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两年后3

    晚宴来往皆是明星大腕,来去如云,灯红酒绿。俊男靓女们遇到熟人,擡起高脚杯遥遥点头致意。他们伴着悠缓音乐,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或攀谈或聆听。众星云集的这类场合,向来是用来拓宽人脉。乔微团队要帮她公关奖项,乔微本人也得到评委老师面前出把力。


    乔微看到了谢屹。谢屹他高冷淡漠,望这边一眼；乔微哭丧着脸。


    乔姑娘被胡莹在屁股上拍了一下，被喝道：“又丧什么呢？这种场合，适合你丧着脸么？”胡莹太理解乔微的一贯作风了,她习惯性地训斥乔微并鼓励她积极点，之后，她随着乔微的视线看到了谢某人。


    胡莹了然，神秘一笑。胡莹跟乔微说话语气带点儿得意：“看到你老公了？二十个评委老师，有一个年纪大了不来，他们就邀请你老公去当评委了。新闻稿子还没出呢，不过你们一家人不说二话,你肯定知道啦。虽说这只是一个小奖,但你老公这么年轻就被邀去当评委,业界看来还是看好你老公的。”


    胡莹对乔微充满了盲目而乐观的信心：“家属回避原则嘛，谢屹肯定不可能去给《美人》评奖，但架不住你老公是评委团一员啊。你现在快过去，让你老公带着你，和其他那几个老头子见见面、认认脸。给人留个好印象,请人吃顿饭什么的……就算没有评上，以后大家还有合作机会嘛。”


    乔微不动。


    乔微：“胡姐，你怎么能抛开谢老师，谈其他评委老师呢？我连谢老师都没搞定啊。”


    胡莹：“？”


    乔微捂着嘴侧过脸，贴到胡莹耳边与她耳语。她红着耳尖，目光闪烁，把自己“野鸡奖”的评论告诉了胡莹。胡莹不敢相信，乔微很难过：“我本来是给我老公鼓气，我没想到我老公是评委老师。现在怎么办胡姐？”


    胡莹镇定道：“潜规.则他。”


    乔微：“……！”


    乔微用手盖住了脸，若非人多，她就要蹲下去了。“潜规.则”这种充满想象力的词她从来不碰，她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到谢屹身上。但是这个奖对她来说很重要。乔微以前凭《见妖》拿到过提名，她兴致勃勃地去颁奖现场，几次空手而归。到目前，她手里依然一尊奖杯都没有，家里博物架上谢屹的奖杯却快摆满了。就算老公是资源咖、逼格咖，她走的是流量路线……但是差距太大，乔微深觉丢脸。


    乔姑娘咳嗽一声，整理一下头发和妆容。她放下酒杯，勇敢地向谢老师走过去了。


    谢屹余光看到她，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故作矜持，心里已经有了自得心。大快人心下，他转头跟身边说话的几个老师打个招呼，说一会儿有事先走。乔微过来，友好问候大家后，就把谢屹拉走了。两人拉拉扯扯，离开大厅过走廊，到了洗手间外面。


    洗手间，向来是男男女女谈私事的一个好地方。


    谢屹靠在走廊墙上，用眼角余光看乔微。他高贵极了：“干什么？”


    乔微赔笑脸：“想走走关系啊老公。老公……”


    谢屹：“注意场合。想走关系的话，就不要叫我‘老公’，多让人误会。”


    乔微眼中光泽如湖光潋滟，她仰脸看谢屹。她在心里给谢屹比一个中指，想等回家再算账；但她面上还是笑盈盈，恳求谢屹：“谢老师，那我好不容易有一个近距离拿奖的机会，你不会故意卡我对不对？你帮我走走关系嘛！公关费很贵的。”


    谢屹教育她：“作品好，各位老师当然会选你。作品不达标，你到了颁奖现场也没用。不要走歪路。况且公关费是你们团队应该支付的，跟我什么关系？”


    乔微美眸睁大，睫毛扬开。她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我的钱难道不是你的钱么？！”


    谢屹：“……”


    他哑口无言，望着老婆的脸蛋，说不出话。而且他心中一瞬间被搅得一阵甜，心里小人低下了头闷笑：对，小乔的钱就是他的钱，都是他们家的钱，他们是一家人。肉眼可见，谢屹的脸色缓和了。他很想搂住乔微亲一亲，他低下眼睛，睫毛颤抖，声音轻微而紧绷：“说什么呢。”


