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卓毅x程杏飞（二）

    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刚刚过去一半,学生们已经迅速苍老了五岁。


    放眼望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从“我是祖国的栋梁！我是国家的未来！”变成了“让我这颗螺丝钉在宿舍床上睡到自然醒吧……”


    据说学校的医务室天天爆满，每天都有学生绞尽脑汁编出头疼胃疼胸口痛屁股痛的谎话,想要骗去一张病假条――可惜这些谎言实在太拙劣,不仅被医务室老师一眼看破,还被教官逮去操场，罚跑十圈。


    好在，当军训还剩最后十天的时候，学生们迎来了整个军训过程中最有意思的事情。


    那就是――射击训练！


    射击训练场在北郊,从学校坐车要足足两个半小时，学生们六点半就要从学校出发……即使如此麻烦,但学生们没有一句怨言。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谁的心中没有一个开枪射靶的梦想啊？


    想想看,和敌人狭路相逢后，或潇洒帅气地从腋下枪袋里掏出一把□□,或扛一把可以连续射击的□□,一边抽着烟一边轻松瞄准,扣下扳机――碰！硝烟弥漫，弹壳纷飞，这种情节，只有发哥的电影里才能看到了！！


    在出发去靶场的前一晚,好多人彻夜未眠,第二天顶着因为熬夜变得通红的眼睛上了大巴车,一路上吵吵嚷嚷，幻想着自己在靶场大显神威的样子。


    摄影系的大巴车是最闹腾的了。


    “你们有谁摸过枪吗？”小胖子嘿嘿笑着,自问自答，“我先说啊,我玩过真人cs！”


    和他同寝室的寸头男孩见不惯他炫耀，嘲笑他：“你这算什么啊，真人cs那都是假枪外加油漆弹，有什么意思？”


    小胖子不乐意了：“那你难道摸过真枪？”


    “呃……我当然摸过！”


    “哪儿摸的？咱国家枪支管制！难不成你出国玩过？俄罗斯还是夏威夷？”


    “我……我在《绝地求生》里摸过！我还能一枪爆头呢！”


    靠，敢情是游戏里摸的。


    还不如不说。


    寸头男孩尴尬闭嘴，只剩下小胖子一个人用夸张的声音叙述起那仅有一次的真人cs体验。迷彩服配钢盔，仿真_枪配红色油漆弹，丛林作战，真实陷阱……明明是一场游戏，可是在他高低起伏的叙述中，简直比边境作战更要跌宕。


    有人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行了小胖，我看你不该来咱们摄影系，应该去编剧系，三分能让你讲成十分！要说咱班里谁摸过真枪，哪里轮得到你？――班长，卓哥，你来说说呗！”


    是啊，要说这班里谁最有发言权，除了从部队退役的卓毅以外，还能有谁？


    同学们立刻把视线投向了卓毅，一双双眼睛就像一个个摄像机镜头，恨不得拉一个大特写过去。


    原本坐在大巴车最后闭目养神的卓毅，无法再继续装睡，只能无奈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一双双期待又渴求的眼睛，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和这群小同学的年龄差不是十岁，而是二十岁，否则他怎么会有带幼儿园小朋友郊游的感觉呢？


    卓毅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用残酷的真相打破他们不切实际的枪神幻想。他低声道：“……提醒一下，军训时提供给学生们使用的枪支，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全部在下发前进行过技术处理，不能用于实弹射击――所以，你们拿到的枪，可能还没有小胖在真人cs里用过的假枪强。”


    所有人：“……”


    卓毅：“还有，一个人只有五发子弹。”


    所有人：“……”


    他说完后立刻重新闭眼装睡，徒留整个大巴车被哀怨的声音填满……


    ――假枪？五发？？


    那他们还不如去游乐园的打气球游戏摊，想打多少打多少，即使脱靶了也有个纪念品！


    ……


    正如卓毅所说，电影学院的大巴车把学生送到打靶场后，迎接他们的就是一支支年代久远的改造枪支，和一人五发子弹。


    在正式打靶前，所有学员要先趴在地上，练习瞄空靶。


    地上都是土，学生仔们爱干净，谁也不愿意把好不容易洗干净的作训服在地上乱滚。


    但军令如山，教官一声令下，他们只能立刻乖乖趴在地上。


    所谓的瞄空靶，就是透过准星瞄准远处的枪靶，但是不扣扳机。


    听上去简单，但经过放大后的靶子，端枪的手微微一抖，靶子就从视线里消失了。


    “杏飞，你看得见靶子吗？”


    程杏飞身旁的舍友小声问她。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程杏飞以平易近人的性格顺利融入了集体，同学们对她的称呼也从“程杏飞”变成了“杏飞”，甚至演化出“杏子”“飞飞”等一系列昵称。她在他们心中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视后，而是一个鲜活可爱的同学。


    听到舍友的询问，程杏飞小声回答：“我好像看见了……”


    舍友：“哇！”


    程杏飞：“……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靶。”


    舍友：“……”


    学生们装模作样地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等全身都被灰尘盖满了，他们又在教官的指挥下爬了起来。


    待全学校学生都练完一遍瞄空靶，日头已经升到了最高处。总教官大发慈悲，决定今天中午的午休提前二十分钟，让大家好好养精蓄锐，下午正式上靶。


    大家兴高采烈地奔向靶场食堂，程杏飞和舍友们手挽手一起走，到了食堂后，她们却意外发现，食堂里居然还有其它学校的人在！


    原来，今天不止是电影学院一所学校在靶场练射击，华城体大的新生们也来这里训练。


    体大学生的人数远远多于电影学院，而且体大的学生不论男女，都健硕高挑，若论抢饭功力，电影学院的学生哪里抢得过他们！


    电影学院不过晚来一会儿，橱窗里的肉菜就被篮球系的人抢空了；想多拿两个馒头吧，一群排球少年乌央乌央的涌过来，一人手里拿俩，嘴巴里还得叼一个；有个编剧系的男生仗着自己嘴皮子利落，想和他们讲讲道理，结果一位练摔跤的仁兄随便露了一下肱二头肌，就顺利拿走了最后一只鸡蛋……


