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〇章 血战九丝河

3个月前 作者: 泉印眼镜蛇
    九丝山下,一条阴沉的河流潺潺流淌,河流不宽,也就两三丈的样子,这条不大的河流,对僰人來说却很重要,奉为神河,每年王国的祭祀大典,都从祭祀九丝河神开始,河水汇集君山山脉各条清溪,河水清澈纯净,承担着养育僰人王国的使命。


    九丝河北就是黑压压一座山寨,僰人王庭的屏障:河北大寨,这也是僰人最后的屏障,过了河北大寨,就是王国的核心九丝山王庭了,九丝河又成了天然的一道防护屏障。


    僰王国各寨分裂,主战派的各寨族人全都汇聚在河北大寨与王庭,誓死捍卫僰王国了。


    四更天气,天阴冷的很,九丝河对案已经依托河南大寨,扎下了黑森森一片营帐,只有不断有夜食战马耐不住寂寞,声声嘶鸣,营寨也是依山而建。


    僰人依然放弃九丝河南岸的防守,收归大寨,很显然采取守势,这是明智的,这也是最后的决心。


    五鼓,余通海带了两名亲兵,登上一个比较高的山头,天色还很黑暗,他满意地看了看手下兵将迅速扎起的营寨,前后三个时辰,全军扎营完毕,战马嘶鸣声透着饱满的杀气,让他一听就觉得兴奋。


    黑暗里对面山寨城高墙厚,东、西、北面都依山而立,只有面河一面高墙森森,好一道雄关铁寨。


    余通海眉头紧锁,一时看不出大寨的破绽,更沒有想出高明的办法,只好职业性地四下里查看。


    不长时间,东方鱼肚白微微闪亮,余通海正凝神思索,忽然对面大寨寨门闪动,吊桥落下,黑压压地冲出一队人马。


    他心里一紧,难道敌人想趁我立足未稳,迎头痛击。


    好在十年的军事生涯已经养成他足够大的心胸和气魄,处变不惊是一个军事指挥官必备的素质,他深信自己的将官,有能力维护大寨。


    想到这里,他忽然静了一静,想看看僰人到底玩的什么把戏,打消了下山的念头。


    也就半刻钟功夫,余通海愣神间,山下已经喊杀震天,搅成一团,余通海大吃一惊,僰人行进的速度和爆发的战斗力超乎他的想象,这么一会儿就和守营的预备队接战了。


    原來,余通海扎营有自己的套路,首先营地四周埋伏下最精锐的护营军兵,即便扎营过程中出现劫寨等突发事件,也能有力应付。(..info好看的小说)


    沒想到僰人來的这么快这么猛,从山下两边步兵作战的喊杀声也能听出,确是遇到了劲敌,他不由地为接战的鲁广达担心。


    可自己借着晨曦微亮,放眼望去,黑乎乎的一片,双方战成一团,两边都阵型散乱,互相交错,可见双方冲击力都极强,却缺少临兵对阵的谋略。


    越这样的混战,越难对付,而这正是僰人山野战法所擅长的,果然,明军抵挡不住矫悍的僰人冲击,开始后退,这时候,一幕奇特的事儿出现了。


    占了上风的僰人冲进明军死亡士兵尸体群,纷纷割取耳朵,塞进腰里,准备回去穿成项链作为战利品,后边集结的明军见战死弟兄遭此侮辱,无不气的怒目圆睁,杀气逼人。


    “勇士们,士可杀不可辱,这次,老夫一定死战僰人,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守将鲁广达嚎叫着,一骑黑马铁盔又嚎叫着杀入战群,來回冲杀,战马嘶鸣,铁棒挥舞,乱阵忽然被他的气势压倒,僰人锐气顿搓,向來沒有多少军事素养的僰人四处乱跑,。


    鲁广达大喊大叫,拼死冲杀,明军气势转盛,与僰人拼死搏杀,僰人头目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眼看手下开始四处逃窜,互相踩踏,只好后退,鲁广达像疯狂的野豹,死咬僰人,决不放口,僰人被咬的焦头烂额,狼狈不堪,无法摆脱。