    谢屹强撑着那口气：“我，一个冷静的我，是不接受你这些套路的。”


    乔微深吸口气：“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谢屹扬眉，他未置一词，看乔微毫无挣扎，她贴过来搂住他的脖颈，亲上了他。她将他压在墙上亲吻，走廊流动的灯光时不时打在两人身上。谢屹脑子里轰一声后，沉浸在了乔姑娘热情如火的攻势下。唇张唇合，津液交换，乔微声音含糊，咬着他的唇：“潜规.则啊谢老师。”


    这一潜，野火烧起灭不下，他们不得不躲去了洗手间，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晚会三小时，谢屹和乔微两人直接消失了近一个小时。而且谢屹回来后，胡莹伸长脖颈望眼欲穿，发现乔微没有跟着。谢屹过来找胡莹，脸色有些怪。他干咳了一下，干巴巴地小声说一句：“小乔晚礼服弄脏了，她回车里去了，姐你让人给她找一件新的吧。”


    胡莹顿时明白了。


    谢屹说完就要走，胡莹揶揄地问一句：“潜规.则愉快么谢老师？”


    谢屹差点没绷住，真没想到乔微什么都跟胡莹说，一点都不注意隐私。他在胡莹洞若观火的追视目光下落荒而来，面容赤红，一晚上心不在焉。谢屹被他细腻而丰富的内心所拖累，一整晚他都在想东或想西。胡莹留在现场跟人谈笑风生他很不安，胡莹离开了不知去哪里，他又猜是不是去找乔微了。等乔微再和胡莹回到晚宴现场时，谢屹他那心理压力大的，已经快把他自己压垮了。


    幸得今晚交际不错，衣香鬓影，宾主尽欢。胡莹和谢屹带着乔微见了几个评委老师，聊了些天，约了些事。虽说不一定影响到奖项评审，但留个好印象，起码不要让评委老师讨厌自己，已经非常好了。


    乔微在C市待了一个月。


    她的努力坚持没有白费，等她和谢屹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如愿抱着一尊“年度最受观众喜爱演员奖”了。将奖杯心满意足地摆上了家里的博物架上，谢屹端着相机给她和奖杯拍了个照。从此以后，乔微她不是完全的花瓶了，她也是一个有追求、有奖的角色型演员了。不过因为这个奖名气太小，乔微没好意思把照片发到网上去炫耀。她就在自己家里，跟两家长辈，还有谢老师，炫耀了遍。


    乔爸爸非常欣慰：“厉害了小乔！那得庆祝一下啊！”


    乔微：“就一个不出名的奖而已……谢老师拿奖都没庆祝过呢。”


    谢妈妈不赞同：“你和谢屹能一样么？你们是同样起点吗？”


    乔微：“……”


    谢妈妈被谢爸爸推了一把，意识到自己话有歧义，连忙解释补救：“我的意思是，他拿奖拿多了，代表意义哪有你拿奖的意义重大……以后你就不是花瓶了，你就是艺术家了。咱们家又多了一个玩艺术的，这多厉害，多值得庆祝啊……”


    他们天南海北的，还一起约了顿饭。这个奖呢，媒体自然会爆。爆出来后，谢屹担任评委被大众表扬；乔微拿到奖，也算实至名归，质疑不大。毕竟肉眼可见，乔微跟谢屹在一起后，她的演技没出现过灾难现场，而且最近的《美人》中的女主角，乔微的完成度非常高。


    大众意识道：“可能小乔适合英姿飒爽类角色？反正让她少跟人谈恋爱就行。”


    然而流量花嘛，流量大了，嘲点也多。现在大众不嘲她的演技了，大家嘲她区区一个没听说过的小奖，她还巴巴去领，团队还巴巴发通告宣传。黑得多了，粉、黑、路人们居然又津津有味地讨论起流量花和逼格咖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逼格咖有奖没票房，流量花有票房没奖，谢屹和乔微的结合，应该是众明星们最喜欢、众粉丝们最喜闻乐见的那类型吧？


