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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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中午，杜宇接到了袁礼杰的电话，他兴冲冲地说范婷婷已经打听到了默菡现在的住址，是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范婷婷甚至连默菡所在的街道和门牌号码以及电话号码都要到了手。袁礼杰还告诉杜宇，据默菡的父母说，默菡很喜欢澳大利亚的生活，已经决定在那里读两年书，毕业后就和韩瑞结婚。这个圣诞节，默菡和韩瑞打算去泰国普吉岛过圣诞节，估计在12月底从曼谷回到武汉，和父母商量订婚的事宜。听到这个消息，杜宇的心立即沉了下去，他在电话里轻轻叹了口气。袁礼杰听出了他的沮丧，鼓励说：“杜宇，默菡不是还没有结婚吗？今天是12月18日，如果你们真的有缘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


    杜宇问：“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还是等她月底回到武汉后再跟她好好谈谈？”


    袁礼杰说：“在电话里交谈是不是太间接了点？我觉得爱情中的有些东西是不能通过语言简单地传达的，譬如眼神、动作和心意等，还是面对面的接触比较好，更直观具体一些！但是等默菡回到武汉可能太晚了，再说那个时候她住在父母家，容易受身边亲朋好友的影响，恐怕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接受你的爱情。”


    杜宇说：“照你这么讲，我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你说‘一切都还来得及’岂不是一句空话？”


    袁礼杰在电话那头轻笑道：“杜宇，亏你还是个搞文字的人，一点浪漫的心思都没有。你不是一直想找个地方去散心吗，默菡不是要去泰国过圣诞吗，你就不会去那里找她啊？给她一个绝对想不到的巨大的惊喜，也给她一个心动和回心转意的理由。呵呵，异国重逢，在美丽的椰风海浪中续写你们一度失落的爱情，多浪漫多刺激啊，想想就够让我激动万分的哪！”


    杜宇思忖再三，还是接受了袁礼杰提出的建议，即使失败了，也权当是去旅游散心吧。临走前，杜宇又找袁礼杰聊了一会。当时袁礼杰正和范婷婷在外婆家的客厅里看电视，他们相依相偎的样子让杜宇看了好生羡慕，不由更增添了几分要找回自己真爱的决心。袁礼杰对杜宇的勇气十分欣赏，他拍着杜宇的肩膀说：“哥们，人最难的就是走出第一步，你现在迈出去了，说明你开始学会主动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可喜可贺！不管成功与否，这都是一件挑战自己证明自己的好事！”袁礼杰还将刚出版的长篇小说《翡翠时代的爱情》送了一本给杜宇，他说自己已经收到版税，过几天，他就带范婷婷去上海做整容手术，如果婷婷术后恢复良好，他们计划在明年春节期间结婚。


    为了保证杜宇能够顺利地找到默菡，范婷婷还以默菡同学的身份，谎称要和老公去泰国度圣诞蜜月，从默菡父母那里套取到了默菡和韩瑞在泰国具体的行程、住宿的宾馆名称等详细“情报”交给了杜宇。一切准备妥当后，杜宇从报社请了半个月的长假，12月23日下午，他踏上了武汉直飞泰国曼谷的国际航班。临上飞机前，袁礼杰给杜宇发来手机短信，祝福他爱情美满，并将曼谷当天和次日的天气情况告诉了他，叮嘱他注意加减衣服，到达后记得打个电话报一声平安。袁礼杰的短信看得杜宇心头掠过一阵暖流，心想一定要在泰国给他和范婷婷买一件漂亮的礼物。


    杜宇是在晚上九点多钟到达曼谷的。一到下榻的宾馆，杜宇就赶紧订了次日去普吉岛的机票。普吉岛距离曼谷约860公里，素有“热带天堂”和“泰南珍珠”的美誉。次日中午，杜宇乘坐一架小型客机来到普吉岛，入住位于巴东海滩的一座海景度假村。尽管房价有点贵，但因为听说默菡和韩瑞就住在这里，为了方便找到默菡，所以杜宇还是不惜一掷千金选择住在这个度假村。