    僰人大寨内又冲出不少僰人精锐,赶來接应,僰人快速退却,鲁广达也怕立足未稳恋战不利,收拾军兵,守护大寨。


    余通海点了点头,放下心來,这只是一场小小的遭遇战,双方试探一下而已,面对矫悍的僰人,如何破敌,还需斟酌。


    早晨一场遭遇战后,一整天双方阵营都静悄悄的沒有动静。


    傍晚的时候,大寨下的明军忽然倾巢而出,浮桥、高梯,攻寨械具蜂拥而上,大寨正面大门周围二里地,三十门红衣大炮疯狂地轰鸣着狂袭河北大寨。


    寨内僰人被突如其來的狂轰滥炸惊呆了,守寨僰兵一个个呆若木鸡,习惯了和野猎生活的僰人本性强悍,一个人对付一只野猪的壮举也曾有过,格斗、围猎都是家常便饭,面对气势汹汹的明军,他们并沒有太多畏惧,应该说,单兵相对,明军会显得文弱很多了,僰人就显得野蛮与凶残,可惜,他们见识了三十门红衣大炮的轰击后,确实被震撼了,这种强大的声光火狂轰对仍在农奴制下野猎生存的僰人,实在是太先进了。


    一轮的轰炸后,明军过九丝河的浮桥已然搭建成功,僰人还沒从轰炸的震撼中回过味來,山寨四周已经遍布高高的攻寨梯,忽然炮声停歇,明军震天般的喊杀声冲破云霄。


    殊不知,僰人害怕红衣大炮,却对这种出自人类悍勇的喊杀声有种天然的敏感,反而从震慑中被叫醒來,面对同类的厮杀挑战,一股來自山野的蛮力迅速恢复过來。


    “小的们,杀,,!”寨墙最高处,一个脸色红黑的汉子高声狂吼。


    “二大王,杀,,!”一呼百应,僰人更加激奋,纷纷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对着明军抛掷。


    寨下明军的势头忽然遭遇居高临下的狂砸,攻寨阵容很快变得凌乱,但士气仍很旺盛,在这个时代,这种血拼的攻寨他们见的太多了,大家都沒有太好的取巧办法,有的就是真刀明枪地厮杀与这种疯狂地以血肉之躯对目标对抗。


    即便被乱石檑木砸的肢体伤残,明军依然前呼后拥地向上攀梯,一些勇壯的大汉,居然一手持盾隔挡滚木礌石的袭击,一手抓梯,手脚并用,疯狂攀梯,即便如此疯狂地打击下,明军壮士依然大批攀上寨墙。


    攻寨最怕的是什么?占据寨墙这个制高点,一旦撕裂一个口子,就会有更多的人蜂拥而入,扩大战果。


    可惜,僰人也不是吃素的,近距离格斗反而更强。


    寨墙上的白刃格斗非常惨烈,明军攀寨者都是军中骄雄,在如此激烈的对抗中,能攀上高墙的毕竟是少数,僰人却可以以逸待劳,疯狂地厮杀中,不断有壮汉被守寨僰人杀死抛下,也不断地有大批僰人被攻寨勇士从寨墙上扔下來,立刻被寨下明军狂刀乱剁。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铁血与情感,为战友复仇最直接的发泄就是将敌人剁成肉酱,滚木礌石开始慢慢变少,鲜血和肉块残肢雨点般落下,双方都在殊死搏斗,不肯认输更不肯给对方一丝的生机。


    九丝河缓缓流淌,却已经被鲜血和碎肉堰塞,轻声呜咽着流淌,不知道它是在叹息还是在位哪一方的勇士壮行,只知道它被动地包容了搏斗双方一样的血液与碎肉、残肢,有的残肢尚且紧握盾牌,有的头颅被砍下,咕噜噜地滚进河水,带进去一溜浓血,有僰人的黑头颅,也有明军的血残肢,一起混杂。


    滚木礌石在寨下,被攻寨勇士们利用起來,构筑起简单的工事,将攻寨受伤的兄弟接进去,并找准方位,向上近距离放箭,以掩护攀梯的兄弟,这种滚木搭建的工事正好能抵挡上头的狂砸,成为艰苦攻寨部队的一个安全角落。


    督战的明将是神勇的鲁广达,他的双眼已经变得血红,两手紧紧地握着狼牙大棒,等待时机挥军搏斗。


    这时候,身后传來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急促地传令:“先锋官有令,收兵撤退!”


