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歇一歇，再出发吧

    一个大男孩，一个轻熟女，一只猫。


    现在，“正在找”咖啡馆在没有客人到来的时候，只有他们三个身影。四下清寂，空气中有隐约的局促。


    于是安贝就会想念乔娜。以往这样的时候，乔娜夸张的笑声、找事的劲儿，能像一阵强风，将局促盖过去。


    是的，此刻这空间里有一种不自在在持续弥散。它来自鹿星儿，也来自安贝。


    事实上，经过这两周的消化，安贝对鹿星儿瞒自己的那股子气早已退去。像她这样的女生，穿梭惯了万事，哪会久久纠缠于琐碎，况且，毕竟是当年的点点呀。


    现在，让她局促的是鹿星儿那种犯糊涂的情绪。这情绪几乎不知所起，强烈袭来，让她也犯晕了。


    鹿星儿的情绪在起潮。这甚至让他自己也手足无措了。这情绪混杂了他对她的内疚示好、童年友情、怜悯佩服、焦虑疼惜……更因为近来她对他保持的距离感，而日益强烈起来。而当它像潮水一样奔来时，他更是又犯晕又本能地避开，于是，这情感强烈到让他感到了憋屈。他心里全是她了，甚至开始朝思暮想。这就是爱情吗？


    像所有内向的理工男生，他在经历了惶恐和喜欢之后，就一头扎进去了。他想，我就是喜欢她，从小就喜欢这个小姐姐。我得让她知道我是对她好的，哪怕瞒了她快一年，但其实没一点坏心。他把很多事因、理由、逻辑和情感混在一起，它们搅成了一盘杂烩，现在这就是他的心绪。他带着它，有些犯倔地围着安贝转。他甚至都快说出来了：安贝，你别找了，反正你也找不到，我这就找你了。


    他还没说出来，但他脸神、情绪所有的波动都指向这个。安贝又不是笨蛋，她也心乱了。她想，这小子在发昏，那天在江畔我只是开开玩笑的呀，你要不要？点点，这怎么可以呢？


    他这样的混乱，令她又想笑又心烦又怜悯又有些感动。


    她在心里说，你都想到哪里去了？！好在快了，这“间隔年”也马上结束了，要不提前两个星期结束吧。整天一起待在这间咖啡馆里，就我们两个人，是要疯了。


    鹿星儿知道安贝在等待间隔年的尾声早点到来。


    而他才不管结束不结束呢，结束了就不过日子了，就不交朋友了？


    现在他蹲在地板上，在陪猫咪胖宝玩。


    窗外是夏日茂密的阳光。小广场上空无一人，喷水池在哗哗响。鹿星儿对胖宝说，喂，别那么懒，起来动动吧，你觉得没劲？我知道了，铃铛走了你又想它了，胖宝，它太暴力了，不适合你呀，别难过，哪天我再给你去找个乖妹妹。现在外面太热了，你也别太心急，等凉快一些的时候，我就给你去找，好不好？现在咱们需要歇一歇，到时候再出动……


    鹿星儿感觉身后有人，回头看，是安贝。她正瞟着他和猫。


    鹿星儿说，你笑什么？


    安贝看着他这些天消瘦了许多的脸，说，没啊。


    他说，你是在笑。


    她觉得他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傻头傻脑了。她就说，你在给胖宝灌心灵鸡汤？


    他点头，说，就算是吧，我告诉它别灰心，别难过。


    她咯咯咯笑起来，说，怎么连只猫找个伴都需要励志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


    他就脱口而出了：是的，你以为猫咪找老婆容易？现在谁找谁都不容易，你嘛，就别找了，你不找还开心一点，我嘛，我看我找你还行，蛮好的。


    哟。安贝尖叫了一声，她手里拿着一只杯子，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安贝说，有病呀，你发昏了。


    她又想笑又想跑开，脚下的胖宝把她绊了一下，鹿星儿扶住她，趁乱捧过她的脸，亲了一口她的嘴巴。


    安贝都快哭了，她脸庞通红，叫起来，有病呀，你妈会昏倒的。


    她一边说，一边闪进了咖啡馆的里间。


    十分钟后，她又出来了，走到惴惴不安的鹿星儿面前，说，鹿星儿，我告诉你，我明天就关门歇业了，你就做到今天吧，因为我的“间隔年”结束了。


    鹿星儿支棱着眼睛，问，为什么？


    安贝嘴角有嘲笑，你知道为什么，这样是对你负责，为你好。


    她心里在说，点点，这真的是发昏了，即使你说不发昏，但姐怕麻烦，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