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两年后2

    乔微想要重回演艺圈,既然圈定了从偶像派进阶的路线,谢屹专程给已经辞职、回家带孩子的胡莹打了电话。谢屹自己不需要,但他老婆需要一个团队。胡莹对这对夫妻有点抵制,她怕了这二人,不敢再带乔微了。


    胡莹：“我是一个回归家庭的妇女,人到中年,我突然发现自己特别的热爱家庭,热爱老公，热爱孩子。娱乐圈是罪恶之源，我已经无欲无求了。”


    谢屹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就怕你逼我们家小乔逼得太厉害。”


    胡莹：“……”


    谢屹还是说动了胡莹重出江湖。胡莹要把生活重心转去家庭，谢屹正好也觉得乔微有个团队就行，不需要太有追求；胡莹不必24小时看着乔微，乔微有工作时团队盯着点，没工作时团队休息。这种不劳累的方式，胡莹答应试试。


    招兵买马重战江湖的同时，谢屹不忘带着乔微看本子。乔微她休息前最出色的成就就是《见妖》。《梦金陵》的艺术价值太高,也不属于乔微,没人往乔微身上算。现在的电视剧,最捧人的就是偶像剧了，尤其是古偶。流量花们竞争得厉害，谁也不让谁；乔微凭着《见妖》的出色，还勉强有一争之地。


    谢老师给各位投资商、制片人打过电话后，拿来了好多可以选择试镜的本子。乔姑娘抱着小鱼儿玩耍,看到剧本时受宠若惊，又非常开心：“我还能演女主戏啊？”


    她老公坐在沙发上戴眼镜挑选剧本，她凑过去跪在地毯上，也翻了翻茶几上的几个本子。谢屹拿回来的剧本大多是古偶、现偶，女主善良温柔天真美。乔姑娘看了一会儿，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脯一笑：“谢老师，我能演傻白甜啊。”


    多年前的她，演傻白甜都是障碍，容易演成白痴；经过谢屹的悉心栽培，乔微认为自己现在完全可以胜任。


    谢屹却蹙着眉，淡声打破乔微的自信：“你最大的短板是什么来着你忘了？”


    乔微手肘撑在茶几上，仰脸看谢老师：“是美貌限制了我的戏路吗？”


    谢屹虎躯一震，擡起眼皮撩她：“……是不会感情戏。”


    乔微立刻恍然大悟，她“哦”一声，沮丧地继续趴着了。乔微天生乐观，感情大条，心思不够细腻。她不擅长感情戏，大悲大喜都让她不自在。言情剧嘛，就是谈恋爱。但是乔微最大的问题就是她不会演谈恋爱，她看男主的眼神太空洞，她理解不了她为什么要爱这个人。


    谢屹紧接着又安抚乔微：“而且善良温柔可爱的女主演多了，和电影里的花瓶演多了效果一样。没有上升空间，你不要浪费时间在上面。”


    谢屹说得乔微很茫然，电视剧的剧本，和电影剧本怎么比？电影讲究艺术，讲究把精华浓缩。电视剧能称得上艺术的剧本，大都是正剧。而正剧，乔微又怎么可能接得到手？


    谢老师的要求太高，乔微觉得自己大约是没戏拍的。


    她心大地转头去教女儿说话了。


    谢屹却非要一根筋走到底，他天天在筛选剧本。某一天回来，谢屹带了一个剧本，《美人如玉剑如虹》。这是某个台的自拍项目，该台收视率一贯不错，这次想玩得大一点，不跟外面买剧，而是自家做剧。《美人如玉剑如虹》想模仿国外，不光周播，而且边拍边播。但华国市场到底落后国外，虽定下”边拍边播“，有些工作却还会提前准备妥当。目前剧本已经制作完成了，演员开始寻找了，该台几位领导意见却还没统一。因为自拍剧，自负盈亏，台领导批下的钱少，他们想再拉投资。资金不到位，剧可能就不拍了。