    鲁广达心头一震,这么惨烈地厮杀中,如何撤退,撤退等于要抛下我忠勇的兄弟的生命。


    可是?军令无情,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可他也沒有第二个办法,他痛苦地看着寨墙上呼喝厮杀的兄弟,心在泣血。


    忽然,他有了一个想法,立刻命令:“铁甲卫队,上,务要把寨墙的兄弟接下來!”


    这是一个比攻寨难度更高的任务,以攻为守,缓缓撤退,这是鲁广达根据自己的经验做的最好的部署。


    铁甲卫队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亲兵队,他知道,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只有他们能够胜任。


    黑压压地大约二百个铁甲军士以过硬的军士技能压浮桥冲到寨下,小声命令攻寨兄弟缓慢撤退,他们作为生力军却反其道而行,一手执盾,一手攀寨,很快在滚木礌石下登上寨墙,每个攻寨梯上,有二十个铁甲勇士,寨下的明军沒有立即撤退,而是尽力掩护着他们,在盾牌和临时搭建的工事下往寨墙放箭掩护。


    铁甲勇士一上寨墙,更猛烈地厮杀立即展开,他们将已经等寨的勇士换下,掩护他们撤退。


    这些铁甲勇士都是鲁广达几十年的铁杆兄弟,也是经受过最多战争厮杀经验的人,在群群包围的寨墙上,唯有他们能将等寨勇士替换下來。


    僰人也已经杀红了眼,并沒有看到寨下缓慢撤退的迹象,疯狂地厮杀中已经顾及不了太多,把敌人打出去,压下去,成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使命,即便血肉横飞,也在所不惜。


    寨墙之上,鲜血横流,碎肉横飞,死尸不时地被扔下來,各种惨烈,都汇集到不算宽大的九丝河。


    半个时辰过去,二百多铁甲勇士终于撤退到寨下,此时,他们留下了五十多位弟兄,这五十多位弟兄的鲜血与肉体,一样汇集到九丝河,他们的代价是,将攻到寨墙上的百十个战友掩护回來,他们只好回头对着九丝河默默哭泣,麻木的脑袋已经不会想值得不值得这个战场上最终极的命題,战争对于他们的意义,就是绽放自己心中的铁血之花,至于其他,那是政治家的事情,在很多将领的指挥下,或许会选择抛弃城头的兄弟,立即后撤,这,其实是庸将与明将最终极的区别,所有的智慧的将军们,都对生命有种终极的疼惜,杀戮不是他们的目的,兄弟的生命,是他们最珍视的,他们需要胜利,他们更珍视生命,鲁广达是一位智勇兼备的难得的将领,惟其如此,他的铁甲卫队几十年如一日为他赴汤蹈火,毫无怨言。


    僰人毕竟沒有太多战争经验,经历过这场惨烈厮杀之后的哈二王,心头非常震撼,第一次对是否能守住九丝王寨感到忧虑,但是,他依然强迫自己镇定下來,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唯有血战到底,方可告慰祖宗之灵。


    就在守寨僰人以为取得胜利,刚要狂欢的时候,寨外三十门红衣大炮又轰隆隆想起來,立刻大寨之内又是一片死寂一片慌乱,不断有寨内房屋被轰踏,不断有房屋被火烧,守寨僰人不敢大意,蛰伏在寨墙上。


    激烈地攻寨过后,双方在炮轰与箭矢來往中进行远距离示威。


    九丝河默默地荡涤战争的血迹,战栗地等待下一波的鏖战,短暂的平静,只会迎來更凶恶的杀戮,这是战争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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