    不用担心对方跟自己拼流量，对方也不用担心前者跟自己拼逼格。两个人发展路线不同，市场定位不重合，粉丝们应该最喜欢看到这种的吧？毕竟谢屹和乔微的粉丝们，吵得最多的是“你正主太懒，拉着我正主一起消极怠工，满世界旅游死活不开工”，他们倒从没吵过“我们来比一比粉丝数量谁更牛逼”。


    不管粉丝们怎么闹，乔微捧回了奖，一瞬间有种圆满的感觉。她窝在家中，看谢屹最近迷上了国画。乔微被拉着跟老公一起看了几场画展后，干脆在网上买了套工具，两人想学一学。像他们两人这种不完全奉献给事业的生活方式，他们有大把时间去学习新鲜事物。


    比如乔微就会跳舞、弹琴、玩摇滚；谢屹会书法、养鱼、功夫茶。


    乔微觉得自己的爱好太闹腾了，她要跟老公静下心学一学画。快递到了后，乔微的决心才下了没两天，她就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大事——今年卢坤大神的全国巡回演唱会！


    前段时间太忙，身边又没有人提醒，乔微参加粉丝聚会的次数减少，她今年快把她的偶像给忘了。等她发觉的时候，票已经买不到了。乔微当即要跟偶像打电话哭诉，想找偶像要张票……谢屹蹲在客厅拆快递，他看自己老婆坐在沙发上、如丧考妣的样子分外不乐意。谢屹提醒她：“你确定你要去参加什么演唱会，把我和女儿扔在家里？”


    乔微斜眼瞥他有什么意见。


    谢屹意见非常大：“年年演唱会，你偶像在圈钱。”


    乔微跳起来：“不许说我偶像坏话！”


    谢屹：“你偶像啊……”


    乔微怕他说难听的话，立刻捂耳朵闭上眼：“不听不听！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啦啦啦。”


    谢屹被她的“啦啦啦”逗乐，忍俊不禁。他闭了嘴，他又不想软下态度道歉，权衡之后，谢老师不屑地抱着快递离开了。他是真不明白卢坤近两年也没出新歌，哪来那么多演唱会要开？乔微还每年都要捧场。乔微对他，都没这么真心吧？谢屹这口醋，忍了好多年。他憋屈地回去卧室继续拆快递了。


    然过了一会儿，乔微摸了进来，从后抱住忙碌的他，趴在他背上。姑娘甜甜一笑：“老公，我想清楚了。今年演唱会我不去了，你陪我在家里看演唱会直播好不好？”


    谢屹没说话。


    乔微：“怎么啦？这都不行啊？”


    谢屹长叹口气：“我坐在家里都躲不过，都还要陪你看演唱会啊？”


    他声音里充满了沧桑，乔微被他弄得又是想笑，又是觉得不好意思。她趴在他背上，突然亮出了一张纸，笑嘻嘻道：“不要不高兴嘛，你陪我精神运动一次，我赔你肉体运动一次好不好？”


    谢屹不感兴趣。


    乔微大气一挥手：“你感兴趣我不感兴趣的所有肉体运动随你挑。”


    谢屹感兴趣了。


    第一场演唱会当晚，谢屹夫妻二人早早把女儿哄去睡觉，两人回到卧室，开着灯，开始看直播。用笔记本看嘛，干脆就窝在床上。谢屹老老实实地坐在床头，他老婆看演唱会，他全程观看他老婆。演唱会一开始，乔微就趴在了床上，她双手托腮，以迷妹眼神，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里的卢坤大神。


    她看得专注而认真，台上男人笑，她跟着笑。镜头拉远她看不到男神了，她急急忙忙解决生理需求后回来趴床上继续看。乔微还问谢屹：“刚才唱什么了唱什么啦？”


    谢屹在打盹：“……不知道啊。”


    乔微责备地看他一眼：对她偶像，他一点都不上心。这么热闹的演唱会，谢屹居然听困了。


    但谢屹是真的挺困的。演唱会延长了，一直到十一点才能结束。前面谢屹还能撑住，但到十点开始，谢屹就开始架不住了。乔微枕在他腿上，还是一脸迷妹捧脸的样子，看演唱会看得津津有味。谢屹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他浑浑噩噩，一会儿打盹打得差点倒下去，被吓醒；他再坐着看一会儿，看着看着又瞌睡了。