    《美人如玉剑如虹》是一个武侠剧，讲两个女孩从小一起长大，明面上的主仆关系，实际上的好姐妹。家族被灭门后，两个女孩躲过一劫，发誓要复仇。她们由此走上江湖路，登山拜师学武，和江湖儿女们打交道。她们渐渐找到灭门的真相。这个真相，导致两个姑娘之间产生龃龉，开始越走越远，走向相反的人生……


    这是一个双生双旦剧。主角共四人，这样的剧，这两年，已经很少见了。这个电视台，果然是大胆改革。


    乔姑娘不长记性，对自己的定位始终如一。老公拿回这样的剧本，她看过后，就指着一个人物：“我演这个富贵乡里长大的大小姐是么？”


    谢屹把她手里的人物概念图抽走，将另一张美人图塞给她：“我建议你挑战这个。”


    乔微定睛一看。谢屹喜欢的这个人物，是“双旦”中的另一个女孩，南淮。南淮小时候被大小姐一家人救了，她在小姐家里做贴身丫鬟，陪大小姐读书成长。南淮自幼沉默寡言，小姐是她唯一信仰。她不光对小姐忠心耿耿，她对小姐身边的追求者，还会仇视，吃醋。小姐家灭门后，南淮陪小姐走上江湖路，上山学武。不断的事件冲突后，南淮的身世秘密被揭开。她是魔教走丢的圣女，小姐家灭门事件，乃魔教一手所为。南淮和小姐决裂后，无处可去下，她回去了魔教……


    这个主角她话不多，全程冷着脸，爆发戏也非常收敛。她打架帅气，没有花架子，英气逼人；是和乔微本人相差很大的那种角色。


    乔微拿着剧本的手开始抖了。


    谢老师还在给她分析：“你有舞蹈基础，演武侠剧不会像别人那么吃力。你不擅长感情戏，那我们就尝试一种新路线——打女。少说话，多打架。而且这个角色和你本人形象相差大，多有挑战性对不对？有没有很兴奋的感觉？”


    乔微擡头看谢屹。谢屹眉毛压眼，睫毛浓长，他眼睛肿光华流离，如有星辰坠入。他专注地凝视乔微，乔微觉得，比起她本人兴奋，谢老师更兴奋。老公对自己的希冀这么高，乔微硬着头皮也要上。她甜蜜微笑，伸手搂住谢屹脖颈：“你让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


    谢屹“嗯”一声。他被乔微抱脖子的动作拉得身子微倾，眼睛里含笑。但他没忘了他还有个话要提前说清楚：“因为电视台批不下资金，这个剧迟迟不开机。而且他们不想担风险，大家跟你的想法一样，你要演的话，他们想让你那个大小姐。我最后商量下的结果，是让你带资进组。我们帮剧组筹到开拍资金的同时，你也能演我们更看好的那个角色。”


    乔微怔怔然。


    谢屹睫毛扬。


    半晌，乔微问：“多少钱？”


    她有点不安：“我们家会因为带资进组的原因破产么？”


    谢屹忍俊不禁。他把乔微抱到怀里，安慰她：“破产的话，我就出去拍个戏周转。几个影帝的名号，应该还有用。”


    谢屹轻松的话像开玩笑似的，让乔姑娘半信半疑。


    谢屹他要投资《美人如玉剑如虹》，基本把他能动用的资金都投了进去。剧有收益了双赢，剧扑了，谢屹这么多年赚的钱都要赔进去了。谢屹他各方考察，跟人探讨后，还是决定成全乔微一把。他想让乔微更上一层楼，市场限制了她的对外形象，他愿意靠投资，给乔微用钱铺出一个新机会。乔微如果成功了他会很开心；如果失败了……就当给老婆撒钱，让老婆去休闲娱乐吧。


    乔微不知道谢屹赌得这么大。谢老师气定神闲，一点也不着急；乔微被他的淡定感染，以为真的只是随便拍个戏。她放心地拿上剧本去研究了，接下来合同问题，都由胡莹一把罩了。余下两个月时间，跟剧组签约后，剧组定下了开机时间后，乔微整日都在熟读剧本，念念有词。


