳下来。


    子乔想了一会儿，“你是说过要玩这个游戏来着。”


    “可我有老公有家庭，天哪，我出轨了！糟了糟了！”美嘉慌乱地整理衣物，“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这钱给你，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把你做成兵马俑，听到没有！”


    美嘉甩下钱，匆匆离去，子乔看着她的背影，失落地抱紧被子。


    等回到了家里，杜俊正要出门，看着她愣了一下，美嘉紧张。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杜俊继续系领带。


    夜不归宿都没被发现？有没有存在感啊？！美嘉擦汗，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老公，有个问题我想问你。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怀疑过我？”


    “有！”


    美嘉吓到，激动地说：“啊！你怎么能怀疑我呢，人家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四年夫妻……好多恩呢。虽然婚后很平淡，可我对你一直忠贞不贰，我从来没有发生过婚外情，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我怀疑你根本不属兔，其实你属虎对不对！”


    “没有！我绝对没有劈腿！没有！”美嘉停下摇摆的头，顿了一下，“哦，我是属虎，被你看出来了。”


    “我上次说的那个日本料理店马上就要开张了，今晚要去横滨，找关谷谈一下。没事我先走了。”


    “你又不在家，人家最近心里特别空虚，你不能再……”


    杜俊没理她，接电话按蓝牙耳机，“喂，老刘你放心，那块地我们集团志在必得！是，改天来我的料理店吃饭，哈哈哈。”


    “你就不能听我说一句吗？”美嘉气急败坏地冲到他面前。


    “除非有非常紧急的事，否则等我回来再说，对了，横滨之后我还要去一次土耳其，年底回来。”


    美嘉气急败坏地说：“杜俊！我——我出轨了！”


    “你要出你就出吧，开张发票，”杜俊握着门把的手停住，“你刚才说什么？”


    美嘉连忙温柔地说：“我……什么都没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晚上吃点什么？”


    “你出轨了还吃什么？离婚吧。”杜俊继续打电话，出门，剩下美嘉愣在原地。


    飞机降落，杜俊带着关谷从横滨回来，一进豪华轿车，他就开始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关谷拍着他肩膀，“坚强一点。很多男人都会遇到这个坎，爬起来，你至少还有我啊。”


    “你不会理解的，不会理解的！”


    “虽然我没戴过绿帽子，但经常戴厨师帽，我有体会。要不要我出面和你太太谈一次，说不定还有转机，你们可以破罐子破摔，不对，是破镜重圆啊！”


    “太晚了，太晚了！”杜俊扯过关谷的袖子抹眼泪。


    “为什么你每句话你都要重复两次？”


    “你不懂，在中国和韩国这是一种文体，重复的表达可是抒发心中的悲愤和凄凉！”


    “学到老，活到老。”关谷拿本子记下。


    “你说的对，我还有你，我们还有梦想要去追，不是吗？”杜俊突然振作，“让我们携手并肩，我早就等着你来的这一天了！”


    关谷激动地说：“在日本做菜那么多年，都快吐了，其实我喜欢漫画，我一直想做漫画家。我恨我为什么出生在日本，竞争太激烈了呀！太激烈了呀！师兄，给我一个机会，我要加入你的漫画基地！”


    “是这样的，关谷，我刚用动漫基地的名义盘下了一块地，一座最大的日本料理店马上就会拔地而起，我需要一个大厨！”


    “纳尼？”关谷瞪眼。


    “你不会连这点事情都不答应师兄吧！我的婚姻刚失败，现在连你都不帮我，连你都不帮我！”杜俊捶胸，“我好惨啊！好惨啊！”


    关谷无奈地说：“好吧，听你的吧。”


    杜俊立刻恢复正常，“我们看场地去。走，司机，去料理店。”


    酒吧里，一菲和悠悠坐着，展博戴变色龙帽兴奋地进来，手机不停地响。


    “我现在麻烦了，两天前开始，我的手机就一直没有停过。”展博得意地说。


    “谁打给你？”


    “我参加了一个单身女孩俱乐部，她们定期举办速配派对，这些都是来应征做我舞伴的候选人。”


    悠悠惊讶道：“你居然这么受欢迎！那你为什么不接。”


