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詹金斯开着车。上了那条通住紧急降落场的婉蜒曲折的公路。整条公路上一个人也没碰见。在降落场门口，一名士兵拦住了他们，詹金斯把名片递给了他。


    “特许的？”士兵是个地球人，看了一眼证件。最初的敌意转变成了不耐烦，“现在可不是野炊时间，你也许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又仔细看了下通行证，转头看看简。


    “证件不对吗？”她焦急地问。


    “进去吧。”那士兵点点头，“反正是你们自己的脑袋。”他指了指天空，在黄道浅黄色光线的中心，一轮小小的太阳正肆虐地发散着它的热度，“只是记住现在正在打仗。在星际空间里，名片上的任何字也帮不了你！”


    詹金斯在安全坑外停了车。他在车里坐了片刻，满腹疑虑地看着简，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说：“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穿过安全坑弯弯曲曲的地道，他们站在了再见·简号的警告牌前，只见上面写着“飞船被污染！射线危险！请勿靠近！”几个醒目的红字。


    “看见那个了吗？”詹金斯仔细察看着她的表情。


    她不论玩什么把戏，现在都应该暴露出来了；她不论选择什么，也不会选择死亡。


    射线虽然比先前弱多了，但仍有很大的伤害力。她总不想让自己漂亮的头发脱落，让光洁的皮肤长出疮疤吧；她肯定还想要孩子，总不至于希望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像个怪物吧。


    “看见恕？她甚至没停下来看手上的盖革器，就朝飞船走去。


    “我看见了，尼克，”她轻声说，“我们还是早点赶去制造发送器吧。”她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不住哆嗦着。眼睛由于恐惧变成了紫色。她自然明白那个警告的意思。她抓住了他的胳膊，一道往舱口走去。如果她真在搞什么阴谋，那一定比她的生命更重要。


    十分钟后，破旧的拖船把他们带到了突岩星上空。詹金斯透过潜望镜看见了金色屋顶的大楼旁边闪烁着一根长长的银针。


    “尼克，怎么啦？”


    “我看见了阿多尼斯号。”


    “那么你舅舅正在这里守护着他的合金，他的小行星仆人们都很忠心，尼克。”简提醒道，她的声音里突然又带上了挑衅的口吻，“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詹金斯又转向了潜望镜，准备降落，“我只是在想，我舅舅碰到这事会怎么办。”


    拖船终于在降落场上停了下来。詹金斯打开舱门，下了舷梯，手上小心翼翼地握着一只白色的铝罐。


    突岩星像个僻静的避难所，有着难得的和平与宁静。草坪嫩绿嫩绿的，蓝色的水波在太阳光映照下发出彩虹一般的光芒。金色的屋顶在大山的阴影中格外辉煌。


    然而这里却戒备森严。他捧着铝罐，在拖船边上耐心地等着舅舅的到来。他发现黄玫瑰丛中好像掩藏着一座座水泥炮台。在阿多尼斯号边上巡逻的保镖臂上都挂着自动步枪，金色屋檐下边隐藏着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尼克！”布赖恩走出了大楼，冲他喊道，“加斯特果真把你救出来了？”


    “没有。”詹金斯紧紧握住那只小罐，“他没有救我。”


    “不管怎么样，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尼克。”布赖恩微笑着走上前来，“今天真是糟透了。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共同指数在收市前还是跌了八十三点。那些小行星暴徒们还打碎了我们公司大楼一半的窗户。”他伸出了一只汗淋淋的手。


    “尼克，我很替你担心。那些暴徒随时都可能杀死你，亚当说你在狱中更安全一点。


    “他突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尼克，你怎么啦？“詹金斯不但没理会他伸的手，反而倒退了几步，身子紧靠着拖船擦痕累累的外壳，手里仍小心地握着那只小罐。布赖恩一下子就看到了：“这是什么？”


    “很久以前，还是在太阳城的时候，你教我做的简单玩艺儿。”詹金斯平静地说，“为着它，你得给我那八十吨合金。那本来就是为自由之星买的，我现在就要用它来制造发送器。”布赖恩吃惊地甩了下头发，往后退了一步。


    “尼克！”他叫道，“你怎么昏了头！”


    詹金斯摇着头：“不，我可能要算托管地头脑最清醒的人了。我要造好发送器，结束CT战争。”


    “你一定是疯了！”


    “叫你手下人把逆引力装载管拖出来。”詹金斯严肃地说，“把合金锭放在底舱里。飞船遭到过辐射，一会儿工夫不会对他们产生太发的伤害，让他们离上层甲板远一点！”


    布赖恩站着没动。


    “尼克，”他的声音变得严厉了，“如果这只是一个过分的玩笑……”


    “不是！”布赖恩终于爆发了：“我凭什么要送你价值三亿美元的合金？”


    “值不了那么多！”


    “恐慌性的抢购使今天的合金价格连连上涨，”布赖恩愤怒地说，“收市时，已接近四百万元一吨了。人们都想买些便于携带的财富。你说，我凭什么要给你……”


