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可与我伴，永不相弃？

    高其的出现令黎斯出乎意料，高其冲来几人面前，不顾一切地夺走了千宫玲珑手中的匕首，喝问宗远：“宗远，你为何要害玲珑？你说过只要我帮你把机关启动，你就将玲珑许配给我。”


    宗远脸上浮现诡秘笑容，将高其手中匕首反刺入高其胸口，高其愕然地望着宗远，宗远道：“我是说过将玲珑许配给你，但我没说过不会杀你！”


    “你，你这魔鬼……”高其挣扎着扑向宗远，扑到一半却倒翻在地，再无生息。


    千宫玲珑望着高其死不瞑目的眼神，幽幽道：“你这又是何苦？”


    宗远迫不及待地说：“玲珑快些，马上就到子时了。失去了这次机会，就要再等一百年，我等不了，玲珑，离罗不会忘记你的，快点动手！”


    千宫玲珑接来匕首，回身望着宛如心水的玉河，将匕首轻轻在手腕处割下。黎斯奋力想要阻止，怎奈身体没有半点力气，他叫道：“千宫小姐，不要！”


    “什么不要！宝藏最后的机关需要离罗皇室女子的处子血，玲珑若不牺牲，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白费。玲珑，你不想看到你爹死不瞑目吧？”


    黎斯还待再说，突闻耳边轰隆巨鸣，两条隐藏的石桥如同两只腾空现世的黑色巨龙，升出水面三丈许，一东一西的两条石桥将玉河截断，夜桥水如鲸吸回腹，迅速向夜桥镇后面的夜山方向回流，而此时夜山的机关也被打开，冻彻的玉河水开始灌入夜山后的泉池。


    河面瞬间下降，黎斯终是看到了一面巨大的黑色骷髅图案出现玉河河底，幽深的骷髅瞳孔如同吞噬世间万物的黑洞，黎斯感受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骷髅空洞的巨口中隐藏着一扇诡秘的白色铁门，宗远跳进河底，抚摸着骷髅图案，面容扭曲地指着骷髅口中白门道：“玲珑快些，只要用你的血将这白门染红，最后的机关就会开启！快些，玲珑……”


    千宫玲珑走入河底，走到白门上，缓缓将匕首割下，吴闻同黎斯都转过了头，不忍再看。


    千宫玲珑闭眼，将匕首割了下去，但半空中自己的手却被另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牢牢的，深深的，再不可分。


    一个沧桑的声音在千宫玲珑耳边响起：“不可以，玲珑。我不允许你这般死去！”


    千宫玲珑心被揪住了，多年后，她又一次，再一次，永无法忘记的一次，听到了他对自己说话。千宫玲珑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人，言：“你可知，我一直在等你出现救我，如同多年前的午后，你将我从蛇牙下救出，不顾一切地救了我。从那时起，我知道，我的心永远都忘不了你了。子歌，我的燕子歌！”


    宗远闻言浑身一颤，他望着千宫玲珑面前出现的人，竟然，竟然是老酒头！？


    “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宗远猛烈摇头，道，“燕子歌七年前已经毒发身亡了，绝对不可能活着。而且燕子歌身形样貌也绝不至于垂老成如此地步！”


    老酒头凝望着千宫玲珑，目光里再望不见其他，他缓缓道：“不错，七年前，我要带玲珑离开夜桥时被你毒害。但在当时，我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勇气，因为玲珑拒绝了跟随我一起离开夜桥的愿望，她说她离不开这里，她的生命被深深地栓在了夜桥。她说她只能负我，当时我万念俱灰，后来玲珑让我赶紧离开夜桥，说有人要害我，我自不会离开。之后我身中剧毒，就在毒发攻心的一刹那，我后悔了，因为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就算是我要死，我也要搞清楚玲珑为何要负我！所以，我毁尽半生功力将毒逼出体外，浸透入玉河，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身体脉络却全部紊乱，功力流失，终是让我变成了一个人不似人、鬼不像鬼的苍老模样，这般，我就只能用老酒头的身份重新回到玲珑的身边。”


    燕子歌轻轻唤着千宫玲的名字：“玲珑，在你身边的七年，虽然我无法以真面目同你相伴，但这却已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七年了。”


