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狠毒
3个月前 作者: 西浅
更新时间:2012-09-18
我微微一笑:“既是个绝色美人儿,我倒是很好奇了,可惜这里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何连宏自顾自地拨弄着火堆,冷冷一哂:“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徒生了一张美丽面容,看久了也就厌了。”
被他语调里的漠然吓住,两个小丫头瑟缩了一下肩膀,坐得离我们稍远了一些。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何连宏道:“何公子,你何故这么厌恶那位福柔郡主,你以前见过她吗?”
何连宏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之色:“怎么会,我只是凭空猜测罢了。”
我嘻嘻笑着看向他:“原来在何公子的印象里,美丽的女子都是令人讨厌的呀?”
何连宏一怔,随后似乎有些无奈地叹着气道:“清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那个……唉,我的意思是……”见他越说越乱,我不由地感到好笑,扑哧一声笑起来,只顾着自己喝奶茶,不再和他逗趣。
悠扬的歌声静了下来,我只顾自己看得高兴,何连宏脸色突然
一变,低声道:“糟糕,咱们快走。”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何连宏却是一个起立站起身来,捉住我的手就把我往远离人群的地方拉,才走了几步,便听后面传来一个娇俏俏的声音:“你们两个站住。”
我回头,只见方才被我们议论着的福柔郡主正手捧一束月见花,站在那里不悦地瞪着我们。
远处的歌舞又响了起来,福柔郡主睁着一双乌银般的水眸,将我从头到尾地打量了片刻,这才朝着何连宏展颜一笑,声音清脆:“何阿哥,你怎的不和福柔说一声就要走呢?”
那声音又甜又糯,软软的仿佛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叫人听了就骨头酥痒。.info[]
我见她对何连宏那么亲热,着实有些吃惊,可是冷眼看何连宏,他却是满脸不耐烦之色,扯着我的手又退了几步,保持着最基本的恭敬,微微施礼:“郡主厚爱了,在下告辞,郡主多保重。”
说着他拉着我就要走,福柔郡主却快步走上前,拉住何连宏的一只手:“唉,二……阿哥,你看我给你采了好些月见花呢,你看多好看。”
那月见花鲜红如血,滴着清澈的水珠,被火光一辉映,闪烁着别样的妩媚。
月见花是北漠的国花,素以妩媚热烈闻名。听说每年晚春之时,漫山遍野都开满了此话,仿佛一片火海热烈燃烧。月见花又被北漠人叫做相思之花,与南国红豆一样,常常被情人采撷了来互表心意。如今见她拿了这花给何连宏,又对他这般热情,我对她的心意不禁明白了几分,暗笑着打量着她。
何连宏见了那花,似乎更是恼火,一挥手道:“把这东西拿开,我又不是女子,要这花来做什么。”
这手一挥,福柔郡主手里的花便被打落在地,花瓣零落地散在草地上,留下暗红的影子。
我见他这般糟蹋人家的心意,不由地暗皱眉头。福柔郡主呆了一呆,随即眼眶就红了,满满地蓄了一包眼泪,微微抽动着鼻子,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我心中不忍,何连宏却一扯我的手,快步离去。
一直走了好一会,直离得那些篝火都看不见了,何连宏才松开我的手,默然不语。
我忍不住埋怨道:“方才那个福柔郡主与你好好说着话,又好心好意采了花给你,你纵然不喜,也不该这般态度恶劣地对待她,白白伤了她的心。(..info)”
何连宏不语,负着手走了几步,抬头看着被远处火光染红的天空。
他淡淡道:“你可知道,八年前发生在北漠的“洛河之祸”吗”
我摇了摇头,这个词儿似乎有些印象,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现在想来却是全然没有一点儿头绪。
何连宏闭了闭眼睛,继续道:“八年前,北漠皇族赫连氏掌权不过三年,当时扎守在边疆洛河镇的是圣上的第二个堂兄弟静平王。静平王是福柔郡主的二叔,与她的父亲感情极为深厚。他有个女儿,与福柔郡主年龄相似,当时都是九岁,封号福嘉郡主。福嘉郡主的母亲是南疆老王的女儿,亦是南疆第一美人,所以福嘉郡主也是生得极为美貌,性子又沉静温和,就连太后也夸奖她皎若明月,恭顺良德。她与福柔郡主并称为北漠双姝,芳名远播。”
我略略有些好奇:“哦,还有和福柔郡主一样享有美名的女子么,今天她可曾来了,我倒是很想见一见呢。”
何连宏面色阴郁地摇了摇头:“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她早在八年前就惨死在洛河了,就死在那场洛河之祸中。和她一同殒命的还有洛河镇的两千百姓。”说到这里,他暗暗捏紧了双拳:“而引起那场洛河之祸的,就是方才你见到的,美丽较弱的福柔郡主。”
我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置信:“怎会……如此,她当时不是才九岁吗?”
