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美珠和甘大富坐在客厅上等着甘行云回来。


    另一名风情万种的女子，则是愁容满面的坐在他们对面。


    三年前儿子的怒容还教林美珠记忆犹新，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她不得不再开口。


    「妈，你找我有事」甘行云进门后，将目光放在母亲身上。每逢周末他一定是和儿子一起渡过的。


    林美珠向身旁的佣人使了一个眼色。


    「小少爷，我带你去看鱼好不好」佣人走近甘行云要抱走甘恋文。


    「恋文，乖，爸爸等一下会去找你。」甘行云在儿子额上印下一吻后，便示意佣人抱走他。


    「行云，你还记得玉娟吗」林美珠指指女子。


    甘行云看也不看的摇头。


    「甘大哥!」林玉娟委屈的叫出声。五年前，当她得知他结婚后便出国，在一个冲动的决定下，她嫁给了一个外国男人。


    这段婚姻仅仅维持了两年。


    林玉娟一直住在美国，直到三个月前，她回台北后才知道，百合已死，甘行云恢复了单身。


    多方打听之下，她知道甘行云和他的好友开了一间PUB，她到那间PUB去，终于看到日夜思念的他。于是，她心生一计。


    她找上了甘大富夫妻。


    「叫你再娶你不肯，现在不由得你肯或不肯了。」甘大富逮到机会训了儿子一顿。


    甘行云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行云，玉娟说，她曾和你……上过床，现在她怀孕了，你是不是该有什么表示」林美珠开口。


    「那当然，恭喜你!」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甘大富快被甘行云气死了。


    「行云，做人要负责任，既然做了，就要去承担。」林美珠想不到儿子会不认帐。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我当然恭喜她呀!」


    「甘大哥!」林玉娟一副泫然欲泣的脸。


    「爸，妈，我没有和任何女人上过床，这一点，我的好友陆宏树可以证明。」甘行云丢下这几句话。


    「不!也许是……也许是你喝醉酒，不记得了。」林玉娟急忙找理由，她一定要嫁给他。


    「我的妻子是被喝醉酒的人撞死的，我最痛恨酒了，因此，我早发誓滴酒不沾。」


    「玉娟。」林美珠转头看向她，原来林玉娟居然骗她!「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肯爱我」林玉娟发狂的大叫。「五年前不肯，五年后还是一样!」