    “我总得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吧，几百个女孩里挑一个啊。”展博太空步走开。


    不一会，小贤急匆匆地跑进来，“救命啊，Lisa要跟我同居！你们要帮帮我，否则我死定了。”


    “你就从了她吧。”一菲坏笑。


    “别开玩笑！听着，我跟她撒谎说把房子卖了，现在租在爱情公寓，你们帮我对口供啊！”


    一菲和悠悠还没点头，Lisa出现，贴到他身上，“小贤，万一有什么小妖精来迷惑你，我可怎么办啊。要不这样，干脆我也搬来和你一起住把！”


    “不不不不！不行！”小贤努力地挣脱开她。


    Lisa生气，“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已经有室友了。”小贤扫视了一圈，一菲和悠悠？天哪，不行，Lisa已经面带杀气了。


    不远处，关谷进来，小贤慌忙一指，“他……是他！看！那个是我的室友！”


    “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有！不不，我是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相处的室友，你看他这张脸，呆板严肃，你要是住进来，一定会很麻烦的。”


    “没事，我去跟他商量一下换一换。”


    “等等，要商量也是我先去。”小贤死命拦住她，自己向关谷飞跑过去。


    “听着兄弟，我是曾小贤，对，没错，就那个著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现在你中奖了，送你一间公寓，房租减半水电全免，即刻入住还送压力锅电磁炉床上三件套，你只要点头就行了。”


    关谷看着小贤觉得莫名其妙，“你是电视台的？”


    “你居然不认识我，火星来的吧？”


    “我来自日本，我叫关谷神奇。”关谷拿出一张纸，“我在找爱森公寓3602室，你知道在哪吗？”


    “天哪，就是这儿！爱情公寓，这是多音字，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节目组知道你要预定公寓，就特地给你一个惊喜。”


    小贤拉着一脸茫然的关谷，到Lisa面前，“这就是我说的室友关谷神奇，我跟他商量过了，他不同意。”


    “我同意啊。中奖为什么不同意？”


    小贤连忙圆道，“他的意思是，爱情公寓对他来说非常幸运，那个房间是宝地，特别容易中奖，所以多少钱他都不让。”


    “唉，小贤，我本来还想和你情侣入住，房租减半水电全免呢。”


    关谷笑着点头说：“对！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是只用付一半房租就可以了。这个条件很诱人啊。”


    “什么？你们两个是……”


    “对啊，我什么都没做，他主动来找我的。”


    “曾小贤，你居然……矮油！”Lisa掩面跑出去，小贤擦汗，追出去解释。


    一菲手机响，到一旁接电话，剩下悠悠和关谷，相互微笑看了一眼，开始闲聊。片刻，一菲呆呆地回来坐下。


    “出事了。我刚才接到消息，股市有点小震荡，我的盘子——损失了2000万美金。”


    关谷担心地说：“……需要我报警吗？”


    “我该怎么办？我的公司会混乱的，整个市场都会混乱的！我现在感到心跳都混乱了。”一菲捂着胸口。


    “没事吧，一菲？”


    悠悠话音刚落，一菲“啊”的一声倒地不起。


    再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鼻子上插着管子，大家都围在床边。


    “老姐，就当休假，医生说你需要静养，”展博手机铃声大作，边安慰一菲，边往外走，“过几天就没事了啊。”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一菲挣扎着，被悠悠和关谷按住。


    “你们不懂，新一轮金融危机很快就要来了！我是巨浪中的舵手，水手们都在看着我呢，我不能见死不救。”


    子乔忧郁地看着她，“你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如果你救不了他们，心脏病发比他们先死怎么办？”


    悠悠瞪了他一眼，子乔缩头，“我是说如果，不过人早晚会死的，看开一点就好了。死在病床上至少比外面好……我不是说你今天会死，也许是明天。”


    大家冷冷地看着他，子乔委屈地跑出去，“好吧，我闭嘴，找辆车撞死我算了。”


    悠悠等了一会儿，接到制片人的电话，赶回剧组。制片人一看到她，怒火冲天。


    “吕布和小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在山下盖起了山寨。吕布和小幽还给山寨起了名字……你写言情剧啊，姑奶奶？我们的收视率才低到山下！电视台都快喊停了。”


    “也不全是啊，那边东方不败引发的联盟和部落的种族大战我还在写啊，那是动作戏。”