    “那合金本来就是属于CT公司的，是为自由之星实验室购买的！这就是理由！”詹金斯小心翼翼地举起了那只小铝罐，并慢慢转动着。


    “那是什么？”布赖恩哼了一声，“一罐土豆？”


    “千万不能摇晃它，”詹金斯警告说，“这确实是只普通的铝罐，里面装的却不是土豆。”他看到布赖恩有点紧张了。


    “一个简单的玩艺，”他仍小心翼翼地转动着，“你还记得曾告诉过我CT武器是怎么回事吧？”


    “嘿！”布赖恩又后退了一步，“那究竟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罐里有根五百克的CT铁棍。”


    “不要迫使我扔下它，”詹金斯平静地说着，“里边的永久性逆引力表层磁场太弱了，任何一个轻微的碰撞都会引发一场灾难。”他对布赖恩轻轻一笑。“同一吨钚弹的威力相同。”他又表现出很抱歉的样子，“只要扔下它，这儿恐怕剩不了什么东西了。快叫你手下人把装载管拖出来。”布赖恩摇摇头，忧伤地笑着。


    “尼克，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一直盼望着你能把各种非凡的工程能力用到比第五自由更实际一点的目标上去，你却一下子从理想主义者成了抢劫犯，我实在是毫无心理准备。”


    “少说废话！快把合金装上船！”


    “尼克，真的，我不想谴责你的道德，但我……”詹金斯舔了舔嘴唇，瞪着他：“你真要我扔下这炮弹？”


    “尼克，你不会扔的，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CT。”布赖恩突然大笑起来，“一项很有独创性的发明，但你这伎俩的使用还不成熟。”詹金斯握住小罐的手汗湿了。


    “你毕竟是年轻人，尼克。你还有一个同谋，我知道，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你看，加斯特几分钟前已打电话通知我了。简。哈丁保释你出狱了，毫无疑问，她现在就同你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


    “你没看出其中的破绽吗？”布赖恩对他笑着，“两个如此聪明的年轻人，都渴望着拥有生命的一切，你们不可能会杀死自己。”


    “是吗？”詹金斯苦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渥瑞戈，我还能活多久？”布赖恩痛苦地倒吸了一口气。


    “尼克，你在说什么？”


    “第一枚CT导弹爆炸时，我也正在自由之星上，渥瑞戈说我最多还能活十天。”詹金斯举起了铝罐，“现在你要不要试试，看是CT，还是土豆？”


    “不。”布赖恩很快后退着，终于，他站定了，用手巾擦着冷汗淋漓的脸，“镇定点，尼克，小心拿着那罐子！”


    “给我合金吗？”布赖恩灰色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然而他终于同意了：“给！既然你真是这么个傻瓜。不过我可警告你，带着这些战利品，你走不了多远就会被逮住，而且，即使你造好了发送器，第五自由也长远不了！”


    “那是我的事！叫你手下人装货。”布赖恩转过身去，对着房子那边打了个手势。三个手持自动步枪的人突然出现了，他用西班牙语和他们说着话。


    “用英语：“詹金斯厉声说。


    “这儿没出事，伙计们，”布赖恩轻松地说，“通知曼瑞格和他的人，拿８０吨传导合金给我外甥，叫维达尔把自动装载机抬出来。快点，詹金斯先生根着急！”詹金斯疲倦地靠在拖船上，依然小心地捧着铝罐。几个皮肤黝黑的人从侧门拉出了那条像巨蟒一般的管道，一直拉到了拖船的舱门口。第一批沉重的金属在逆引力场作用下，有规律地向前传送着。那管道像活了一般，不断地蠕动着，颤抖着。另有两个人在底舱里堆放着传送进去的金属锭。布赖恩则站在管道边，看着自动计数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最后，合金锭全都在底舱里堆放好了，仆人撤走了装载管道，布赖恩温和地说：“拿走吧，尼克。我一直想着要在生活中帮助你，看着你卷入了这个荒唐的计划，我确实很难过。”他懊悔地摇了摇头。


    “我对那些合金并不在意。今天开市时，我就损失了10倍于它的钱，我明天就能把它挣回来。我是为你感到难过。”他声音颤抖起来，“要知道，那支袭击过自由之星的舰队就在这儿与自由之星间活动，恐怕你会碰上比这铝罐更多，更好的CT武器。”布赖恩嘲讽地挥了挥他的手，“再见，尼克！”詹金斯小心地捧着那个铝罐，上了舷梯。简正在小餐室里等他，看他把罐头放回了食品架上，禁不住想笑，眼睛充满了羡慕之情。


    “你就用这没标签的土豆罐头换了上亿美元？”她边笑边说，“恐怕布赖恩先生自己也没干过这么狡猾的事。真难想象，他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


    詹金斯停了一会儿，没说话。后来才说：“我最初对能否成功也没有把握，我舅舅取得过很多类似的胜利，最终他被自己打败了。”


    他不喜欢这种把戏，所以看到简显出的佩服之情，他几乎要生气了。自己真正的目标是第五自由的更大胜利，而那目标还离得太远。


    他回到了驾驶室里，全速开动了拖船，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条通往自由之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