    家里一岁多的小女儿交给了谢屹带。


    开机发布会那天，谢屹带女儿出门探班。谢屹演戏是一把好手，带孩子也是。他出门时背一个包，小孩儿能用到的尿布、奶粉、吸嘴、玩具，他全都带上。出门与胡莹碰面，胡莹对谢屹有条不紊照顾女儿的手法，叹为观止。跟剧组人打过招呼后，谢屹带女儿去后台找乔微。他推开化妆间门，目光平视，半天没找到人。


    化妆间空空的，各种瓶子罐子衣服堆在一起，一览无余。


    谢屹纳闷，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忽然趴在他怀里的谢小余小朋友伸出粉色小指头，盯着一个角落，眼睛亮亮、声音细细：“妈妈！”


    谢屹顺着女儿的手指头低头，他惊愕地在桌下找到了蹲着拿剧本念念叨叨的乔微。乔微已经换好了侠女的衣服，额上亮晶晶的额饰拖着她温如玉的眉眼。姑娘眉清目明，唇红齿白，看上去煞是好看。但她整个人蹲在地上，紧张地咬着手指头。谢屹唇上翘，他克制了一下，把唇拉下来。唇却再翘起。


    他怀里的小孩儿很兴奋地伸手臂，小身子往下俯：“妈妈，你好。”


    谢屹跟着蹲了下去。他把女儿放到地上，看乔微跟女儿打招呼。他忍笑问乔微：“干什么缩成一团？”


    他被乔微哀怨瞪一眼。


    谢屹纳闷。


    乔微鼓起腮帮，有点儿生气。但有小朋友清澈晶亮的眼睛看着，她不敢发脾气，只能小声发怒：“我昨晚打游戏时碰到你的好基友郑遇了。他告诉我，这么多年赚的钱都被你拿来投资我这个戏了，你已经没钱了！谢老师，你胆子太大了！人太坏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拍了。”


    谢屹笑一下，他不太在意：“投资本来就是赌。没有大勇气，就没有大机遇。你好好拍你的就行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成全她。乔微泄了气，她丧丧的蹲着跟老公聊天：“我也知道嘛。但你事后才那啥啥……我被你弄得好紧张。”


    她说：“我要是演技还是那么差怎么办？我要是演不出这个人物怎么办？我要是演砸了……”


    小鱼儿左看看，右看看，她个子还没有桌子高。她爸爸妈妈蹲在那里说话，她正好可以平视。小朋友津津有味地吃着手指头看戏，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听懂，反正她很愉快。


    谢屹瞥女儿一眼。


    他女儿懵懂地眨着黑眼珠望他。


    谢屹瞥乔微一眼。


    乔微她丧丧地眨着黑眼珠望他。


    谢屹：“……”


    老婆的演技太有限。谢屹想了想，努力找理由宽慰乔微。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一个借口：“我前两天回看你拍过的剧了。”


    乔微猜他是要安慰自己。她熟悉这种套路：“你是觉得我每拍一部戏，演技就进步一点么？我这么多年一直在进步，对吧谢老师？”


    谢屹：“……我是想说，你很漂亮。”


    乔微：“？”


    谢老师这个套路，她没看懂。


    谢屹：“观众看的，本来就是你好看。你有路人缘，就算拍砸了，也就是回归‘花瓶’。和你现在的定位也不冲突啊。观众对你没有期待，没有期待的人生，逆袭起来机会还是很大的。对吧？”


    乔微：“……”


    真是别树一帜、另辟新径的宽慰。但她心里真的暖暖的，被谢屹说的，放下了一点担心？


    谢屹再望一眼萌萌哒吃手指头的小女儿。小鱼儿傻乎乎看过去，她爸爸的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世界一片黑暗，小鱼儿懵了。而谢屹看向大的那个，大的那个格外有默契。谢屹伸手捂住了女儿的眼睛，乔微立刻蹭过来，笑嘻嘻地搂住他脖颈，与他甜蜜亲吻。


