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再见
3个月前 作者： [韩]李东勋
“大叔？大叔？”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左右摇晃，还有一个人正在耳边不停叫嚷。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终于发现了这个制造噪音的肇事者。
那个小家伙好象有很大意见似的，正在噘着嘴巴怒视着我。“我让大叔叫醒我，可是你怎么自己睡着了？”
“啊……”我睁大了睡意惺忪的双眼，然后浑浑噩噩地看向了四周的环境。
是啊，我一直都是坐在前行的公车上，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感觉就象做梦一样。
我记得在小的时候，如果我正在陶醉于甜美的梦境时，正好有人把我吵醒，我就会觉得很可惜也很生气。紧接着，我就会闭上眼睛努力睡觉，希望能够继续沉醉于美梦当中。但是现在……
虽然身边的温度很舒适，虽然我很想懒懒地靠在这里不愿动弹。但是我心里的感觉不再是厌烦和可惜，反而是一种欣慰和幸福……我想这样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戴着毛帽子的小丫头！
我下意识地直起了腰，然后愣愣地看向了漆黑一片的窗外，“这是到哪里了？”
嘉恩的脸上仍然挂着分外不满的表情，“下一站就是南海浴场。我们是下车还是继续往前走？”
“南海浴场？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大叔你在开玩笑吗？”
“哈哈。开个玩笑。就在这里下车吧！”
虽然嘉恩摆出了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但是在我看来，那个小天使仍然是分外美丽。难道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就连这个小家伙生气的表情我都会百看不厌。唉！看来英雄确实难过美人关啊。
辛苦的司机师傅回头喊道，“要去南海浴场的乘客，请在这里下车之后换车！”
我直直地站了起来，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伸腰。而旁边的嘉恩却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不下车吗？”
我保持着俯视的姿态，愣愣地看向了嘉恩。那个正在望向窗外的小家伙平静地转过了头。难道是我的错觉吗？嘉恩的眼神里仿似晃动着一抹欲说还休的犹豫……
她到底想要说什么呢？我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但是嘉恩只是向我投来了淡淡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领着这个奇怪的孩子走下了车，然后继续翘首企盼另一辆公车。暗蓝的夜色使得公车的前灯分外明亮，我们化身为文明乘客，慢慢地爬上了第二辆公车。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环保兜风吧。
我们很快就到达了南海浴场。我紧紧地握住嘉恩的手，徜徉于那片暗蓝的海岸。虽然这里没有广安洞的霓虹夜景，也没有华丽的海上灯光。但是冬天特有的安静和寂寞却在这里完美展现。
拖下鞋子，踏进了暗黄色的沙滩里，一阵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地袭卷而来。我那迟钝的神经系统在强风的侵裘下肃然起敬。嘉恩则发挥了她的文学潜力，开始进行造句练习，“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这么冷！”
我微笑着看向了嘉恩，然后无可奈何地说道，“你怎么冷也骂，热也骂，高兴也骂，生气也骂，为什么开口就是骂人啊？”
“但是大叔从来没有反对呀？”
“虽然没有反对，但是听者还是会不舒服的！”
嘉恩哈哈地大笑起来，就象当时在超市里向我投来嘲笑一般，“这样看来，大叔真的很温顺也很善良吧？”
“是吗？”
“难道不是吗？别人骂你、找你麻烦，你也无动于衷；我说出这样无赖又没有礼貌的话，你也不会说我。”
说罢，嘉恩瘫坐在地上，然后将双膝抱在了胸前，“大叔，你也坐下。”
我坐到嘉恩的身旁，偷偷地向她瞟了两眼。她又一次摆出了在公车里的发呆眼神。
虽然很想恪尽一位男朋友的职责，很想去询问嘉恩的心事。然而依照那个小家伙的个性，她是不会轻易告诉我的。所以我还是选择了明智的沉默。
我很喜欢现在的感觉，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望着大海。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做。
“真是很奇怪。”嘉恩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贴在了膝盖上，“每当站在大海前面，我就会觉得人世间发生的事情都毫无意义。无论是爱情、理想、性感、烟酒、名誉。还有人与人之间轰轰烈烈的感情，这些都会变得微不足道。就这样看着大海，我觉得自己象是一丝不挂地站在这里。大叔觉得呢？”
“呵呵，确实很有同感。不过，这不象是你的说话风格啊！”
“不是我的风格？那我的风格是什么样？”
“明知顾问嘛！”
“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啊？”
“真不知道？”
我注视着嘉恩的双眼，然后捏起鼻子开始了超级模仿秀，“我说，这位大叔！你到底卖还是不卖啊？”
嘉恩哼着鼻子哈哈大笑起来。模仿对象的欣赏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我信心百倍地开始了高难度的挑战，“有意思吧？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再模仿一段啊？”
“不用了，哈哈……”
“你不是挺高兴嘛！还有呢，你再看看！我的表演会让你笑掉大牙！”我摆正了姿势开始了新一轮的搞笑表演，“哇，大叔。你真是小气啊！”
虽然努力装出一副当事人的身份，但我还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嘉恩则一边笑着一边让我停止模仿。但是我怎么能够就此罢休呢？当初因为这个丫头的无举理动，我曾经是多么伤心啊！
我坐直了身子，然后双手叉腰继续说道，“我可是安东女相的小霸王朴嘉恩……”
“哈……啊，行了，到此为止！哈哈。”
哼，小丫头，你自己听了也觉得很幼稚吧？
“大叔。行了，我都要疯了……哈哈。”
我当然没有理会嘉恩的话，继续着娱人娱己的模仿，“刚才大叔那种单纯又无辜的表情，真的很帅呢。”
“哈哈……”嘉恩已经笑到前仰后合了，但我却仍然意犹未尽。
“怎么样？我的演技不错吧？我最后再给你表演一个。”我握紧拳头，放在嘴边，佯装自己正在拿着麦克风，“大叔！你去哪儿？”
嘉恩趴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俨然丧失了原本的淑女气质。当然，除了姣好的面容以外，嘉恩的所有表象都无法和淑女来挂钩。
看着嘉恩在我的身边狂笑不止，我也洋洋自得地笑了起来。
“我的表演怎么样？”多才多艺的邦德女郎开始了邀功请赏。
“我的下巴都要掉下来啦，哈哈。”嘉恩仍然没有笑够，依然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坐在地上前仰后合。