    谢老师出去给女儿换了尿布，他洗了把脸，端了杯咖啡重新回来卧室。乔微还是两眼亮晶晶，压根没发现他走了又回来。


    谢屹生无可恋地回到床上，喝完咖啡后他还是困，他连打几个哈欠。


    乔微百忙之中终于有空关心她老公了，她眼睛不离开屏幕，嘴一张一合：“我抱笔电去客厅看，不打扰你。你困了就先睡嘛，不要非等我。你非等我我压力好大。”


    她抱起本子要下床，但她被谢屹拦住了。


    谢屹正儿八经：“我非要等你，是因为你许诺看一场演唱会，就赔我一次肉体运动。”


    乔微：“……”


    她惊呆了。


    她眼睛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落到了谢老师脸上。谢老师他非常有耐心：“你看你看，你慢慢看。我不是在等你睡觉，我是在等着我的补偿呢。”


    乔微被他弄乐，她张手臂扑过去：“老公……”她声音故意娇滴滴、萌萌哒，抱住谢屹的脸亲了又亲。她音调高扬：“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人家好喜欢你哦……”


    谢屹：“看你的视频去。看多久补我多久。”


    乔微蹭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又笑又闹。后面小半场演唱会她基本没看，她和谢屹在床上打闹。热血上涌，激情难抑，干脆提前执行了所谓的肉体运动。而一连七天，天天演唱会，天天演唱会结束，都伴随着身体的极限运动。


    七天后的早上，谢屹起床后，神清气爽，例行开始做家务。乔微通常早上起得晚，谢屹人在厨房，体贴地给妻子准备早饭。他煎蛋时，乔微披头散发地来厨房找他。谢屹回头，乔微撞入他怀中。姑娘脸色发白，唇瓣颤抖，眼中湿漉漉的。


    姑娘手捂着自己的腰，快哭了：“谢老师我腰好疼……你说我腰会不会有骨头断了？”


    谢屹吓一跳，再顾不住做早饭。他给家里保姆打了电话，让过来照顾女儿。而他裹住乔微，匆匆带乔微出去看医生了。乔微一个大明星，没敢去大医院，他们戴着口罩，上网查了可能原因后，慎重地去朋友推荐的一个中医那里看病。


    中医很理解：“肾虚嘛，补一补就好了。”


    乔微脸红如滴血，头埋到桌上，支支吾吾。


    谢屹干干道：“但是她半边腿都是麻的……腰一走路就疼……”


    中医含笑看他们小夫妻：“肾虚。”


    谢屹：“……”


    中医：“怎么能虚成这样呢？运动太大了。一周多少次？你们可以考虑减次数。”


    谢屹很尴尬，乔微全程头都没擡起。他们偷偷摸摸来看肾虚的毛病，被医生问私生活，难以启齿，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更尴尬的事，两人买了药回家煎药后，他们去看中医的事，就上了热搜。


    乔爸爸打来电话：“小谢啊，小乔怎么了？我看热搜怎么说她又怀了？”


    谢屹很丢脸地说：“……不是的爸，她是肾虚，没有怀孕。我们很注意这个的……是是是，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她流量那么大，我们还戴了口罩啊。”


    过一会儿，胡莹打来电话：“小乔又怀了？是不是又要退圈休息了？我又要失业了？”


    谢屹：“别听网上乱说。小乔只是生了一点小病，没有怀孕。”


    胡莹拉着他探讨了一下二胎的必要性，好长时间后谢屹才很累地挂了电话。他继续熬药，抽时间登上网页看了下。谢屹嘴角微抽，乔微的流量比以前大了很多。以前是团队炒，现在团队不炒，她都能上话题榜去。现在话题榜在热烈讨论乔微怀孕的事，更有八卦媒体写新闻报告谢屹夫妻生二胎……


    谢屹：……他也不能到处去说小乔是肾虚不是怀孕啊？


    然而朋友们的电话全都打过来询问。


    到晚上，消息落后很多步的谢妈妈也打来了电话：“小乔……”


    谢屹打断：“肾虚。”


    谢妈妈：“……”


    一夜之间，全国百姓都以为乔微怀孕了；而所有亲戚，都知道乔微肾虚了。流量花，到底是流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