    “是吗？那场戏本来三句话交代一下两败俱伤就可以了。你倒好！打了3集大场面了，两边还是零伤亡！唐悠悠，你被解雇了！”制片人把剧本摔出，悠悠低着头出去，房门在她背后砰的一声合上。


    过了几天，关谷一个人在医院看着一菲。美嘉穿着普通衣服，捧着野花进来。


    “请问，胡一菲在这儿吗？”


    “是啊，她在上厕所。”关谷愣了一下，“你是……美嘉？我看过你的照片，杜俊是我的师兄。”


    “银鳕鱼小王子！杜俊一直跟我说起你。”


    关谷尴尬，“算了吧，嫂子，叫我关谷神奇。”


    “你也别叫我嫂子了，都结束了。这是我送给一菲的花，本来定了一大车的，付钱的时候才发现杜俊把我的信用卡停了，所以这是我在医院草坪上摘的。”美嘉把花插在水杯里，悲伤地说，“我知道我伤害了杜俊，都是我的错。”


    “杜俊他活该，他简直就是个骗子。”关谷气愤地说。


    原来，他业余时间创作了一套漫画《爱情三脚猫》，拿给杜俊看有没有机会出版。谁知道，杜俊第二天就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把漫画占为己有，还准备以它为基础，开发新的动漫基地，经营更大的日本料理连锁店。


    “我已经和他一拍两散了。他原来不是这样的，本来我还挺同情他的，现在好像更应该同情你。”关谷看着美嘉。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连婚外情都未遂，我真的好差！”美嘉更加悲伤地说，“那个演雕像的活化石根本就没碰过我，我昨天才想起来，那天早上他下半身的颜料都没洗掉，怎么可能嘛。我改天得去找他评理去，收了钱不发货，必须差评！”


    关谷头上划过三道黑线，一菲裹着病人袍子出来，湿头发，和美嘉打招呼，美嘉还在想着雕像，没理她。一菲往外走，关谷连忙拦住。


    “你要去哪里？医生说你哪都不能去。哈，我知道你是要出去打电话。”


    “没有啦，我很乖的。”一菲虚弱地说，眨巴着大眼睛，“刚才被冷水冲了，我想找护士换套干净的内衣，要不你帮我去拿？你知道我的size吗？”


    关谷害羞地摇头，示意她自己去。一菲一出门，得意地笑，脱下浴袍，里面是正常的西装。


    小贤做完节目，Lisa在一边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爸妈要给我表妹办一个40岁的生日宴会，全家人都会到，下周你会陪我一起去的ho？”


    小贤惊吓到，哭的表情像笑：“40岁？你表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对吗？”Lisa坐到他腿伤，顿了一下，“我父母他们同意见你了呀！”


    小贤浑身发冷，傻笑着拍手：“太……好了，太……好了，问爷爷奶奶……不，问两位老人家好。对了，听说金话筒奖颁奖就是这周末的事，我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瞧我，谈了恋爱最近都没时间去联系那些评委了。不过你猜怎样？老天都保佑你，昨天我接到通知说评奖的事情延后了3个月，这样我就可以专心搞我们的事不用再被台里纠缠了。”


    “延后了啊？”小贤带着Lisa一起摔下椅子。


    Lisa爬起来，“你也很高兴是不是，我都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爸妈你会正式上门。”


    “等等，等等，Lisa，是这样的，我……我下周有点事。”


    Lisa娇嗔地说：“骗人！你不想见我的家人，对不对！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撒谎吗？贤宝宝，我是榕榕兔哎！”


    这是什么时候发明的昵称，小贤起鸡皮疙瘩，干笑：“Lisa，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两个人就算再相爱，也应该给对方留点空间，不是吗？”


    “我们才刚刚开始，你就觉得我烦了，”Lisa生气地跺脚，“你太伤我的心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曾小贤，我讨厌你，我会让全世界的评委都知道你其实和电视里的好男人根本不一样！”


    为了金话筒，豁出去了！小贤咽下口水，调出最贱的表情，“别，别，别生气，榕榕兔！是我，贤宝宝啊！”


    展博捂着耳朵，焦虑地跑到酒吧，四处寻找，最近他总觉得耳边有铃声响不停。


    “别响了！别响了！求你啦，你在哪儿啊！”他忽然看到一菲，“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用精神力战胜了病魔。你呢？”一菲打开电脑，连上网。