我陶醉于万分得意的状态之中，暗自庆幸自己的搞笑细胞是如此丰富。俊朗帅气、风流倜傥、能言善道、武艺高强……再加上幽默搞笑。哈哈，邦德女郎的魅力确实可以媲美于李俊基啊。
“大叔，以后不要这样了，象个精神病似的。”嘉恩在恢复正常之后，向我投来了一句不正常的语气。
我的伟大形象在瞬间被摧毁，完美的梦想也象泡沫一样烟消云散了。
“一个女孩子说话真难听，什么精神病？”
“难道是第一次听到吗？真是小气！”
“那，那倒也是……”邦德女郎甘拜下风。事实上，我和恩嘉之间的斗嘴战争毫无悬念。
“大叔，你不冷吗？”
“听了你的话，真的感觉很冷啊！”
“哦！我也好冷，刚才只顾着欣赏表演了。我们去哪里呆一会儿呢？”
嘉恩的一句无心抱怨却为我拟定了一道大难题。这样看来，我真是一个顾前不顾后的家伙呀。虽然成功躲避了李彗星的跟踪，但是我却没有计划接下来的行程。如今的我们，只能哆哆嗦嗦地蜷缩于冷风之中。
“大叔到底想去哪里啊？”
“我也没想好呢。这里会不会有网吧或者洗浴中心……”事到如今，只能谦虚地承认自己的无主见。
“大叔，我们去旅馆吧？去那里睡觉多好呀？跟我来。”
嘉恩的话音未落，她就直接从沙滩上站了起来，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对于这种突发的情况，我自然感到尤为彷徨。我本想叫住嘉恩，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个丫头的用意分外明显，她没有留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而且我也知道，即使我会反抗，她也不会遵从我的命令。
但是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好笑啊。我是一个男人，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紧张呢？嘉恩拥有着天使的面容和魔鬼的身材，正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窈窕淑女啊。当然，嘉恩不能算是淑女……
我喜欢嘉恩，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出众外表，那是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迷恋和珍惜；而嘉恩也喜欢表白了她的感情，其实她也是那样在意我、那样重视我……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和距离，如果可以借此机会抱得美人归，同时摆脱掉处男的身份，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如果我不是没有头脑的傻子，怎么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呢？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我确实是一个没有头脑的傻子。
我低着头踽踽前行，脑子里面充斥着纷乱的思绪。当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我和嘉恩已经来到了旅馆的门口。一阵猛烈的躁动瞬间包围了我，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跟在嘉恩的身后走了进去。
这间旅馆的面积不大，但却给人一种分外安定和温暖的感觉。我下意识地长吁一口气，努力发散着身上的多余热量。然而当我的体温刚刚降到正常水平之时，旅馆老板的一句话再次让我大汗淋漓，“一共是3万元。”
我就象是一个坦白从宽的犯人，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不语。第一次的逃亡经历居然因为囊中羞涩而遭遇搁浅，邦德女郎真是颜面尽失啊。
勇敢的嘉恩化身为菜市场的大婶级人物，开始和旅馆老板进行讨价还价的拉锯战。
“阿姨，海边一个人也没有，房费还那么贵？就收2万5吧！”
“小丫头，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附近的房价都是一样的，你可以去别家问问啊。”
“我真的会问啊，如果价格不一样怎么办？”
“嘿嘿，你这个丫头，真是很有个性啊！”
阿姨保持着谐谑的语气勉强应付着嘉恩，而她的眼神已经直勾勾地看向了我。我知道，旅馆老板显然是在向我请求支援，但我却只能向她投去了一抹无奈的微笑。阿姨啊，真不好意思，您还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吧。因为那个小家伙根本不听我的话啊！
大概五分钟之后，伶牙俐齿的旅馆老板无奈地举起了双手，“好啦，好啦。看你们也不是很有钱，就收你们2万5吧。”
经历了半晌的口水战，精力过盛的嘉恩仍然保持着高昂气势。只见她偷偷地向我摆出了一个V字型，以此来展现成功的快感。出于礼貌和尊重，我也向嘉恩回应了一个相同手势。而我的心里已经呈现出大汗、狂汗、瀑布汗的症状。
“对了，阿姨。这里有避孕套吗？”嘉恩毫不避忌地大喊起来。
成吉思汗！因为我的脸皮没有铁板那么厚，所以我只能迅速地跑去了二楼。
我佯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走进了房间。为了缓和过于尴尬的气氛，我直接打开了电视，然后坐到沙发里，开始貌似目不转睛、实则心猿意马的观赏节目。
嘉恩直接关上了房门，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紧接着，她就开始脱起了衣服，“大叔，我们一起洗吧！”
如果这个女人不是嘉恩，也许我会感觉倍受惊吓。一个拥有如此纯洁脸庞的小丫头，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然而这个女人正是嘉恩，她曾经进行过这样的交易，她曾经为了金钱而出卖自己。我不知道是应该嘲笑于自己的宽容，还是应该悲哀于自己的懦弱。明明知道嘉恩是这样一个女人，我却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她。因为，我知道嘉恩的心里藏有一块无法言说的伤处。嘉恩同样是一个胆小鬼，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的胆小鬼！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向我说明真实的情况？李彗星是那样有钱有势的男人，可是嘉恩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不了，我还是一会儿再洗吧。”我继续保持着目不转睛的观赏动作。当然，我也在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虚伪表现。
“为什么？还是一起洗吧！”
“喂！太不象话了，你怎么可以……”我的言语终于还是出卖了我的矛盾心理。虽然我是嘉恩的男朋友，但是我却不能答应她的要求。
“简单洗一下脸和脚……还是一起洗吧。”
“啊……”
“拜托，大叔。你在想什么呀？”
原来如此……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就象一滩泥似地倒在了沙发里。这个丫头实在是太气人了，她绝对会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精神病！