    「你没有哪里不好，只是——你不是百合。」不愿再逗留，甘行云抱儿子回家去。


    林美珠怒气冲冲的瞪向丈夫。


    「这下你高兴了吧你是不是心满意足了。」林美珠冷冷的转身离去。


    甘大富目送妻子离去，他真的错了吗他只想让儿子拥有门当户对的好妻子，他错了吗


    ☆☆☆五年后。


    卜宝贝心情愉快的步出房门，这是她来台北的第一个早晨。


    「贝贝，早。」李心恰向她的好友招招手。


    「李伯父、李伯母，早。李大哥、二哥，早。心恰，早。」卜宝贝一个个问早。


    「早，快来吃早餐吧!」李母催着他们入座。


    「贝贝，你第一次来到台湾，对台湾印象如何呀」李父好奇的问。


    「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是在美国时，心恰一直和我提起台湾的缘故吧!」


    「你这次要在台湾停留多久」李大哥问。


    「一、两个月吧!我待会儿想去找房子，也许再找一个兼职的工作。」


    「找房子你住我家就行了，还找什么房子」李心恰送卜宝贝一个白眼。


    「对呀!我们家心恰在美国游学时，多亏你的照顾，现在是我们回报你的机会，住下来吧!」李二哥急忙开口挽留佳人。


    「如果你还当我是好友，就住下来吧!」李心怡热情的想留下好友。


    面对李家人的热情邀约，卜宝贝也不便拒绝。


    「贝贝，你刚才是说你想找个兼职吗刚好，李妈妈现在缺人手，不如你留下来帮李妈妈。」


    李妈妈开了一家颇有规模的幼稚园。


    「可是，我没有带小孩的经验耶!」


    「一回生，两回熟，就这样说定了。」李母做了结论。


    「贝贝，你今天跟在我身边和我一组，过两、三天后，包你成为一个熟手。」李心恰给好友鼓励。


    「希望如此。」卜宝贝可没啥信心。


    「爸，妈，我们上班了。」用完早餐的李大哥、二哥站起身来。


    「快，时间快来不及了。」看时间快到了，李母催着女儿及卜宝贝。


    她们迎接一个个被家人送过来的小孩，因为是小班制，所以一班大约十人左右，共有五班，总共有五十个小朋友。


    经过一上午的见习，卜宝贝似乎多少掌握到了些诀窍，和小朋友用过午餐后，趁着小朋友入睡之际，卜宝贝四处走走，看看其他教室的小朋友。


    一个个醒时像小恶魔的小朋友，睡着后却如有天使般纯净的脸庞，卜宝贝的脸浮起温柔的笑。


    随着午睡结束，活蹦乱跳的小恶魔又现形了。


    直到下午四点，家长陆陆续续来接小孩回家，老师们又忙着应付家长们的询问。


    突然，卜宝贝感受到有人抱住她的双腿，视线往下一看，是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怎么了」她一眼就喜爱上小男孩。


    「甘恋文，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小班的老师跑到中班来找人。「跟老师回教室。」


    甘恋文像是没听到老师的叫唤，双眼直直的盯着卜宝贝瞧。


    「你叫甘恋文好特别的名字。」卜宝贝想蹲下来，但是他紧抱着她的双腿不放。卜宝贝抱起他，让两人的双眼平行。


    「甘恋文，我们回教室了。」老师伸出双手要抱回甘恋文。


    孰知，甘恋文的小手揽紧卜宝贝的颈项不肯放，「哇!」的一声，他趴在她的肩窝里哭泣。


    众人一看全傻眼了，怎么会这样啊


    「恋文，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呢告诉老师好不好」卜宝贝柔声的安慰小孩。


    他摇摇头。


    「你是我妈咪!」嫩嫩的童稚声回答。


    众人再度傻眼!「恋文，卜老师不是你妈咪，卜老师昨天才从美国来到台湾玩的，她不住在台北。」李心怡走上前解释。


    「美国是不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甘恋文略抬起头问。


    「对呀，美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李心怡以为说通了。


    「爸爸说我妈咪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一定是我妈咪!」甘恋文认定卜宝贝了。


    「这……」李心恰一个头两个大，她要如何向一个小班的小男孩解释，他父亲所谓「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恋文，谁会来接你回家」卜宝贝问着赖在她身上的小男孩。


    「爸爸!」


    「那老师陪你回家，你打电话告诉爸爸一声，好不好」反正没事，卜宝贝打算带小男孩回家。


    「好。」甘恋文一听妈咪要陪他回家，马上破涕为笑的要妈咪抱他去打电话。


    卜宝贝抱着小男孩打电话，准备在必要时补充几句。


    「爸爸，我是恋文，我告诉你喔，我找到妈咪了，现在妈眯要陪我回家。」甘恋文接着将电话递给小班老师。


    老师对家长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才挂了电话。


    得到父亲的首肯后，甘恋文欢天喜地的让卜宝贝带他回甘家。


    ☆☆☆一进到小孩的家，一股极大的熟悉感浮上卜宝贝心头，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这强烈的感觉，像是她以前曾在此生活过似的。


    「妈咪，我带你去看照片。」恋文拉着卜宝贝的手上了楼。两人在一扇门前定住。


    「这是爸爸和妈咪的房间，我的房间在那儿。」恋文指着另一扇门。


    「可是我都和爸爸一起睡。」


    「恋文，这是爸爸的房间，我们等爸爸回来后再进去。」


    「妈咪，这是你和爸爸的房间，所以你可以进去。」小手一转，房门缓缓打开来，恋文拉着卜宝贝踏进这间大房间。


    他拉着卜宝贝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自己则是到柜子里拿了一本相本，献宝似的递给卜宝贝。