    由于所有住客的房间号码都是保密的，杜宇无法通过姓名查询到默菡所在的房间，但这个难不倒有着多年记者生涯的他，很快，他就从自己房间的服务手册上查询到度假村里有一家中国餐厅，他想默菡一定会到这里来用餐的。当天吃晚饭的时候，杜宇就早早地来到那家中国餐厅。杜宇吃得很慢，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然而，直到餐厅打烊，默菡还是没有出现，杜宇又到海景度假村的花园露台咖啡店、酒吧、网球场和游戏室等休闲场所寻找，还是没有发现默菡和韩瑞的踪影。杜宇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在度假村外面的海滩上等待，他想千里迢迢来这里旅游的人，绝不会整天待在房间里，一定会到海滩上去观光游玩的。


    这天是平安夜，满腹心事的杜宇又睡不着，他索性走到海滩上去吹风。惆怅中，杜宇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在海边一块突兀的大礁石上坐下来。海风习习，涛声阵阵，杜宇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挎包里掏出那柄锃亮的铜管小号，开始吹奏起了《康定情歌》，他这次来泰国所带的不多的行李中就放了这柄小号，他以前就无数次幻想过在海边吹小号的情景，他喜欢这种天人合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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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默菡和韩瑞确实是住在普吉岛的海景度假村，他们甚至跟杜宇住的是同一幢楼，只是不同层，默菡住第三层，杜宇住第五层。这天晚上，默菡和韩瑞去海滩上漫步、吃泰式烧烤，就在两人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默菡突然听见不远处的海边传来悠扬的小号曲《康定情歌》，她的心蓦地颤动起来。这不仅是因为在异国他乡听到中国民间乐曲感觉特别亲切，更主要是因为她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吹小号了，每次听到小号声，不管何时何地，默菡都会忍不住想起武昌的起义门，以及古老城墙上那个忧郁的吹小号的男孩。看见默菡站在那里凝神谛听，韩瑞劝她说：“亲爱的，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珊瑚礁潜水呢，潜水需要体力充沛，今晚你一定要保证睡眠充足。”


    默菡说：“我再听一小会。”


    韩瑞微笑着问：“听到中国的民族音乐，是不是勾起了你思乡的衷肠？”


    “也许吧，”默菡嫣然一笑，接着她又说，“韩瑞，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再听听、走走。”


    “那我陪你吧。”


    “还是不要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亲爱的，你有心事吗？”


    “没有，我只是想在音乐中安静地享受一下一个人的时光。”


    “默菡，你是一个太感性的女人，我能理解。”韩瑞宽厚地说，“那我不勉强了，亲爱的，记得早点回去，一个人注意安全，我等你。”


    韩瑞轻轻地拥吻了一下默菡，然后独自回度假村的房间了。


    默菡循着小号声走去，突然她恍若电击，小号的乐曲变成了她异常熟悉的那首英国古典民谣《绿袖子》！乐曲的每一个短暂停顿，音符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旋律的每一个起伏流动都是默菡了如指掌的。在起义门的城墙上，她曾经依偎着杜宇无数次听过这首小号曲，她太熟悉杜宇吹奏的风格了，一首并不悲楚的曲子都能被他吹出无限的伤感来，时常让她听了唏嘘不已。


    而这个平安夜，在远离武汉的泰国普吉岛的巴东海滩，她竟然听见了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绿袖子》。这难道是幻觉吗？还是杜宇真的来到了这里？默菡不顾自己穿着高跟鞋，她小跑起来，她要找到那个吹小号的人！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后来她索性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上继续跑。漫天的星光下，默菡突然看见一个孤独的背影坐在礁石上吹着小号，她当即就呆住了，激动的泪水“唰”地从眼睛里汹涌而出，因为这个背影她是如此熟悉，它像火一样烫在了她的心里，永远无法抹去，她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默菡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事实告诉她这不是梦！


    杜宇已经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小号，内心的郁闷少了一些，平静了一些，他站起来，跳下礁石，准备再到海滩上去寻找一次。但是，当杜宇跳下礁石时，他猛然发现前面沉默地站着一个裙袂飘飘的女孩。杜宇愣住了，尽管他看不清那个女孩的五官，却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嗅到她的气息，他太熟悉了，即使他的嗅觉器官失灵，他也能知道这种呼吸和气息来自谁的身上。两人就那样面对面地站着，站成了剪影，站成了雕塑，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椰树上几只扑腾而起的海鸟发出的聒噪，唤醒了他们之间的凝思，杜宇叫了一声：“默菡！”