就这样，嘉恩拉着我的手跑到了浴室里。但是，明明只是洗脸和洗脚，嘉恩为什么只穿了一身内衣呢？
我下意识地转向了墙壁，然后大声喊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叔，你在说什么呀？”
“这与你说的不一样嘛！”
“大叔，我觉得你很虚伪呢。”
“不要说了，我先出去了。”
“大叔难道还没看够？”
“你说什么？”
我下意识地环视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面对着一面镜子。这样的情况说明什么？说明我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的嘉恩，而我却口口声声地责骂着她！
“大叔真是太狡诈了。”
“我不知道这里有镜子！”
“我好象开始了解大叔了。”
“了解我什么啊！”
“我所观察的大叔就是那样一个人，嘴里说不想和女人上床也不想和女人有任何关系，但是自己却偷看女生的内衣来寻找快感！”
“小丫头，难道你要把我活埋吗？”
说罢，我就象小偷一样匆匆地跑出了浴室，然后心慌意乱地跌坐到床上。虽然那个黑色的匣子仍然在进行着执著的表演，但我却只能继续上演着心猿意马的状态。浴室里传出了哗哗的流水声，而我心里的两只小鹿也开始了不停乱撞。我躺在床上开始了烦躁不安的辗转反侧，而那个黑色的匣子也最终迎来了下岗的噩运。
我心烦意乱地扔掉了电视遥控器，然后顺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开始回放那个丫头在公车上的录影。正当我全神贯注地盯向液晶屏幕时，我感觉自己的头顶处出现了一个黑暗的影子。
“天啊！”我惊慌失措地扔掉了手机，然后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头顶的那片黑影。难道是贞子再现？我的面前怎么会有一个穿着白衣披着黑发的女人？
“干嘛那么害怕呀？”嘉恩低下头俯视着我，对于我的慌乱举动不置可否。
虚伪的表演技巧全部失灵，虽然我知道这样的表现过于明显，但我的神经已经不受控制。我只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嘉恩。
嘉恩静静地注视着我，双眸里仿似泛动着隐隐的留恋和激情。她的双颊晕染着淡然的绯红，就象是一株粉色的莲花。顺直乌黑的头发静静地搭在肩头，湿滑而又迷人。就在那样一个瞬间，我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然而当我的目光渐渐下移之时，雪白的脖颈和双肩直直地映入了眼帘。
一阵淡淡的发香隐隐传来，我的周身洋溢起无法逃避的躁热和悸动，原来嘉恩只是将自己包裹在一条白色的浴巾里。虽然曾经看过很多的女生，但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吸引。我甚至曾经怀疑自己的性取向……然而嘉恩却让我明白了这个事实，以前的想法其实都是我的错觉。虽然很多人都在质疑我的容貌象是女生，但是我依然是个正常的男人！
白色的浴巾下面，露出了嘉恩大腿之间的缝隙，还有如玉柱一般修长的双腿……我感到自己的胸口已经燃起了一阵烈火。
但是我的理性思维还是很快占据了上风。嘉恩曾经和其他男人进行过不堪的交易，我不能把自己和那些男人相提并论！嘉恩是否了解我的心情呢？
嘉恩，不要让我怀疑你的感情。我相信，我们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对话，都是出于你的真情实意。
“大叔，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快上来啊？”嘉恩的一句话倏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了，我就坐在这里吧。我觉得这里更舒服。”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外。那片浓重的黑色对比于嘉恩的纯白，我想我一定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那个固执的小丫头却直接把枕头扔到了我的身上，“我会吃了大叔吗？快上来！”
“我不上去！我就想呆在这里！”我开始了据理力争，同时也在担心着自己的命运，下一次抛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曾经被我多次操作的遥控器开始了复仇运动，我看着它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以冲刺般的速度落到了我的额头。“哎哟天哪，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那个恶毒的女人双手叉着腰，气冲冲地怒视于我。而真正的受害者只能强忍伤痛开始投降，“看起来，沙发确实没有床上舒服啊。”
占据上风的恶妇嘻嘻地笑了起来，“大叔早一点儿听话多好呀，就不用遭受皮肉之苦喽！”
当我刚刚坐到床边，嘉恩就抓起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她的怀里。邦德女郎的身上居然出现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紧接着，那个丫头就直接跪在了我的身后，然后用自己的双臂搂住了我的脖子。
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大叔不喜欢我吗？”嘉恩歪过头，向我投来了一副直勾勾的挑衅眼神。
我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自然的微笑，也许就是为了掩盖我的羞涩和尴尬吧！
“不……不是，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那大叔为什么这样？”
每当嘉恩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嘴里就会散发出一阵阵暖风，那些微含香气的暖风毫不客气地侵袭了我的双唇。
“大叔为什么不回答？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是什么话？”
“大叔回答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嘉恩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吗？我到底应该怎样回答？
身后的嘉恩发出了一阵很不耐烦的语气，“大叔，我是一个女人。难道你都不懂女人吗？”
我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开始挣扎于思绪的矛盾。嘉恩啊，你为什么不懂我？虽然我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但你一定是知道的，我一直深深地喜欢你。我只是不想伤害你，所以才会……
“大叔觉得我没有魅力吗？”
“不……不是这样的。”
虽然我能够理解嘉恩的言外之意，她是希望得到我的重视和欣赏。但是嘉恩为什么要发火呢？
“大叔在撒谎，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就象看一块脏抹布？”
根本没有给我回应的机会。嘉恩无奈地摇着头，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我真的不了解大叔。虽然你一直在我的面前微笑，但是我却不知道大叔的真实想法……虽然你不肯承认，但是大叔还是象别人那样，用看待垃圾似的的眼神来看待我！不过也无所谓的，反正我就是垃圾！”