何连宏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痛恨的表情:“是啊,一个才九岁的女孩子,就这般阴狠毒辣,残杀无辜,是不是很可怕?”
我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见我不语,微微一笑:“罢了,我既然说了,便索性和你说个明白吧,不然你总不相信我。”
他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道:“洛河镇是北漠的边疆小镇,隶属于静安王的封地。八年前,北漠在朝花节上选举北漠第一美人,福嘉郡主以微弱优势赢得了这一称号,打败了前一年和去年赢得这一称号的福柔郡主。”
我微微笑道:“福柔郡主不过七八岁就能赢得北漠第一美人的称号,倒是不容易,足可见她明艳照人,容色倾尘了。”
何连宏不以为意:“福柔郡主年纪虽小,嫉妒之心却是极强的。平白被人夺了这第一美人的称号,自然气急了,与福嘉郡主大吵一架,而后福嘉郡主随父前往洛河镇,二人再无联系。”
我轻笑道:“到底还是孩子,沉不住气,便是心里再不满也该把面子上的功夫做足了才是。”
何连宏沉着脸:“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也就罢了,总于人性命无害,不至于伤了天德。没过几个月,福柔郡主的父亲因为政见不合,与一些大臣合谋诬告静安王谋反,静安王随即被斩首,家眷流放极寒苦地。总算皇上怜惜福嘉郡主是静安王唯一骨肉,又年幼不懂事,便特别允许她留在了洛河镇,只以庶民身份生活。”
静安王一倒,洛河镇成了福柔郡主父亲的属地,福柔郡主便迫不及待要报还之前第一美人称号被夺之仇。
我骇然而笑:“不至于吧,一个九岁的孩子而已,说什么报仇不报仇的。”
何连宏凝神摇头:“这你就错了。皇家贵胄比不得蓬门小户,年纪再小的女孩子,从小在家中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得了不少。九岁的年纪,便是杀人放火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我暗暗咋舌,他便继续道:“静安王驻守在洛河镇十几年,秉公执法,护佑一方百姓周全,颇得洛河镇百姓的敬仰。福嘉郡主被贬为庶人后,也得到了百姓们的照顾,过得还算不错。福柔郡主得知此事后便更为嫉妒,一怒之下便派出了府中的十八名死士,前去洛河镇取她的性命。但是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被泄露了出去,洛河镇的百姓们得知此事后,为了保护静安王的遗孤,便将城门紧紧闭了起来。”
我惊得目瞪口呆:“这……小小年纪,就要将玩伴杀害?你不是在框我吧?”
何连宏摇摇头:“我自然不是在框你。福柔郡主听闻了这件事后很是气愤,派人与洛河镇的百姓对峙了三天三夜,要他们交出福嘉郡主。直闹得圣上也得知了此事,急急派了他的父亲来制止她。只是……她的父亲来晚了一步,就在前一天晚上,她一怒之下命人从外面锁住了城门,然后将整座洛河镇付之一炬。所有的老人孩子,包括福嘉郡主在内,都化作了枯骨和劫灰。”
长久的静默,只听到风吹过草的声音。片刻后我才声音颤抖道:“可是……她……圣上没有怪罪她吗?”
何连宏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的父亲手握这么大的权势,眼看女儿闯下这滔天大祸,怎会轻易让女儿去送死?于是便指使人替她顶了这罪责。加上圣上也认为她年纪尚有,不至于狠毒至此,自然……”
我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
一个九岁的女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龄,本该过着最纯真快乐的日子,却为了容貌之争,将与自己同龄的玩伴,还有无数无辜的生命,以一把火的方式全部了结。我甚至都能想象,那一夜的火光冲天,哀嚎声,哭叫声,还有无数的恐惧和哀痛,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人紧紧缠得透不过气来。
如斯狠毒,便是成年人,又能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