    默菡也叫了声：“杜宇！”


    两个人就跑到了一起。杜宇紧紧地把默菡抱在怀里，好像生怕她再丢失了一样，他疯狂地吻她，可是在一阵近乎窒息的热吻后，默菡却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她喘息着说：“杜宇，我们再不能这样！”


    “为什么？”


    “我已经不再属于你，你也已经不再属于我，而且你在法律意义上是别人的丈夫！”


    杜宇悲哀地发出一声嗤笑：“丈夫？我现在是赤条条的一个光棍！”


    杜宇告诉了默菡在他和陶美娟婚礼上发生的可怕变故，以及变故后面的真相，他还告诉默菡，自己这些日子来的反思、感想，他说这次来泰国就是特意想找回自己的真爱，为此，他费尽心机打听她的行程，住进了她住宿的那个度假村……默菡愕然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生活竟然给她和杜宇开了一个如此残忍的玩笑，她万万没有想到命运是如此不公，让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孩竟然在新婚当天香消玉殒，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杜宇这次穿越千山万水竟然真的是为她而来，为失落的爱情而来，她的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谁而哭泣，为她和杜宇？为逝去的人？为生活？也许都是！


    杜宇突然侧过身来，双手按住了默菡的肩膀，他问：“默菡，我们还有机会吗？”


    默菡的身子僵直在那里，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情。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让她无从招架，无法冷静。


    杜宇叫了一声：“默菡！”


    默菡好像没有听见，她还愣在那里发呆，右手机械地揉搓着自己的左手。


    杜宇嗫嚅着问：“默菡，我们，可以从头再来吗？”


    默菡的右手摸到了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钻戒，星空下，那枚韩瑞送给她的钻戒绽射出幽幽的光芒。突然，她的心像被什么刺中了一样，浑身一凛，她蓦地站起来，说：“对不起杜宇，太晚了，我该回去了，我男朋友还在等着我呢！”说完，她就径自跳下了礁石。


    “默菡！”杜宇在后面叫道，声音里充满透骨的伤感。


    默菡头也不回，走着走着，她开始小跑起来，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再也迈不动脚步，她害怕好不容易适应的一种新生活突然被打乱。突然，慌乱不已的她一头撞在了一个男人宽厚的胸怀里，她惊得正要尖叫，但那个男人轻轻掩住了她的嘴，转而温柔地揽住了她的腰。默菡定睛一看，原来那是韩瑞！


    53


    不眠的圣诞夜，普吉岛巴东海滩大街上酒吧林立、灯火迷乱，许多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站在街边向行人搔首弄姿，到处充斥着一种暧昧的气息。失魂落魄的杜宇踯躅在街头，之后，他随着人流拐进一个叫“芬妮”的夜总会，坐在一个角落里喝闷酒，他的沉默与孤单和夜总会里的喧哗嘈杂显得很不协调，也显得特别引人注目。杜宇不知自己喝了多少，他只是感到心脏在狂乱地跳着，身子已经发飘。一个身材窈窕、穿着泰国艳丽民族服装的女孩一直在看着杜宇，她是一个泰国导游，来这里猎奇的人她见得多了，但是像杜宇这种似乎完全超然于周遭躁动环境的男人她很少见到，他的冷峻哀伤颓然孤傲，让她有了一刹那的心动。一刹那也就够了，她不是个喜欢追求永恒的人，她觉得生活就是由许多一刹那的快乐组成，她只享受过程就可以了，大家都是过客，何必问结果。


    看见杜宇想站起来，却又虚弱地坐下，女孩轻盈地走了过去，笑容可掬地问：“Can


    Ihelpyou？”


    杜宇醉眼迷朦地看着女孩，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说，他是中国游客，问她能不能把他扶上出租车，他要回暹罗海景度假村。


    女孩立即换了一口流利的汉语，说：“没问题，先生，我送你回去。”