我在心里一次次地鼓励自己，我也许应该抓住这样的机会向嘉恩表白。至少也要让嘉恩明白，我绝对不会象其他男人那样看待她。然而我是那样的懦弱和胆小，我始终无法开口。
“大叔……”
“嗯？”
“哈哈，叫你大叔的时候反应很快啊！”
唉！毛帽子，这完全是一种潜在的连锁反应嘛。也只有你，才会这样无理地称呼我；也只有我，才会容忍你的这种称呼。
嘉恩偷偷地微笑起来，然后松开了我的脖颈。我在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是安全的暗号？还是感到非常可惜？
嘉恩拿起化妆台的烟盒，开始了无聊的摆弄游戏。接下来，她就直接叼起了一根烟，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头。
嘉恩噘起嘴巴，把那阵浓浓的烟雾吐到了我的面前，“大叔，你知道女人在什么时候心情最差吗？就是男人嫌弃你没有魅力的时候。虽然大叔是一个没有阳刚之气的老实人，但是……如果下次再有机会，就不要象今天这样了。”
“不是，我只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
真是一个霸道的小丫头。只要自己说完了话，她就会剥夺别人的合理辩解。
嘉恩熄灭了烟火，然后直接抓住了我的手抓，“啊，大叔真象一个丫头……怎么手指甲还没有剪啊？”
“啊……是这样。因为你上次要帮我剪，所以我一直留到现在呢。”
真是汗嗒嗒的感觉，我的灵机一动也许可以博取嘉恩的欢心，但绝对会让我陷入作呕的状态。
“哈哈，大叔真的很会说话呀。等一会儿，我帮你剪得漂亮一点儿。”
“还是不用了，我自己来剪吧！”谎言后遗症如期而至，我只能慌乱地搪塞着嘉恩。
可惜那个固执的小丫头已经开始了摩拳擦掌，只见她拿出了指甲刀，然后拼命地握住了我的手。
“啊……不要。”此时的感觉，就好象自己被拉到了屠宰场。
“哎哟，一个大男人不用这样夸张吧！”
“真的不用了，别人给我剪指甲，我会过敏啊！”我呲牙咧嘴地开始了尖叫，试图挣脱那个小家伙的魔爪。
“少来这一套……”嘉恩一声令下，然后颇为镇定地开始了磨刀霍霍。
“那，等……等一会儿！”
“拜托！大叔啊，你又怎么了？”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理由啊！“千万要小心啊，不能剪到我的肉！”
“切！真是个胆小鬼！难道大叔不相信我？”
切！真是个自恋鬼。难道你以为自己很可信吗？
“不是的，因为小的时候，妈妈曾经不小心剪到我的肉。所以……”
“哈哈，大叔真可怜。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那样的。”
为了抚平我的不安心理，嘉恩继续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大叔，你不要以貌取人喔。其实我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生呢！也许以后没有机会再给大叔剪指甲，所以就相信我一次吧！我保证，不仅不会留伤痕，并且会剪得很好看。”
既然这个一向骄傲的小丫头已经变得如此谦虚，我就勉为其难地充当试用品吧。可是这个小家伙为什么这么奇怪？还说以后没有机会了？哈哈。朴嘉恩，既然你落到了我的手里，以后就休想逃跑呢！
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响声，嘉恩用她的小手捧起我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进行着修甲工作。我静静地闭着眼睛，感受着嘉恩凉凉的手指穿梭在我的指缝之中。无可否认，我对嘉恩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和嘉恩在一起的每个小时，不，即使是每一分钟，每一秒钟，我都可以感觉到自己是如此深爱着她。
“大叔，我剪完了。哈哈，我们家宝贝的指甲真漂亮！”嘉恩举起我的手，开始了得意洋洋的欣赏。
虽然感觉这样的称呼很肉麻，但我还是配合了这位初出茅庐的修甲师，“嗯……不错！”
“我就说嘛，我肯定剪得非常漂亮。大叔自己看看吧。”
我伸出双手检查着自己的指甲，它们确实很整齐也很漂亮。我莫名地回想起当兵之前的样子。当时的我，剪了一个傻傻的平头，我也曾经站在镜子面前欣赏着自己的新造型。
在嘉恩为我剪完指甲之后，我感觉自己仿佛甩掉了一件分外麻烦的包袱，周身洋溢着一阵轻松的畅快和舒适。也许这就是恋人的力量吧，只是小小的抚摸和亲昵，我就可以感受到分外的甜蜜和幸福。
我将视线转到了嘉恩的方向，那个小丫头向我投来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我有点怀疑，眼前的嘉恩是否就是那个在超市里目中带刺的高中生？也许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双重性格吧。其实我也是一样的，从高中时代的邦德女郎到现在阶段的崔俊大叔，我已经经历了一种本质的变化！
嘉恩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然后直接走到门口，突然关掉了灯。
“喂，你干什么？我还没洗呢！”
“大叔就不要洗了。”
“不是吧！”
“我已经说过啦，大叔不用洗了。”
我无奈地撇了撇嘴巴，无条件地服从了这个苛刻的要求。也许因为这里是旅店吧，关灯之后，屋子里就呈现出一片漆黑。我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了双眼，却只能接触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如果人的视觉产生了偏差，他的听觉器官就会变得分外敏感。就象现在这样，我听到嘉恩慢慢地摸到了床边，紧接着，我就感觉到一阵温润的呼吸，还有一阵熟悉的香气。我知道，嘉恩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
“其实我很喜欢大叔身上的味道，所以才说不用洗的。”
嘉恩甜甜的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我的心底已经开始了莫名的摇曳。
“大叔的胳膊可以借来用一下吧？大叔应该不会介意吧？”
在这样漆黑的房间里，虽然明知嘉恩不会看到我的样子，但我依然傻傻地点了点头。我屏住呼吸慢慢地躺在了床上，而嘉恩则分外自然地拉过了我的胳膊，然后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因为知道嘉恩不会看到我的样子，所以我允许自己露出了一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
漆黑的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传来了朦胧的海浪声，宽阔通透。还有……虽然感觉很害羞，但我却不能掩饰自己的慌乱。我的喉咙处正在隐隐发涩，我正在下意识地咽着口水。因为心跳速率的突然加快，我总是很想长吐一口气，但是又怕吵醒躺在我怀里的嘉恩。真是一种不似酷刑胜似酷刑的折磨呀，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静止状态，任凭浑身的异样细胞在隐隐作祟，却始终不敢轻易动弹。
