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章 又见梦飞 1

3个月前 作者: 关寒月
    问天这次跑得可是够快,几乎用尽了自己平生所有的力气,尽可能的跑得更快、更远,为了摆脱葛小姐,他真是煞费苦心,从未撒过谎的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撒了谎,骗的还是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但他不后悔以谎言來解决麻烦,因为他决不能再做对不起梦飞的事,也许他永远也无法再见到梦飞,但他可以问心无愧的面对所有的家人了。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问天再也不肯解下面纱,因为他已经相信了自己长着一张会“惹是生非”的脸,他只求赚一点点的银子养家糊口,平平安安的活着,平平淡淡的过着,这样就足够了。


    离家半年后,问天依照对家人的承诺回山去,而寒星也不约而同的与他同时回山,因为寒星重入江湖后做了杀手,沾染了一身的血腥,所以回家后就立即被爷爷和父亲缠着规劝,希望他能回头是岸,不再造下杀孽,但是无论他们怎么说,寒星只是沉默不语。


    寒星消瘦多了,而且总是一身的酒气,大概因为常喝酒的缘故,他右颊上的疤痕显得格外突出、狰狞可怖,和楚桑儿缠绵温存了一宿后,天还沒亮,他竟然就悄然走了,只留下一大笔银两,对此,爷爷和父亲气得几乎要抓狂,但是却一点办法也沒有。


    无常狂僧不肯用寒星这些拿别人的生命和鲜血换來的银两,所以在下山采买的时候,就把他留下的所有银两都接济给穷苦人家了,几天后,问天也下山去了,从此后,寒來暑往,兄弟二人每隔半年都会不约而同地回一次家,每一次兄弟俩回來都是相对无语,寒星每次也都只留一夜,就悄不吭声的离去,而问天每次都会住上几天,陪伴爷爷和父亲,一边教无涯和无忧学习琴技,练习销魂剑舞,他还沒忘了对梦飞的承诺,要让琴技和销魂剑舞、百合销魂掌流传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转眼间,过去了四年多,无涯和无忧年满九岁,才九岁的孩子,已经练得一手好剑法,抚得一手好琴,他们天资过人,又都喜欢习武,所以短短几年。虽然沒有得到问天很多的指点,却把销魂剑舞练得精熟,凌家祖传的麟剑十八式也掌握得极好。


    这年的冬天,寒星和问天再次回到山上,但这次,寒星却沒能很快离开,因为爷爷正在生病,他已经缠绵病榻一个多月,无常狂僧施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将他治好,待问天回來后,整日就琢磨着爷爷的病,但也只能勉强延续爷爷的生命,爷爷毕竟已年近八十岁,一生的骨肉离散、思念担忧,已经使他心力交瘁,再也无力支撑下去。


    四世同堂、儿孙绕膝,也可算是一个幸福的晚年了,但是爷爷的心里,却仍充满了牵挂和伤感,他思念梦飞,担心梦飞,因为今年梦飞还未回來向他取药,每年到这时,梦飞早已回來过了,让他能够知道她还平安地活着,他不能说出自己的担忧,因为那等于破坏了梦飞苦心的安排,他只能告诉寒星和问天,他想在临终前再见梦飞一面。


    为此,寒星和问天每天都轮流到瀑布下去寻找,甚至跑得更远的去寻找,他们沒有什么办法來联系梦飞,只能用他们的琴声和箫声來传递自己想说的话,他们曾共同相处过那么久,想必梦飞能够在他们的琴声和箫声中听出他们的焦急和期盼吧!


    寒星寻了两天,却毫无回音,他心急如焚,那种已经永远失去梦飞的不详感觉让他坐卧不安,他站在瀑布下的巨石上,运内力高声呼唤,告诉梦飞爷爷病重的消息,要她回來见爷爷最后一面,但是,又过了四天,梦飞还是沒有回音,而爷爷的病情更加严重,常常长久地陷于昏迷之中,昏迷之中,爷爷口中仍喃喃地念叨着梦飞的名字。


    寒星感到绝望了,梦飞再无情,也不会拒绝见爷爷最后一面,既然她不回來,就说明她已不在人世,除此以外,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她不出现的原因。


    但是,寒星的绝望很快就被现实证明是错误的,在他们回來的第六天的晚上,当他们再次寻找梦飞无果,正围在爷爷身边黯然垂泪的时候,忽然房门处传來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个白衣人悄然立在门口,她戴着风帽,遮着蒙面巾,沉默地看着房中众人,很快,她就关好房门,迎着老少几人惊喜而不信任的目光走到床前,走到爷爷身边。


    “爷爷,梦飞回來看您了!”她俯身对昏迷中的爷爷低声说,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伤感。