    女孩把杜宇搀扶出“芬妮”夜总会，她没有叫出租车，她自己有一辆美式敞篷吉普车，她把杜宇扶到副驾驶座上，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一踩油门，吉普车“轰”的一声蹿了出去。女孩边开车边告诉杜宇，她叫帕依，是一名导游，她去过中国，会讲汉语、英语和日语。帕依问杜宇为什么伤感？杜宇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她。帕依很认真地听着，听完后，她的眼睛湿润了，她问：“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杜宇黯然说：“我也不知道。也许，天亮后我就该回中国了。”


    帕依沉默了一下，然后露出一排洁白好看的牙齿说：“杜，不要不开心了，你看，那些烟花多漂亮！”她指着海滩夜空中那一朵朵绽放的绚丽烟花说，“杜，开心点，海水会把一切悲伤带走的。”


    杜宇默然。


    帕依驾车把杜宇送回了海景度假村，她一直把他送到五楼的房间里。进门后，帕依挑逗地朝杜宇一笑：“你不反对我进浴室冲个凉吧？”


    杜宇脸红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帕依也不待杜宇答应，就自顾自地进了浴室。杜宇听见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响，心，顿时开始狂乱。


    浴室的门打开了，帕依只裹着一条浴巾走出来，还滴着水珠的青丝盘在头上，丰满的酥胸半露，幽幽的眼睛带着妖魅般的蛊惑盯着杜宇，浑身散发着青春狂野的气息。杜宇慌乱地从座位上起身站了起来，想迎上前去，又想躲避，他感觉到了血液的沸腾。但就在帕依即将滑入他怀里的一瞬间，杜宇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蓦地推开帕依，冲进浴室，把头放在水龙头下，不停地用凉水冲着浇着……


    等杜宇从浴室里出来时，他发现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桌上的玻璃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小字条：“杜，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一个追求真爱的男人，你要的不是单纯的肉体快感。希望你早点和你的默菡走到一起。祝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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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晚上，久久难寐的杜宇并不知道，他魂绕梦牵的默菡正和韩瑞进行着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


    默菡去寻找吹小号的人的时候，韩瑞有些不放心，也悄悄地跟了上去，他躲藏在棕榈树林里，看见了默菡和那个男人，看见了他们两人见面后的异常反应。虽然韩瑞没有明白地听见默菡和那个他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礁石上谈了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默菡跟那个男人的关系很不一般，最初他也有些醋意，有些生气，甚至想冲上前去质问一番，可是，良好的教养迫使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而且他相信默菡的为人，不是那种让他担心出轨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觉得事情肯定不是他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和默菡回到房间后，韩瑞认为自己有必要跟她好好谈谈。


    然而，韩瑞没想到的是，默菡告诉他的竟是一个如此凄美感人的故事，他对那个男人的妒恨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韩瑞不是一个气量狭小自私霸道的男人，他很爱默菡，但他知道爱绝不仅仅是占有，他不想把默菡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他要的是一种平等相互的爱。


    韩瑞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一直以来默菡都好像是心事重重，对他的爱反应不是那么热烈不是那么投入，有时他甚至还感觉她是在敷衍自己。他们有许多亲密接触的机会，但默菡总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连住宿宾馆的同一个房间都是分榻而眠。


    刚入住海景度假村时，韩瑞本来偷偷订的是只有一个大床的单人间，默菡发现后，以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睡一个床铺为由执意让他换成了两个床位的标准间，弄得韩瑞有些尴尬。


    默菡跟韩瑞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会拥抱，也会接吻，但当韩瑞忍不住煎熬想深入下去时，默菡总是会突然把他推开，表示出抗拒。起初韩瑞还以为这是中国大陆女孩比较含蓄矜持的表现，要到结婚时才肯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付给丈夫，所以他尽管有些扫兴，却并没有太以为意。但今天，此时此刻，韩瑞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个叫杜宇的男人根本就没有在默菡心里真的死去，他只是暂时冰冻了，在一定条件下还会再度复活。而默菡的心根本就没在他韩瑞的身上，他也从没有真正深入地走进过她的内心世界。默菡之所以走近他，是因为她被爱情伤透了心，渴望立即找一个温暖的港湾休憩，而他适时地出现了，提供给了她这样一个港湾，所以她就一头撞进来了，并且渐渐地习惯了他的呵护。