我听到了嘉恩静静的呼吸声，我想象着这个小丫头躺在我的臂弯里羞涩微笑。但是在转瞬间，我又突然意识到那样的问题，嘉恩也曾经和其他的男人躺在一起……我在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希望这种不堪的念头扰乱我的思绪。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我已经接受了嘉恩，我不能再为以前的事情而生气！
是的，无论以后遇到怎样的痛苦和折磨，我都要把责任推到自己的身上。我必须要独自承担这样的困惑与无助。
“大叔。”
我感觉嘉恩轻轻地抬起了头。在那样一个瞬间，我突然很想紧紧地抱住她，但那终归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吗？
嘉恩在黑暗中喃喃自语，而我则什么也没有说。虽然认识的嘉恩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她有一个习惯，她偶尔会自语自语般向自己提出问题。
“大叔和我也会改变吗？”
“或许吧……”
“我们现在的心也会改变吗？”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逃避了嘉恩的问题。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向嘉恩许下一个永远。
躺在我怀里的嘉恩仿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大叔，你带过眼镜吗？”
“没有。”我也在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庆幸嘉恩已经放弃了那些过于抒情的问题。
“其实我呢，从小学到高中都是班里的模范生呢！大叔相信吗？”
我屏住呼吸，强忍了自己的笑意。如果这个张扬拔扈的小家伙戴着一副研究派的眼镜，会是什么样子呢？
“但是我现在不戴眼镜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清楚，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喜欢擦眼镜！”
“哈哈。”
“很好笑吗？”
难道这个气氛不应该笑？
“如果带眼镜还要经常洗眼镜布嘛，所以……我嫌麻烦！”
无语中，我曾经见过懒女人，但是没有见过这样懒的女人。
“可是通过这件事情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虽然戴着眼镜布很麻烦也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当你不小心丢失了眼镜布，你就会明白它的重要性。自从丢了眼镜布之后，好多事情都感觉不方便了。本来想用手绢或者衣服对付着擦一下，但是眼镜上就会留下痕迹或者灰色印。唉，原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眼镜布。”
嘉恩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她怎么会说些无趣又单调的故事呢？
“大叔。”
“嗯？”
“其实……在我心目中，大叔就是这样的存在！无论哪个人也不能替代……”
虽然我的身边仍然是无尽的黑暗，但是我却分明感受到嘉恩的欣喜与悸动。那个小家伙紧紧地靠在我的怀里，我几乎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我想我不能再犹豫下去，我一定要抓住机会，我要让嘉恩说出她的心事，我要让嘉恩明白我的心意……
“嘉恩，我想要问你一些事情，你要诚实地回答我！”
“哈哈！大叔怎么啦？怎么变得这么严肃？”
我无可奈何地陷入无言阶段，这个小家伙总是可以把我的抒情之意转化为搞笑之词。
“不管怎么说，小丫头，你必须诚实地告诉我，你和李彗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难道大叔在吃醋吗？”
我感觉嘉恩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而我也在瞬间陷入了茫然阶段。我怎么会突然发出这样一句疑问呢？我明明是想要了解嘉恩的过去，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八卦疑问？
“不……不是的，嘉恩。我只是想要多多了解你，毕竟……毕竟我已经算是你的男友嘛。”
“哈哈。大叔这是什么意思？算是我的男朋友，难道大叔不愿意吗？”
真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丫头呀，为什么总要曲解我的意思呢？
“当然……当然不是的。”虽然明知那是徒劳的举动，我还是在黑暗中拼命地摇起了头。
“哈哈，大叔不要紧张嘛。那大叔说说看，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这……”我开始了结结巴巴地搪塞，难道嘉恩希望我来表白吗？哎！曾经设想过无数个表白场景，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出乎我的预料。难道我要在一个女孩子的要求下被动表白吗？邦德女郎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呀？
“大叔！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和你说话！”嘉恩抬起了头，开始向我投来厉声的质问。实话实说，黑暗之中的嘉恩仍然拥有令人胆寒的力量。
“好……我说，其实……”我下意思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无助地瞪大了双眼。难道真的就要这样表白吗？确定自己对这个小家伙的感受？
“快点啦！大叔好麻烦啊。”嘉恩用拳头狠狠地砸向了我的胸口。
“好……好吧，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谁？大叔要说清楚。”
“喜欢……喜欢朴嘉恩。”我在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禁感觉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象自己心仪的女生表白，这样的人生经历也许颇为难得吧。
“哈哈。大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难道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嗯……这个。”咦？情况好象有些不对呀。明明是我准备向嘉恩提问，现在我们的身份好象对换了！
“大叔快说呀！”我的胸口迎来了嘉恩的第二记无影掌。
“这个……其实，你这个小丫头都应该知道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是觉得你是一个不懂事的高中生！再后来，你就给我惹来了很多麻烦，我都感觉你是我的扫把星呢。紧接着，你就开始和我谈起那种交易，而且一天到晚腻在我的身边……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
“开始什么？大叔开始喜欢我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双手撑到了脑后，然后靠在了床边。怀里的嘉恩也顺势趴到了我的肩膀上，继续保持着小鸟依人的状态。
“其实你这个小丫头很调皮，也很可爱，不象表面那样凶巴巴的。而且……你好象还有很多秘密哦？”