    “我找手机啊，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我明明把它扔在这儿了，为什么不见了呢？”


    一菲打开理财软件，捂着胸口看，呆住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输？钱又回来了？”


    “我看看，”展博凑过去读，“全球期货市场受国际政变的影响近日出现剧烈震荡，随着宏观调控稳固，石油价格回暖，现已回归正常水平。就是说姐你没事了？”


    “这算什么？我还没力挽狂澜呢，钱自己回来了。难道我的操作和市场的结果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一直这么说。”


    “那我存在还有什么必要。”一菲失落地合上电脑，思索着。


    小贤跑到她面前说：“帮帮忙，把我打残了，住三个月医院，然后我就不用陪Lisa去见他的父母了，醒过来颁奖典礼也结束了，我就解脱了！”


    “嗯……我正好心情不好。”一菲心不在焉地说，运气摆架势。


    小贤害怕地：“等等等等！能不能换点穴啊，就是那种，没有内伤，自动恢复，看上去残了，但是活血化瘀的那种？”


    “什么？也行啊。”一菲搂起小贤，把他推倒在沙发上，下腰一吻。


    Lisa正好进来看到，尖叫：“啊啊！你们两个？”


    “她只是想帮我活血化瘀，你信吗？”小贤探出脑袋，笑像哭，Lisa掩面冲出去。


    另一边，美嘉在吧台喝闷酒，忽然看到子乔穿着潮流，微笑着泡妞，把酒一扔冲过去。


    “你！你！把我失去的一夜情还给我。”


    子乔把她拉到一边，“拜托，我不是电话里跟你说了，5点，还有半小时，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也排队啦！”


    “排什么队？少装傻，要么还我清白，要么给我幸福！”美嘉抓狂地捶着他，子乔的手机响起，不远处的展博一下子冲过来。


    “我的手机！原来在这儿！吕子乔你还给我！”


    “凭什么！这是我的手机，我捡到的！”子乔挡开展博，紧紧护住手机，“我花了5天的时间和各种美女约会，全力刷级，功夫不负有心人，从今天起，那个白痴子乔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哈哈哈！哎呀——”


    “你怎么了？”美嘉瞟了他一眼。


    子乔痛得蹲在地上，“我滴肾啊！”


    “啊啊，手机，手机还在响！是真的在响还是我幻听？！”展博抱着头，也蹲到地上。


    医院里，一菲和子乔都躺在病床上，关谷拿着一根麻绳，紧紧盯着一菲。


    “如果有来生，我宁可再降低三分之一的智商，也一定要有一副金钢不坏的身体！”子乔咬着被单，护士来把他推出去。


    “再降？再降就没了！”一菲忍不住笑，转眼看到展博焦虑地握着手机，“你试试看玩数独，转移注意力，也许就听不见铃声了。”


    展博拿起一张报纸，到走廊里坐下，美嘉和悠悠一起走进病房。


    “今天晚上播我演的第一部戏，《但丁再爱我一次》，大家回去记得看啊！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演戏比编剧更有天赋。”悠悠笑着招呼，原来她被解雇后，想帮关谷的漫画做编剧，但关谷说她写的戏根本看不懂，劝她去体验一下生活，她就去一个剧组报名做了临时演员。


    “我有什么天赋呢？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是市场的主导者，可现在才发现自己多么渺小。”一菲叹气，“早知道大学毕业就不该找工作，如果当时考研，现在早就是博士了，还过着校园生活，资本游戏太虚无了。”


    “如果我当初早点来中国，现在我肯定混得比我大师兄好，就不会被他欺负了。”关谷抽泣。


    美嘉也失落地说：“如果我早点认识吕子乔，我是说在他升满级之前，我一定会幸福的。”


    电视台演播室，小贤也在对着Lisa用“如果”造句，“如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被胡一菲迷惑，我一定会选择你的，Lisa，你要相信我啊！人总有年少无知的时候，我们都是在一段段感情经历中成熟的不是吗？”Lisa冷笑，于是，为了证明小贤真的熟透了，他被调去做一档情感类的深夜电台节目——《你的月亮我的心》。


    好吧，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人生就是一场单程的旅行，与其纠结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珍惜未来，因为生活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