    总之，电影学院在体大学生面前溃不成军，输到一塌糊涂，饿到面黄肌瘦。


    救救孩子们吧！


    而且，体大的强势不止于此，他们不仅要在食堂里击败电影学院，还要在靶场上蹂-躏他们！


    ――午休结束后，教官告知电影学院的学生们，本来原定他们下午第一个打靶，但是体育大学的教官在给上级打了报告后，得到了插队允许！


    这个通知，引发了电影学院所有学生的强烈抗议。


    “凭什么啊？凭什么体育大学能插队？”


    “他们明明来的比我们晚，他们应该排在后面去！”


    “那群肌肉男和我们抢食堂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抢我们靶场？他们是强盗吗？”


    “教官，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们打报告就能插队啊？”


    面对群情激愤的学生们，导演系的陈教官被派出来解释原因。


    陈教官咳嗽一声，说：“原因很简单。因为体大学生有训练基础，体质好，打靶时反应更敏捷。让他们先打靶，可以节省时间。其实这个举措也是为了照顾你们，你们未来都是搞艺术创作的，一个个手腕那么细，留出充足的时间给你们休整，才能……”


    这句话隐藏的意思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们不善运动，体质差，枪的后坐力那么大，估计他们打靶时会唧唧歪歪磨磨蹭蹭好一阵子。如果让电影学院先打靶，说不定天都黑了，他们还没打完呢。


    这种话谁爱听啊，就连好脾气如程杏飞，都听不得这种诋毁。


    程杏飞从没有这么冲动过，她从人群中站出来，高声道：“教官，您这是刻板印象！我们搞艺术创作的人怎么了，谁说搞艺术创作的人都是风吹就倒？！摄影系的同学，一组斯坦尼康就有几十公斤，一扛就是一天；录音灯光的设备也很沉，如果去山里拍戏，设备都要自己背；还有我们表演系，表演系熬大夜，几十个小时不睡觉，也不叫苦……我们这些都抗的过来，您怎么能试都不让我们试，就说我们不行，让我们把先打靶的机会让给别人呢？”


    “说的好！”“对，没错，瘦又怎么了，谁说文艺青年就打不好枪了？”“凭什么让体大的人先上，我们先打，打得绝对比他们好！”


    她的话引起了所有同学的附和。程杏飞本来就是这届学生中的风云人物，就连教官都看过她演的电视剧。


    一时间，整个电影学院议论纷纷，如果教官继续忽视他们的话，他们绝对要抗议到底！


    陈教练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看来，他已经被他们说服了。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陈教练说，“不过，让体大的学生先打靶，是上级的指示。除非你们能证明，自己的射击水平比体大学生强，那么我也可以向上面争取，让咱们回到他们前头。”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大家循声望去，原来体大的学生已经拿着领好的枪，正列队走向了靶场。


    而他们刚刚的对话，也全被体大学生听去了。


    而刚刚的笑声，就是出自那群体大学生的口中。


    “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笑的……”为首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可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你们的体能比我们强吧？”


    那个男孩染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作训服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健硕的双臂：“如果你们真想证明比我们强，打嘴炮有什么用？我看不如真刀真枪的比一场――你们学校派三个人，我们学校派三个人，比比谁射的准就好了。赢了的学校先射靶，输了的学校……唔，我想想看，不如直接在学校的空间墙上发消息，写：‘我们是loser，我们技不如人’，并且置顶三天，怎么样？”


    这……


    电影学院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虽然刚刚大家都嚷嚷的很带劲，但他们都没碰过枪，就这样和体育大学的人硬碰硬，获胜几率谁说得准？


    他们丢脸也就算了，若害的母校一起丢脸……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远超一米九的身影走出了电影学院的队列，随着他的出现，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声音逐渐消退，电影学院的同学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军训中，同学们都知道了摄影系有一个叫做卓毅的男同学。他个子高，体能好，年龄也比同学们大很多，尤其是额头的那道伤疤，成为了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他是军训中的“标兵学员”，教官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看看摄影系的卓毅，他做的多标准，再看看你们！”


    程杏飞也从同学口中听到了那些关于卓毅的议论，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随着越众而出的他。那身迷彩作训服穿在其他同学身上松松垮垮，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却完美的勾勒出他的身形，显得他愈发挺拔。


    “我来。”男人顶着无数视线，朗声道，“我来代表电影学院和你们比。”


    他这样的身高体型在体大并不少见，所以体大男生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嬉笑着打量他：“呦，看来你们也有能打的啊？行，算你一个，还有两个人……”


    “不用，就我一个就好。”卓毅打断他，“我一个人，和你们三个人比射靶。”


    “你确定？”那银色头发的男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这样吧，免得你们说我内行欺负外行，我提前告诉你们――我，还有我身边的这两个同学，都是体大射击专业的，高中的时候就在国内比赛里拿过名次，手里还有一级运动员的证。”


    “嗯，知道了。”卓毅浅浅的点了点头，“现在是要自报家门吗？――我是电影学院摄影专业的。”


    “靠，你是没听懂我的话吗？！”银色头发的男生提高声音，“我说了，我是练射击的，我是专业的！”


    “听到了，你是专业的。”卓毅不耐烦地说，“反正你都会输，现在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