“才不是呢，我看是大叔的秘密比较多吧。你其实是一个很有功夫的英雄人物，为什么要装得那样傻呼呼呢？我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保护神，可是大叔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呢。”
真是很晕呀。我只是刚刚引入了正题，这个小丫头就向我投来了如此多的抱怨！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这个人是比较谦虚的！可是关键时刻，我也会拔刀相助呀。你忘了吗？”
“才不是呢，大叔第一次出手完全是因为我！大叔先是把酒泼到我的脸上，后来又和我的朋友打了起来！”
“是……是。我知道，对不起。”
真是很戏剧的转变呀，为什么我由一个主动的采访者变成了一个被动的受审者？
“其实……都是因为你太过份了，我才忍不住的。”
“哈哈。没关系，其实我就是想要试探大叔呢。我想看看大叔到底是不是有功夫。没想到，大叔的脾气很火爆呀！”
极度无语兼郁闷的状态中，这个小丫头居然以身试法，竟然可以牺牲自己来试探别人的身手。
“总之呀，那天的大叔确实很帅呢。虽然我心里有些难过，但也感觉很欣喜呀？原来大叔确实能文能武呢。”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一天呢？嘉恩泪流满面地看向我，她的眼神里同时闪动着一抹悸动的欣喜。原来是这样，嘉恩其实只是在暗暗欣慰，欣慰于自己找到了一个真正的保护神。我知道，嘉恩的保护神，其实就是我！
我轻轻地低下头，紧紧地搂住了那个无辜的小天使。嘉恩静静地靠在我的臂弯，仿佛也在回忆着那一天的悸动和欣喜。
“嘉恩，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哈哈，大叔问吧。”
“我只是想要多多了解你，想要知道你的过去。这样吧，我们就从童年时代说起吧，嘉恩小时候肯定是一个可爱的公主吧。”
“大叔……其实我……”
“说吧，不用害怕。嘉恩是我的小天使，无论你曾经拥有怎样的过去，我都可以接受的。”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随意抚摸起嘉恩的秀发。
“嗯，大叔说得没错呀，我在童年时代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小公主。我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嫩白的皮肤，很多人都非常喜欢我。当然，他们同样以为我的家庭条件非常优越，以为我一定拥有着深爱自己的父母。但是……那些人不知道，我已经被亲生父母抛弃了，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人是我的养父养母，是他们把我从孤儿院里领养出来……”
“嘉恩……”我感觉自己的胸口产生了一阵无法逃避的压抑，我下意识地唤出了她的名字，却感觉自己的言语是那样无力而苍白。
“没关系的，大叔，这些都已经过去啦。”
“嗯……”我在黑暗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的养父养母对我都很好，我的家庭条件也很好。爸爸给我买了最漂亮的公主裙，妈妈每天都为我梳小辫。我就象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每天都生活在甜美幸福的生活中。可是好景不长，后来……爸爸因为一时的疏忽和朋友的背叛，他的生意一败涂地，而家里的环境也从此改变了。就象那些电影里面的情节一样，一个阔绰的富豪之家在一夜之间衰败萧条。而我……也从一个快乐的小公主变成了一个落魄的小丫头。”
“呵呵。落魄的小丫头，看来嘉恩的经历确实很曲折呢。”我佯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试图营造出一幕轻松的气氛，其实我的心里已经在暗暗滴血。我清楚地记得，当我因为受伤而昏迷不醒之时，嘉恩曾经坐在我的床头向我哭诉。嘉恩曾经对我说过，她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了，她被一家豪门贵族收养了。可是当我醒来之后，我却那样厉声地责备嘉恩，那样无情地赶走了嘉恩……
“大叔，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其实……我一直很想告诉你呢，可是都没有找到机会。不知道大叔会不会喜欢，不知道大叔是不是能够理解我。”
“傻丫头！我说过的，你是我的小天使，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我都可以理解。”我将嘉恩紧紧地搂住了怀中。我相信，在黑暗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可以更加明确彼此的心意。
“后来……爸爸就变了。他变得爱喝酒、爱骂人，有的时候还会打妈妈。我真的很害怕，所以就会不停地哭。可是爸爸就会骂我，说我是一个没出息的小家伙。再后来，爸爸就开始酗酒赌博，家里的积蓄全都被他输光了。妈妈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很多讨债者上门催债。爸爸借了他们的钱却没有能力偿还，他们就搬走家里的东西。而我还是感觉很害怕，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嘉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微微地侧过了身子。我几乎不忍大声喘气，这个小丫头的人生经历超出了我的想象。在她那副张扬坚强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脆弱而敏感的心。这样的经历，也许她从未和别人提及。
“大叔，你觉得我的经历象是一部电视剧吗？”
“呵呵，嗯，有点儿象呢。嘉恩就是一个最漂亮的女主角。”
我知道，嘉恩只是在隐藏着自己的伤心和无助，她只是借由一个玩笑般的疑问来缓解这段无奈的往事。而聪明的邦德女郎也发挥了自己的幽默细胞，非常完美地回答了这个小丫头的提问。
“大叔还想要继续听吗？”
“当然！”
“嗯。接下来的生活大叔就可以想象吧。爸爸变成了一个落魄的商人，每天都是那样喝酒、赌博、借钱、打骂我们……爸爸变得好可怕。后来，妈妈实在无法忍受爸爸，她就抛下了我，一个人走了。就这样，我再一次被自己的家人抛弃了，再一次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小丫头。”
嘉恩的声音戛然而止，漆黑的房间里一片静谧。我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那个小家伙，我想用自己的温度告诉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去疼爱她！
“接着说吧，不要停下来呀。我觉得嘉恩的表演很完美呀，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坚强独立的小丫头。”
“呵呵，大叔真的很会说话呢。”嘉恩甜甜地笑了起来，我几乎可以想象出她那眯成弯月的双眸。