    卜宝贝打开相本后，霎时愣住了。


    无怪乎恋文会将她当做是他的母亲，连卜宝贝看了后，都想立刻打电话回美国问她妈咪，她是不是有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姊妹


    照片上巧笑倩兮的女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除了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比较年轻之外。


    「妈咪，你快看下一页。」恋文催着。


    「恋文，我口好渴，我们下去喝茶，好不好」慌乱的放下相片，卜宝贝可不想被家长发现她私闯房间。


    「好哇!」甘恋文被卜宝贝骗到楼下去。


    「妈咪，你坐，我帮你倒茶。」


    「恋文，你坐，我去倒就好了。」卜宝贝拉住恋文，小小的年纪去碰热水之类的，她可不放心。


    安抚好甘恋文后，卜宝贝走进厨房，开了上头的柜子拿出茶壶煮水，接着又到玻璃柜中挑了一组茶具，泡好茶后，她用托盘将东西端到客厅。


    「妈咪，你好厉害喔!东西放在哪里你都记得!」


    卜宝贝一听愣住了，对呀!她根本没问过恋文，为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会知道呢


    是巧合吗


    「爸爸回来了。」甘恋文一听大门有动静，连忙冲到门口迎接父亲。


    「恋文，你今天乖不乖呀」一个浑厚、宠爱的声音传入卜宝贝的耳朵，卜宝贝竟然不敢回头。


    「爸爸，我好乖，我找到妈咪了。」甘恋文一直要拉父亲去认老婆。


    「你哟！」看儿子那么欣喜，甘行云真舍不得泼他冷水。


    「抱歉，请问你是卜老师吗」基于对方是儿子喜欢的老师，甘行云礼貌的问道。


    卜宝贝缓缓站起身子，转过身子面向甘行云。


    「百合!」甘行云惊喜的大步走向卜宝贝，双臂一张，她已在他怀中了。


    「百合，我好想你，你怎么如此狠心弃我父子俩而去呢百合!」甘行云的语调中带着哽咽。


    卜宝贝被他的拥抱给吓坏了，她来是要他向他儿子解释清楚，而不是来让他来认人的。


    「甘先生……」卜宝贝欲挣开他铁臂般的钳制。


    察觉怀中人儿的抵抗，甘行云抱得更是用力。


    「甘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甘太太!」卜宝贝无法挣脱，只好重重的踩了甘行云一脚。


    甘行云浑身一震，他的百合已经……是啊!他是认错人了。


    无力的放开双臂，甘行云黯然神伤。，「爸爸!」甘恋文兴奋的等父亲的宣布。


    「恋文，」甘行云缓缓蹲下身子。「卜老师不是你的妈咪。」而他多希望她是。


    「骗人!她明明是妈咪。」恋文不接受的叫道。


    「恋文!妈咪已经离开我们了，她永远不会回到我们身边，虽然她很爱、很爱我们。」


    「可是，妈咪她知道东西放在哪儿啊!」甘恋文提出证据要证明卜宝贝是他的妈咪。


    「呜……呜……」小小的心灵不能承受如此大的打击而哭了起来。


    甘行云的视线跟着儿子的指头看去，看到的景象让他不禁热泪盈眶。


    那是他的百合会做的事，她最爱用那个茶具组泡玫瑰花茶给他喝，然后再甜甜一问，「好不好喝」


    卜宝贝好想哭喔!她好羡慕那个女人。


    「卜老师，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甘行云收起悲伤的心情，面对和爱妻相同面孔的女子。