    然而，默菡的身心并没有完全向他敞开，她屡屡抗拒他身体的深入，就是因为他首先根本没有办法深入到她的灵魂中去。现在，当默菡和杜宇之间的误会冰释，当她心爱的男人为了她长久的孤独痛苦时，她还会安心吗？还会快乐吗？她固守着的这个没有爱情、只有依恋和习惯的婚姻还有意义吗？而他韩瑞，虽然最终可以得到自己所爱的人的身体，但永远得不到她真正的灵魂，他会幸福吗？


    韩瑞怅然良久，沉思良久。最终，韩瑞的理性战胜了他的感性，他作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不已的决定：让默菡回到杜宇身边去！！


    默菡听到韩瑞的决定，立即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她说：“韩瑞，不行！我不能离开你！”


    韩瑞问：“你是怕伤害我，对吗？”


    默菡无语。说实话，当杜宇突然告诉她真相，并且恳求她回到他身边时，她是心动的，然而，她之所以犹豫着没有立即答应杜宇，除了有对韩瑞的依恋外，更主要的是不忍心伤害这个善良宽厚的男人，他没有任何错，他为她付出了很多。如果她就这样狠心地离开韩瑞，这样对他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也太残忍了。


    韩瑞真诚地说：“默菡，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可是如果我们继续下去，你对我的伤害将更大。我要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爱情，而不是搀杂着同情怜悯和习惯将就的感情，虽然这种感情也会给我带来某种意义上的幸福，但却是我不想接纳的。我宁愿我爱的人远离我、不理睬我，或者直接拒绝我的爱意，也不希望她敷衍我。因为感情是越陷越深的，她的拒绝可以让我及早抽身，避免更深的伤害。因为绝望远比希望来得更实在一些更简单一些，绝望的痛是一刹那的，痛过以后伤口就好了，而希望的痛是绵绵无绝期的……”


    默菡仰起泪脸望着韩瑞，哽咽着问：“如果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韩瑞笑着刮了一下默菡的鼻子，故作轻松地说：“丫头，羞不羞啊，难道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个姜默菡吗？难道离开了你我韩瑞就要打一辈子光棍吗？你不要太小看我的魅力了，我还会继续寻找的，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


    这天夜晚，默菡和韩瑞一直聊到次日上午，然后两人打算一起去找杜宇。但是默菡只知道杜宇和她一样住在海景度假村里，至于住哪间房，她并不清楚。默菡和韩瑞找到楼下大堂里负责宾客接待的工作人员，一位漂亮的小姐抱歉地告诉默菡，按照度假村的规定，所有客人的住宿包括退房信息都是不得向外人透露的。但看见默菡很焦急的样子，那位接待小姐说：“您可以在这块小黑板上留言，如果您要找的人看见了，他会联系您的。”


    大堂的问询处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都是客人的留言，大部分是那些孤身旅游者邀请别人结伴同游的信息。看来只能这样了，默菡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杜宇，我决定了，再也不离开你，我们一起回武汉吧。看见留言请跟我联系，我住304房间。永远爱你的默菡！2004年12月26日”。


    留言后，默菡和韩瑞到度假村的中国餐厅里去吃早餐。不过她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吃早餐，她在想，杜宇会看见她的留言吗？如果没看见的话，她决定哪怕找遍整个普吉岛也要把他找到，就像杜宇费尽心思来找她一样。


    默菡和韩瑞吃完早餐后，又下到大堂，准备去海滩上走走。突然，默菡听见大堂外面人声喧哗，透过大堂的落地玻璃窗，她看见远处的海水在汹涌翻滚，顶着一道绵延的白线向岸边扑来，很快那道白线越来越高，越来越近，在到达海滩的时候蓦地像一面巨大的墙壁耸立起来，原来那是一排巨浪！岸边的椰子树、棕榈树和石桌石椅顷刻间像积木一样被巨浪摧垮，转瞬就消失在水中。许多还在海滩上游玩的人来不及逃跑，也被卷进了可怕的海浪中，到处是哭声、尖叫声、波涛的呼啸声。


