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3个月前 作者: 西浅
更新时间:2012-03-11
引子:
我很小的时候便听到过一个词:宿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我一直不明白,所谓宿命,究竟指的是相遇,还是离别?
我很小的时候还听过一支歌谣,唱的是一位出塞和亲的女子。只是我从未想到有一天,我会踏上同样的路。
我叫清河,清河是我的名,亦是我的封号。我的父亲,是当今天子最小的弟弟永真王。可是,我并不是人类的女子,我只是一只白狐。
狐族最德高望重的长老说过,我们这一族,但凡修成人形的,从没有谁的面容与一个人类一样,我是这千万年来的例外。我的面容,和人间永真王的长女,中原第一美人李清河一模一样。为此,阿爹并几个哥哥没少嘲笑过我,只有阿娘安慰我,道是一模一样也没什么打紧,总是一张绝色容颜罢了。我却很不服气,我们白狐素来以美貌著称,一个人类的容貌怎配与我堂堂的青丘狐仙白梦梦一样?
于是那天夜里,我悄悄溜出了青丘,我想去瞧瞧那个李清河。我们走兽一族原本就不大辩得清方向,半夜里又下起雨来,没了月亮,整个林子更是乌漆漆的一片。我昏头昏脑地走了好久,总算寻到一个废庙,透出那一星半点昏黄的光来。
奔进废庙,抖干净毛上的水珠,我变回了人身,正要寻个地方坐下,猛然发现破落的桌案前,躺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女子,一个人类。我走上前去,见她半伏在地上,一头长长的青丝垂下,遮住了露出的半边脸,气息微弱,胸口有伤口,鲜血凝结,看来是受了很重的伤。
我扶起这个女子,拨开她的头发,而后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个女子竟然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
我在原地怔了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这个女子在我怀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这才醒悟过来,想必这就是传闻中的清河郡主了。只是荒郊野外的,她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爹娘说过,救人便是积德,于我们的修行有益无害,我便抱起了她,打算看看她的伤势如何。
将她抱在怀里,打量这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虽然因为受伤而惨白黯淡,却掩不住眉眼里的高贵气度。这时候,她悠悠转醒了。
我怕她见到我的样子后再度吓傻,便使了个法术,变作了我婢女的模样。她见到我后,有些吃惊,仿佛没有料到能在这里见到人,我朝她微笑了一下,方柔声道:“你醒啦,你怎么在这里受了伤,你的家人呢?”
她很是虚弱,喘了几声,才勉强笑了笑道:“我没有家人了。”说毕便流下一行泪来。
我从地上的包袱里找到水囊,喂她喝了些清水。过了些许时候,她终于缓过气来,凄凄地笑起来:“姑娘如今想必是满腹疑问,我尚不知能否活到明日,虽难以启齿,也该将一切告知姑娘,就算报了姑娘的一水之恩。”她又停了停,才说了起来。不听还不打紧,听她说起,我只觉得越来越心惊胆寒。
只听她缓缓道:“我爹是圣上的弟弟,掌管天下兵马,自小我便知道,自己要嫁的必是显赫的权贵。三个月前,圣上将我指给了北漠国的大皇子,我虽不愿去和亲,却也无可奈何。可是就在那一天,我外出散心,碰到劫匪,而后便遇上了我的救命恩人――那个让我第一眼便倾心相许的男子。”
说到这里,她的脸泛起了淡淡的红晕。(..info无弹窗广告)
我来了兴致,连着追问后面的事儿,她的面容却就此黯淡下去,眼中的火苗只是闪跃了一下,便重新回复到死一样的沉寂中。
日子一日日过去,她与男子偷偷见面相会,一起逛灯会,一起踏青,一起游湖,一起弹琴奏笛……直到三日前,北漠使者来报,三日后便启程前往北漠。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若是就此去了北漠倒也罢了,总好过的生不如死。”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以示安慰,她又咳了几声,才继续道:“我舍不得他,也不想去北漠,他便问我,愿不愿意随他一起逃离。我当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我钦佩地看着她:“你倒是个果决勇敢的女子。”她的神色却渐渐激动起来:“可是谁能想到,原本对我深情款款的人,原本承诺会一生一世守护我的人,会突然翻了脸,将我挟持到这片林子,而后狠心将匕首插入我的胸口。”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通红: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他要如此对我。我为了他……我为了他……舍弃了爹娘,舍弃了身份地位,舍弃了荣华富贵,舍弃了一切……为何他却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一语未毕,却是一道白光闪过,她的头软绵绵地垂下头去,