    「没关系。」卜宝贝抬起双眼看向甘行云，这一近看，才发现对方的脸和午夜梦回时梦中的男子如此相似，连他的声音也雷同。


    他的脸好悲伤!卜宝贝有股想抹去那令人心酸表情的冲动。


    「呜……我要妈咪啦!」恋文不依的嚎啕大哭。


    「恋文，乖!别哭，爸爸疼你。」甘行云抱起儿子轻声安慰。


    「我先告辞了。」卜宝贝看不下去了，不待有人回应，她冲出甘家。


    在进入电梯后，卜宝贝抬头，却被镜中的人儿吓了一跳。


    卜宝贝抬起手触摸自己的脸庞，她哭了!为什么是为了那个吵着要妈咪的五岁幼童吗还是为了那个沉溺在丧妻伤痛中的痴情男子


    卜宝贝迷惑了。


    ☆☆☆「恋文乖!爸爸好爱你。」甘行云抱着哭到累了而沉沉入睡的稚儿轻喃。


    将儿子轻放在自己与百合的大床上，沙发上的相簿令他对儿子感到心疼。


    可怜的儿子，出生至今，从未看过自己的母亲真正的一面，难怪他吵着要老师当他的妈咪。


    别说是儿子，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差点误以为她是他的百合!要不是他知道妻子已逝世……


    等等!他似乎没见过百合的最后一面。


    甘行云回忆起五年前，令他痛彻心扉的那一天。


    当他得知百合去世的消息后，曾不吃不喝的要随妻子而去，直到两天之后，母亲把儿子抱来找他，他整个人才有了活下去的意念。


    他没有见到百合的最后一面，就连丧礼也没参加。母亲说她将百合放在寺庙中文嫂的旁边。


    而他这五年来，不曾去看过百合一次，因为，在他心中始终不愿承认妻子过世的事实。


    所以，每当他思念她，他会抱着儿子，两个人一起翻着她的照片，倾吐思念之情，好像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会不会是……某种荒谬的想法在甘行云心中升起。


    这是上苍可怜他而赐给他的机会吗如果不是，他岂不是得再次经历绝望的痛苦


    甘行云在心中有了答案，顺手拿起电话，拨了PUB的号码。


    「喂!是我，我有要事要办，PUB交给了你。」


    「什么事情能够让你放下PUB不理」陆宏树取笑的问。


    要不是陆宏树常常开导他，他八成会当一个隐士，每天和恋文窝在家中哀悼他的亡妻。


    「等我处理好了再告诉你，就这样，拜!」不待好友多问，甘行云立即挂上电话。


    他已浑浑噩噩过了五年的光阴，就让他去查明事情的真相吧!☆☆☆「陆特助来了，叫他马上到我办公室。」甘行云快步走向他的办公室，交代秘书。


    「是的，董事长。」已经习惯了的何秘书恭敬的回答，虽然董事长已走进办公室里听不到了。


    甘行云今天的心情是兴奋、紧张，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前，他是不会放手的。


    他已浪费了五年的光阴了。


    「你找我」陆宏树象征性的敲一下门，即推门而入。


    「宏树，你来了。」


    「呃……上班时间到了，我自然要来。」陆宏树觉得甘行云今天的表情怪怪的。


    「坐!我有事要请你帮忙。」甘行云坐到沙发上。


    陆宏树瞪大了双眼，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看到他心情如此愉快。


    「我要调查—个人，你有信得过的人选吗」


    「你要调查男的女的」


    「一个女子。」甘行云的表情好温柔。


    「你爱上她了」陆宏树大声问，怎么可能呢


    「如果她是我要找的那一个人的话。」


    「你在打什么哑谜呀」


    甘行云将昨天发生的事及他所想的事，全数告诉好友。


    「你……你是说那个卜老师有可能是百合」他还以为好友恢复正常，结果，看起来更严重了。


    「我知道这很荒谬，但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就要去查清楚，最起码，这样才能够让我自己死了心。」甘行云沉重的闭上双眼。


    陆宏树无语，这五年来的情形他是看在眼里的，他不忍再看好友痛苦、难过了。


    「我有一个好友是在开侦探社，他办事，你可以放心。」


    「宏树，谢谢你。」


    「谢什么谢，记得带我干儿子到我那儿去玩。」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你的干儿子顺便去看看她，包你吓一跳。」


    「我今天已被你吓过了，我想没有其他事情比你更震撼的了。」


    「是吗话别说得太早。」甘行云知道好友铁定会再被吓一跳。


    「除了调查她以外，你还有其他的计画吗」


    「有，我打算到五年前那家医院问个明白，百合是生是死，我都要查出来。」


    「那我祝你有个令人振奋的答案。」


    「我衷心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