    狰狞的浪峰向海景度假村迅速涌来。“快跑！海啸！”韩瑞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他拉住惊得目瞪口呆的默菡就朝楼上跑去。海水继续上涨，只听见浪头击破玻璃的清脆声和浮在海水中的物体互相碰撞发出的“砰砰”声。


    奔涌的海水迅速漫到了二楼，韩瑞拉着默菡又向三楼、四楼跑去，突然，穿着高跟鞋的默菡因为惊慌过度，脚一崴，失足从楼梯间滚了下去，海水立即将她卷走了，回卷的浪头把她带出了楼房，她在水里沉浮、挣扎。看见默菡落水，韩瑞赶紧跳到了水中，奋力向她游去，可是一排巨大的浪头打过来，等默菡抱住一棵椰子树，气喘吁吁地向四周查看时，却发现韩瑞已经不见了踪影。默菡痛哭起来，声竭力嘶地叫了声：“韩——瑞！”


    55


    杜宇是早上六点多退房离开海景度假村的。圣诞节夜晚，默菡的逃避和无言的拒绝让他心灰意冷，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这天堂胜地缱绻、温存。杜宇坐上了一辆开往机场的巴士，一路上他郁郁寡欢。突然，巴士来了个急刹车，他的身体前倾，差点撞到了坐在前排的一个游客。杜宇以为出了什么事，他把头探出窗外，看见竟然是帕依将那辆美式敞篷吉普车横在巴士的前面，她正跟司机说着什么。发现杜宇后，帕依立即朝他跑过来，对他说：“杜，我就知道你在这辆巴士上！我刚才去海景度假村找你，找熟人查到了你已经退房，我就想你应该是来机场了。”


    杜宇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帕依说：“我去度假村找你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去看看你。”说着，她又俏皮地笑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大堂的黑板上看见了一则留言，默菡给你的留言。”


    当帕依把默菡留言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后，杜宇“霍”地从座位上蹦起来，迅速跑下车。他现在真希望自己能长上一对翅膀，马上飞回去看到默菡。转变来得太突然了，杜宇激动得抱住帕依，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跳上她的车，赶往巴东海滩的海景度假村。


    然而，杜宇和帕依却惊讶地发现，此时通往机场的公路上开始出现了混乱，所有的车子和行人都往地势比较高的机场方向跑，据前方传来的消息说是海滩发生了可怕的海啸。杜宇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帕依开着吉普车逆着蜂拥的人流和车流小心而又快速地向巴东海滩驶去。终于看见那座海景度假村了，但整个度假村已经是一片汪洋，海水中到处是漂浮的垃圾和人畜的尸体，有的人还在海水中挣扎着，若隐若现地露出半个脑袋。


    帕依的吉普车浸泡在水里已经熄火，再也无法往前开了，杜宇只好跳下车，他不顾帕依的劝阻，朝海景度假村泅渡而去。


    杜宇是在长江边长大的，水性很好，他很快就游到了他和默菡曾经住宿的那幢大楼跟前，楼房已经有一半淹没在海水中了。杜宇爬上屋顶，朝四周大声叫唤着默菡的名字，但是响应他的只有阵阵涛声和房屋、树木接连倒塌发出的“哗啦”声。


    突然，杜宇的手碰到了怀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是小号！杜宇灵机一动，他掏出小号，坐在屋顶上鼓起腮帮吹奏起那首《绿袖子》来，号声悠长高亢，在空旷悲凉的海滩传得很远很远。


    几分钟后，奇迹发生了，杜宇看见远处一棵被海浪摧垮的椰子树上，有一个不断沉浮的细小的影子在向他招手，他停止了吹号，聆神细听，他终于听清了那个影子发出的微弱而熟悉的声音，她在叫他的名字：“杜——宇！”


    杜宇跳下屋顶，奋力向那个影子游去，他边游边大声叫道：“默菡，坚持住，坚持住，我马上就来救你！”


    近了，更近了，真的是默菡！杜宇向默菡伸出了手，她抓紧了，他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恐惧和激动，她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温暖和勇气。默菡哭了，杜宇也哭了，泪雨缤纷中，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放手。


    是的，一辈子都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