    寒星狂喜地看着梦飞,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來,问天也已看得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來。


    “梦飞,你终于回來了,你还好吗?”无常狂僧颤声说,他的激动不亚于两个儿子,对梦飞,他也无一日不在牵挂着,因为爷爷曾经私下里告诉了他梦飞的病情,并且叮嘱他千万保密,为了两个儿子能够平安地活着,他跟爷爷一样死守着这个秘密,而梦飞每次回來取药,就连爷爷都见不到她,只能在看到药已被取走的时候放下一颗提了一年的心。


    梦飞听到无常狂僧的问话,扭头看看他,回身对他盈盈下拜,说道:“对不起,师伯,让您担心了,我很好,只是今日下山了一趟,不知爷爷在生病,今天下午我才回來,听到寒星的呼唤,就赶紧回來了,爷爷他老人家生的是什么病,能治好吗?”


    无常狂僧摇摇头,黯然说道:“你爷爷已是风中残烛,熬不了多久了,他只想在临走能看你最后一眼,你能回來就好,也了了他的一桩心事!”说着,眼圈儿泛红,说不下去了。


    问天这时回过味儿來,惊喜地说道:“梦飞,你真的回來了,太好了,这次回來就不要再走了,好吗?”


    梦飞扭头看看问天,幽幽地说道:“你身为飘萍郎中,救过无数人的性命,却救不了爷爷,不过,这样也好,爷爷终于可以不再担忧、操心了!”


    梦飞的话,听來让人感到她很无情,只有无常狂僧明白她的意思,这些年來,爷爷为了两个孙子,还有梦飞,几乎日夜寝食难安,不然身体状况也不会这么糟,只病了一次就卧床不起,直到了现在这般状况,再也沒有好转的可能,尤其是对梦飞,他是日思夜想,唯恐梦飞病情恶化,身边沒有人照顾,就那样悄无声息的离世,对这一切,梦飞是很清楚的,但却无力改变什么?


    听了梦飞的话,问天黯然垂下头去,两行清泪悄然滑下面颊,救不了爷爷,是他心中一块心病,如一块巨石般压在心底,让他几乎痛得无法呼吸,他的医术得之于爷爷,比爷爷的医术更为精湛,他能够救活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对自己宠爱有加、呵护备至的爷爷,他真想放声大哭,來释放自己心中积压的浓浓悲伤啊!


    “我想单独陪爷爷一会儿,你们可以离开一下吗?”梦飞突然说道。


    无常狂僧明白她的心思,点点头站起身來,领着问天等人退出房间,无涯和无忧一直沉默地看着梦飞,他们已经是懂事的大孩子了,从爷爷等人的称呼中,知道眼前这个神秘的白衣人就是自己的亲娘,但是面对冷漠的梦飞,他们却怎样也无法喊出这个萦绕在心中数年的称呼,他们幼小的心灵,早在四年多前梦飞离去时那无情的背影后蒙上了一层阴影,一层永远也揭不开的阴影,在他们的心里,母亲的怀抱只是一个梦想,这个称呼也只是一个幻想,他们心中的悲哀,又有谁能明白呢?年幼的他们,是多么的渴望來自亲娘的爱和拥抱啊!


    房中沒有别人了,梦飞坐到爷爷身边,摘下风帽,看着爷爷苍老、枯瘦的面颊,不由悲从心生,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伸出纤纤玉指,搭在爷爷的脉搏上,细心珍视他的病况,却不由得叹了口气,爷爷真的,已是强弩之末了。


    “爷爷,梦飞回來看您了,您快睁眼看看梦飞!”梦飞哽咽着唤道,但是爷爷却一点反应都沒有,她强忍着泪,低声和爷爷说着话,诉说着自己对爷爷的感激和思念,不知过了多久,爷爷突然在她喃喃的絮语中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眼看向面前依然蒙着面纱的她。


    “爷爷,您终于醒了!”梦飞看到爷爷睁开眼睛,欣喜若狂地说。


    听到这久违的、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爷爷轻颤一下,霍然张大了双眼,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抓住梦飞的手,颤声说:“梦飞,你是梦飞吗?你回來了吗?”


    梦飞用另一只手解下蒙面巾,低声说:“爷爷,是我,我回來看您了,您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吗?”


    爷爷轻轻摇摇头,低声道:“梦飞,爷爷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说着,一滴浑浊的老泪滑落在枕上。


    “爷爷,您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沒有生病,也沒有挨冻受饿!”梦飞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爷爷抓紧她的手,颤声说:“梦飞,不要再走了,留在家里,让问天照顾你,他会治好你的病的!”


    梦飞摇摇头,压低声音说:“爷爷,您知道我的病,根本是无药可医了,但您不用担心,您的药方我都记住了,我会自己治病,我会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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