    两个大人捂住女儿眼睛，舌吻许久，亲得呼吸不畅、门外有人敲门，两人才分开。


    最后亲一下乔微的唇角，谢屹用眼神提示她重新擦口红。化妆间外的助理喊“小乔”喊了好几声，乔微慌乱地从桌子下面爬出去，出去找人准备上台了。谢屹伸手摸到湿巾擦干净了嘴角沾上的唇膏，他放开了捂住女儿眼睛的手，垂下眼睛低声：“小乔加油。”


    不管是成是败，他始终支持她。


    乔微重新出山，还尝试一个新戏路，最高兴的就是她的粉丝们。乔微虐粉多年，还能留下的都是真爱。真爱粉们无所谓她尝试什么，只要她肯出来拍戏，不要坐家里做饭养孩子就好。乔微投入《美人如玉剑如虹》的拍摄，剧组封闭拍了一个月后，就开始登上电视台。“边拍边播”算是国内首例，许多人冲着该电视台、乔微的脸，都过来看剧。


    该电视台向来会迎合观众的喜好。他们边收集观众反馈的意见，边继续拍摄。该台力捧这部自拍剧，但电视台的人毕竟第一次制作，他们也非常紧张。没想到出来的效果不错，观众们喜欢，收视率周周升高。


    电视剧放下了心，能争取一个年冠呢；乔微也放下心，她老公投资的钱保住了，还有的赚。


    剧的反响好，胡莹看到了光明未来，开始积极营销乔微。乔微的人气比她生产退圈前，还要更升了一层楼。乔微现在结婚了，她不再是刚进圈时有什么剧就拍什么剧的无知新人了，她老公有艺术追求，她耳濡目染，也有了追求。冲奖季到来，《美人》申了乱七八糟的许多奖。乔微非常有动力，她出道多年，家里只有老公的奖杯没有她的，她也想追求一下。


    《美人》收视率这么好，大的奖乔微不敢指望，小的她总可以吧？


    乔微回到家跟人打招呼，家里没人理她。这么晚了，女儿已经睡了。乔微脱掉鞋子，蹦蹦跳跳地去书房，找到正开着电脑不知浏览什么的谢屹。乔微从后搂住谢屹脖颈：“老公我有好消息跟你分享。”


    谢屹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笑道：“我也有好消息跟你分享……”


    乔微：“我先说我先说！”


    她迫不及待：“胡姐说C市办的一个电视节是第二届，《美人》入围了，我也入围了，我有可能拿到那个电视奖的‘视后’。胡姐说带我去C市，我们好好公关下！”


    谢屹眼角的泪痣水滴一样，凝在乔微指尖。他仰头，目带欣慰：“那很好啊。视后啊，祝你……”


    乔微不好意思。


    她连连摆手，谦虚过了头，她有点儿不以为然：“不能跟你相提并论呀，我这就是一个野鸡奖，没什么含金量，也没什么人在意。估计去参加的人都没几个呢，这么个野鸡奖，大众又不关心，我就是去晃一晃啦。”


    乔微煞有其事地说着胡莹告诉她的消息：“听说谁去，就颁奖给谁。”


    谢屹：“……”


    他静静地、幽幽地看乔微一眼。


    乔微：“？”


    她没有从谢屹的这个眼神中解读出谢屹的心情。她老公不说话，乔微很快放弃。她问：“那你要跟我分享的好消息是？”


    谢屹扶了下眼镜：“没什么。就是我也要去C市工作，正好跟你顺路。我工作性质保密，不应该告诉你的。”


    乔微浑然未觉，她听说谢屹有工作要忙后，就开始跟谢屹讨论女儿怎么办的事。两天后，谢屹夫妻把女儿送去给了乔爸爸带，两人上飞机，到目的地后分道扬镳，各忙各的。


    乔微始终无觉。


    她一直到晚会现场，被胡莹领着去公关时，她遇到了她老公；乔微才后知后觉，想到几天前谢屹那个幽静看着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谢屹有幸担任这个电视奖的评审老师。谢屹第一次担任评审老师，他非常愉快，想跟乔微分享一下。


    乔微却说这是个“野鸡奖”，“不重要”。


    会场中的乔姑娘，与她老公对视。她默默地扭头，捂住了自己的脸——得罪了评审老师，怎么办？她还有可能拿到“视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