我诧异地抬起眼来,面前站着的是我们青丘国的圣女―白狐锦瑟。
锦瑟的容貌很美,冷冰冰的不带一丝烟火味儿。可是眼下她的脸却是沉在那里,极为不悦。也是,任谁在这大雨天里黑灯瞎火地找人,都会不高兴的。
我绘声绘色地向锦瑟讲述了一切,我的口才很好,从前在族里,几位长老就常常被我气得哑然。如今锦瑟听了我的话,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松动,淡淡道:“如此听来,这位郡主也是十分可怜了。”我趁机凑上前去,眨巴了几下眼睛道:“所以咱们得帮她啊。”锦瑟皱起了眉头:“你待如何?”我嘻嘻一笑,变回了原来的面容。
锦瑟的医术当真厉害,清河很快苏醒过来,见到我的面容,惊得险些又晕过去。我告诉她,自己擅长易容之术,眼下想做的便是以她的容貌找到那个负心狠绝的人,替她报仇。她呆呆地听我说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不想找他报仇。我这次逃婚出走,只怕会给爹娘带来祸水,我只想求你代我回去看看我的爹娘。我自己,只怕是此生都见不到他们了。”
锦瑟见她说得绝望而伤心,蹲下身子,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道:“你的伤是重,却也不是非死不可。你随我回去,我……我们家有很多厉害的大夫,定能治好你。待你伤好了能走动时,我们便送你回家与爹娘团聚。”
我虽不甘心就此放了那负心之人,看她泪水盈盈的,却也不忍拒绝,只得应了下来。
我们当即说定,第二日,锦瑟带她返回青丘养伤,我则独自前往位于青荷郡的永真王府,在清河的伤势痊愈之前先替她应承几日。临别前,锦瑟郑重道:”梦梦,你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李清河。”
青荷郡离京城很近,距青丘也不远。我初次到这人间小镇上,觉得很是新鲜。只是还未走几步,便有灰衣侍卫团团围住了我,称呼我为郡主。
我知道,永真王丢了女儿定然着急,当下也不再多话,只是随着他们往王府而去。
随他们走到王府门口,早有人进门去禀报了王爷王妃,只见一个穿着紫金华袍的中年男子并一个满头金钗玉翠的中年美妇带着一大堆人匆匆到了门口,那穿金戴银的美妇想来是清河的母亲,捏着绢子,眼眶红红只是不敢上前。那中年男子却是满脸怒色,看起来很是不善。
踏进府邸,突然一个年纪较我略小一些的男孩子冲到我面前,急急道:“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可真是急坏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少女,清秀伶俐,却只是不住瞅着我。我看着男孩帽上一颗赤红得无一丝杂色的宝石,当即确定,他便是清河的胞弟李清啼。
永真王遣退了身边其他人,而后便直接将我带进了正厅。一进正厅便是一个巴掌甩在我的脸上。我硬生生忍下反击的冲动,她却开始开始怒斥起我来。
原来清河走后,他无法交代,只得向朝廷和北漠的人说郡主患病在床。北漠的人心有疑虑,明日就要派人来探视郡主。听到这里,我有些得意起来,看来我来得十分及时,否则,只怕永真王满门,甚至整个青荷郡百姓都难逃干系。只是这件事终是清河有错在先,我只得跪下来乖乖认错。他见我如此,总算平下了心里的怒火,要我先回去歇息,明日迎接北漠使者。
自己的女儿失踪几日回来,他劈头盖脸一顿怒骂也就罢了,竟也不闻不问女儿这几日的安危,真叫人心寒。难过清河当日会这般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了。
倒是清河的母亲,在我入睡前来看了看我,嘘寒问暖了一番,又叮嘱我要好好歇息,这才离开。
第二日果然来了几个人,穿着打扮与这里的人大不相同,仿佛兽族里的孤狼一般,眼神里透着轻蔑与不屑。伪装是我们白狐的拿手好戏,要糊弄几个人类实在太过简单,他们见了我病怏怏的模样,疑心已然去了大半,与我如今的“爹爹”客套了几句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