    “我亦是。”千宫玲珑突然一笑，笑靥令皎月羞面，她笑说，“子歌，你真的以为我没有发现是你吗？你错了，就算你变成再丑陋的模样，也掩盖不住你身上的气息。从我收留你的那一瞬间，我就知是你。而我之所以操持玲珑酒阁，也是为了你能陪伴在我身边，每一天，每一秒，让我可以时时刻刻同你相见。子歌，你不知，多少次，当你悄悄站在我雅室门外时，我是多么想敞开那扇门，再呼唤一次你的名字，但我却不敢，我害怕，我害怕毁掉我们相守的朝夕，害怕你会再离开我。”


    “不会，不会了。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再把你我分开。”


    “少在这里卿卿我我，既然七年前让你侥幸逃脱了一命，那今时今日，就让我再送你一程！”宗远言罢，抽出了原本吴闻佩戴的长剑，剑撩了个剑花，罩向燕子歌各处命门。燕子歌冷喝道：“宗远，玲珑不知你，我却知你甚深。当年你之所以拆散我们，并不是为了玲珑，而是害怕没有玲珑的处子血给你打开宝藏之门。你这个恶徒，玲珑受你蒙骗多时，我不会让你再迫害她了。”


    燕子歌同样撩个剑花，一瞬，空气中迸发出闪烁剑星。虽然燕子歌经脉全毁，无法将内力灌注剑上，但精妙剑式依在，几十招过后，宗远不由觉得吃力，他心知再缠斗下去，自己未必是这个曾叱咤武林的剑客的对手。他猛向前一步，将燕子歌逼退半步，身体纵出，一把将千宫玲珑坠在手中。宗远冷笑一声，道：“燕子歌，停手。再妄动一下，我立即杀了她！”


    燕子歌忙撤剑势道：“好，我不杀你。你放开玲珑，我就让你离开。”


    “哼，你不杀我，我还待杀你呢！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的计划已然实现了。燕子歌，你听着，若想玲珑活着，你就必须得死。否则，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宗远将长剑贴在千宫玲珑脖颈前，千宫玲珑对燕子歌摇头说：“子歌，不要听他的，不要！”


    燕子歌望了望手中长剑，目光迷离，轻轻言：“对不起，玲珑。我不能让你再离开我，我无法再承受没有你的每一天。”话落，长剑已贯燕子歌胸口而出，惨白的剑，鲜红的血。


    燕子歌无力地倒了下去，宗远狰狞大笑，他拽过千宫玲珑的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殷红的血滴落在骷髅白门上，一点点泅为一片，一片片凝成一个阴影，骷髅白门渐渐裂开一道缝隙。


    “终于，终于打开了……”宗远忘乎所以。


    奄奄一息的燕子歌醒来，望见这一幕，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随着喝声，燕子歌胸口长剑飞射而出，如钢叉将宗远刺死在骷髅巨口上，燕子歌挣扎着起身，鲜血自他口中狂涌而下。千宫玲珑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地也向燕子歌走来。


    千宫玲珑握住燕子歌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如似梦呓道：“子歌，你不愿意我离开我，又怎能如此残忍地舍我而去？我不想再一个人孤独生活了，不想……”


    两人脚下，骷髅巨口渐渐张开，出现一道缓缓开启的隐门，如似一张地狱鬼口，幽黑中带着无穷尽的未知。燕子歌突然转望黎斯，启口说：“黎捕头，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请说。”黎斯道。


    “请黎捕头将夜桥，夜桥的人，夜桥发生的事，全部忘记，不要再想起。这只是你的一个梦，可以吗？”燕子歌凝望黎斯道。


    黎斯叹息一声，缓缓点头说：“但我想知道，那个曾救过我，并始终引领着我靠近夜桥真相的神秘白影，可是你？”


    燕子歌淡然一笑说：“是又何，不是又何？这世间，这生命，悲欢离合，苦难阡陌，已太多，太多，何苦去追寻什么答案。只要你守住了最珍惜的……就已足够！”燕子歌同千宫玲珑向望，两人相拥，缓缓步入黑洞之中——


    而就在黑洞湮没两人身影的刹那，玲珑酒阁中，小奇子缓缓捡起了绿玉酒壶。酒壶底轻粘住一根细微的银线，银线如月光穿梭过夜桥玉河，止于夜山一处深埋炸药所在。但闻夜山剧烈的爆炸声后，无数玉河水重新涌入玉河，须臾，黑色巨大的骷髅秘宝连着两个寂寞而相互依偎的人影，一同消失于湍流的玉河河水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