“反正呀，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不过我还是感觉很遗憾。如果我是成长于一个正常健康的家庭里该有多好呀。我并不需要自己的父母有很多钱，我也并不需要那种奢华的生活。可是事与愿违，小小年纪的我经历了那么多残酷的事实。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我甚至都忘记了什么是笑容。还有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几乎失去了痛觉。爸爸还是那样颓废的生活，而我每天都吃不饱肚子，而且还要受到其他小朋友的奚落。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小丫头，他们还会用石头砍我。”
我感觉自己的心里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颤抖。嘉恩和我的经历其实是如此相似，我们的童年同样充满着这样不堪的阴影。然而让我感到难过的是，小小年纪的嘉恩只是因为家庭的变故而受到欺负，而作为堂堂男子汉，我却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胆小而受到侮辱！
“大叔，你知道吗？即使这样，我还是很感谢自己的养父养母，是他们把我从孤儿院里带了出来，是他们让我体会到小公主般的幸福生活。其实在当时，我感觉妈妈真的好狠心，她怎么可以丢下自己的女儿，然后一个人去远走高飞？渐渐长大之后，我就可以理解妈妈了。妈妈是一个女人，她看着自己的丈夫不思进取，每天都是那样喝酒赌博。她真的会受不了。”
“嗯，我们的嘉恩真的很懂事！不管怎么说，你已经长成了一个很漂亮、很坚强的姑娘呀！哈哈。”我在黑暗中哈哈大笑起来，溢于眼眶的泪水却暴露了我的伤心和心疼。
“没错呀，我是一个很坚强的姑娘！大叔，你知道吗？从此以后，我真的很少流泪。因为我知道，泪水根本是毫无用处的。对于一个失去痛觉的人来说，泪水其实只是一种透明的液体，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渐渐地长大啦。好心的邻居会接济我，让我去他们家里吃饭，还会给我送来一些旧衣服。可是我还是感觉很孤单，因为我根本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学校里的同学还是会欺负我，有些男生甚至想要占我的便宜。”
“对不起，嘉恩，如果我可以在那个时候认识你，那该有多好呀。我绝对会帮你打倒那些坏蛋！”
“哈哈，大叔！没关系的，因为我确实遇到了一个保护我的人啊。大叔猜猜他是谁？”
难道是张星植吗？那个曾经用一记足球打散欺负我的同学，然后把我带到邦德女郎时代的张星植？当然，这些只是我的兀自幻想而已。然而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就象星植曾经让一个懦弱少年变为坚强的道口队长一样，嘉恩也曾经遇到了一位贵人，遇到了一位可以让她摆脱欺辱的贵人！
我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状态。而怀里的嘉恩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悠悠地说道，“大叔应该认识他的，他也曾经给你打过电话。虽然你们之间的几次交流并不愉快……”
难道是……李慧星？我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任凭自己陷入到一阵吃惊迷茫的状态。
“大叔？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没错，那个人就是李彗星。在我最迷茫、最无助的那段时间里，是他收留了我。他很有钱，也很有势力。他可以满足我的所有要求……”
黑暗中的我继续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这样的情况。当时在公园里，狮子头和朴鸿哲就曾经把嘉恩当作自己的摇钱树。而真正的财物来源，就是那个身高1米70的李彗星！
“彗星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我并不喜欢他。”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我遵循了自己的原始想法，将这样一句未加修饰的疑问句抛向了嘉恩。
“哈哈，大叔难道在吃醋吗？”嘉恩在经历了片刻的沉默之后，直接向我投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我知道，嘉恩是在故意逃避我的疑问。就象我无法猜出她的过去一样，我也无法去感知嘉恩和彗星的曾经。也许嘉恩只是不想提及那段过往，也许嘉恩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伤处。也许……嘉恩仍然不想放弃奢华的曾经，她仍然在幻想着重归于那样的生活。
“哈哈，如果大叔不说话，那你就是默认啦？大叔确实在吃醋？”
嘉恩调皮的笑声再一次传了过来。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禁嘲笑于自己的小气和自私。即使嘉恩有一天会离我而去，那又能怎样呢？我的怀里，曾经有过嘉恩的温度；我的臂弯，曾经是嘉恩栖息的港湾。我想这一切已经足够了，只要能够听到她的笑声，只要能够看到她的笑脸，我还有什么想要奢求呢？
“我曾经和大叔说过吧，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歌手！”
“没错！那天我们在海边诉说理想，那天的大海真的很漂亮呀。可是后来……”
我用一阵戛然而止的语气结束了这段无奈的感慨。虽然我很想询问那天的情况，我也很想知道李彗星的用意。但是事已至此，我想我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追问当时的事情。更何况，嘉恩的个性向来如此。如果她真的想要告诉我，她会主动对我说的。
我怀里的小家伙同样选择了心照不宣的方式。她忽略了我的无助语气，继续执著于自己的思想内容，“大叔，我感觉自己很幸运呢！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接触了音乐，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音乐渐渐成为了我的全部！因为我没有一个朋友，所以我只能在音乐里寻找幸福和快乐。每当听到那些动听的歌声，我就会忘掉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那种感觉，就象是你面对着辽阔的大海。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去做钟点工，然后挣钱去买CD。我最喜欢听POP音乐，如果碰到读不懂的歌词，我就会仔细研究。哈哈。我觉得那些歌星就是在对我唱歌呢。渐渐地，音乐变成了我的全部。每当听到那些动人的乐曲，我都会情不自禁地翩翩起舞。虽然有些人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是我根本不会理睬。我会把那些异样的眼光看作是众人的瞩目！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下定了决心。我再也不要受到别人的抛弃，我要得到众人的爱戴与关心……我要做一个万众瞩目的歌星！”
聆听着这个小家伙的豪言壮语，我没有产生丝毫怠慢的念头。我无法忽视嘉恩的努力和决心，我相信这个小丫头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是我的心中还是存有一阵隐隐的伤痛，因为我知道，嘉恩之所以想要得到众人的瞩目，完全是缘于那段不堪回首的被弃经历。她经历了太多次的伤害和忽视，她想要所有人正视她的存在，她想要得到每个人的关心和保护！
“大叔，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当然！我一直在听，嘉恩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小姑娘，你一定可以成功的！”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到一阵酸涩的滋味涌上了鼻尖。
“哈哈。真是太好了，我今天实在太幸福了。不仅得到了大叔的表白，同时还说出了好多自己的事情。大叔，你实在太好了！”
嘉恩在我的怀里调皮舞动起来，就象是一个顽皮的小精灵。当然，我更愿意把她形容为一个小天使，一个误入凡间、跌跌撞撞地经历了20年人生的小天使！我想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抓住了这个小天使的羽翼，因为这个小天使愿意停留在我的港湾。
“不过还是有些可惜呀，我没有机会听到大叔讲自己的故事了。大叔要记住哦，这些事情千万不能对别人说。我只告诉了大叔一个人。嗯，今天好累呀，我要睡了。大叔晚安！”
这个任性的小丫头向我投来了武断的总结，然后不停地翻转着自己的身体，大概是在寻找一个最为舒适的睡姿。半晌之后，那个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小丫头发出了一阵阵匀速的呼吸。我想，她大概已经进入了梦乡吧。
不过，这样的情况有些滑稽呀。我在漫漫长夜倾听于这个小丫头的悸动心情，我在长达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无偿奉献了自己的胸膛和臂弯……可是那个小家伙居然没有一丝感激之情，在抒发了自己的真情实感之后，她霸道地摒弃了我的感慨，竟然直接呼呼大睡了！朴嘉恩啊，你居然可以睡得着？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我正在黑暗中用一阵幽幽的眼神怒视于你！
而且这个小家伙未免太奇怪了。刚才剪指甲的时候，她就说以后没有机会了。就在刚才，她再一次说出了这样荒唐的语言。没有机会？为什么没有机会？朴嘉恩，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难道你还要离我而去吗？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已经了解了李彗星的情况，他只是一个仰仗着家庭的优势去为所欲为的臭小子。我是绝对不会害怕李彗星的，虽然他有钱有势，但我也会向他直接谈判！我至少也是曾经的邦德女郎，我绝对可以去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然而我的这些豪言壮语也只能化作自己的腹语，因为嘉恩的鼾声已经渐渐传来。我在黑暗中摸索着这个小家伙的脸庞，却在她的眼角处抚摸到一阵凉凉的液体。难道是泪水吗？也许这个小家伙梦到了自己的童年吧。嘉恩，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抛弃你，也绝对不会伤害你！因为……我是邦德女郎嘛！小家伙，等你醒来之后，我会向你描述我的辉煌历史。如果你知道了我的厉害，你就绝对不会害怕那个1米70的矮个子家伙啦！
我下意识地放松着自己的双臂。虽然那个小丫头看起来瘦小娇弱，但是她的体重不可小觑呢。朦胧的海浪声仍然隐隐回荡于窗外。嘉恩是喜欢大海的，我想我也是一样的。为了能够用心灵感受这样的声音，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传入耳畔的海浪声变成了我的催眠曲。我轻轻地拥住了熟睡中的嘉恩，渐渐地进入了梦乡。我的周身洋溢着甜美温婉的气息，我相信，我将在梦中迎来嘉恩的笑脸。
“毛帽子！以后不要把我当作玩具，不许再耍我！还有，我比你大5岁，干嘛总是叫我大叔？没有学过哥哥这个单词吗？每次你叫我大叔的时候，你自己也会幸灾乐祸吧！其实我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啊！如果你再这样淘气，小心大叔揍你！”
我微蹙着眉头，想要去看清眼前的景象，但却始终难以睁开双眼。我的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熟悉的声音，它们回旋在整个房间里，久久不愿散去。
天空仿佛下起了雨，一丝丝微凉的水珠滴到了我的脸上。它们慢慢地滑过我的脸颊，钻进了我的嘴角，一阵酸涩的苦楚瞬间将我紧紧包围。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到底是在哪里？难道天空真的在下雨吗？可是这样的雨滴为什么如此酸涩，为什么让我感觉如此疼痛？
“嘀哩哩……嘀哩哩……”一阵聒噪的铃声响在了耳边。我微蹙着眉头，下意识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这是手机的铃声？还是闹铃的声音？我到底是在哪里？
焦急的铃声仍然在不断地传来，我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然后将自己的双手伸出了那处声音的来源。
“喂，您好？现在是下午两点了，我们需要打扫房间了，请您退房吧？”
“什么？你说什么？”我傻傻地看向了那个会说话的听筒，然后发出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咆哮。
“先生，现在已经是下午2点了。您现在需要退房，以便我们打扫房间。”
“哦！”此时的我仍然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之中。我愣愣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开始寻找迷失的自我。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昨天那个躺在我怀里的小家伙已经消失了。我急忙拿起电话打向了收银台，“喂，你好。我在205号房间。请问昨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小姐……”
“哦，是的。大约7点钟吧？她就先走了。”
我无力地放下了电话，然后使劲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那个小家伙为什么不辞而别？难道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我已经没有心思想太多，索性就直接爬下了床。我匆匆地换好了衣服，一门心思想要找到嘉恩。正当我趿拉着鞋子，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口之时，一张白色的纸条突然出现在我的脚下。
我下意识地捡起了那张纸片，一种隐隐的不安在瞬间将我包围。纸条上的字迹没有刻意的雕饰，甚至还显露出些许幼稚的气息。
“大叔，再见。”短短的四个字斜斜地平铺在那张洁白的纸片上。
我无力地瘫倒在门框上，终于明白了那样一个事实。刚才那段回放在耳边的熟悉声音并不是梦中的情景，那其实就是嘉恩在我的身边回放手机录影；那些曾经滴落到面颊的水滴并不是所谓的雨水，那其实正是嘉恩流下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