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部分
3个月前 作者: 七月新番
“既如此,就迫使罗马人不得不动,要么进攻,要么,败退!”
罗马人方才也出动了几个百人队,顶着盾小心翼翼地试探过汉军的射程,双方现在的距离在弓弩射程外,不管是克里特弓箭手,还是汉军的弩机。
而罗马人的弩砲,则还落在军团后面,应是在防御或取得攻城阵地后才安装。
时间站在罗马人这边,但他们显然错估了汉军的最远射程。
“神机营。”
任弘决定不等了,下达了命令:“把我的‘意大利炮’拉上来!”
……
而另一片战场上,罗马的战船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法罗斯岛与城市间的港湾,试图在距离王宫最近的码头登陆——罗马人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说托勒密十三世还活着,被囚禁在宫殿里,某位秃子显然希望通过解救埃及的法老,让埃及人重又站在自己一边。
三列桨帆船上架设着罗马弩砲,与托勒密王朝的略有不同:在两个机轴之间固定着一根坚固的铁条,铁条很长,如同一支极大的量尺。铁条扁平光滑,中段特别经过打磨抛光,上面有一支更长的方型木梁,木梁上沿着长中线刨出一条平直狭窄的箭槽。
射手站在一侧的弓臂旁瞄准,之后很小心地把一支大箭放入木梁的箭槽中,在装箭的同时,几个健壮青年迅速转动旋杆将弩炮的弦拉满,然后便是瞄准码头后的王宫,猛地释放!
粗壮的箭射在塔楼上,船上也有些扭力投石机在投掷石头,倒不指望将厚厚的托勒密王宫轰坍,只求压制上面的弓箭手——只可惜距离有点不够。
城墙上却是能打到码头的,女王的亲信艾雅带着卫队,也以弩砲反击,但准头很是一般,也无法对船只造成致命伤害。罗马人陆续从船上下来,他们的装备与秩序只略逊于第十军团,同样是结阵缓缓向前,以防御箭雨。
“这才是真正的夹门鱼鳞阵啊,与之相比,大夏和埃及的希腊人之阵,皆不如也。”奉任弘之命,带一千汉军在此抵御敌人奇兵的陈汤不由赞叹。
自从十年前,他效仿任侯爷,弃勺从戎以来,陈汤从未如此兴奋过,他们遇上的是百载难逢的强敌!
但陈汤又自信地说道:“若使我于平原相遇,以驰射甲骑可败之!”
几年前安息人就曾大败“秦军”,杀了一个叫克拉苏的将军,那场战例是任将军派人去打听来,将过程印刷出来,让军官们反复学习的。
但今日,是守城之战,没有骑兵。
任将军说过,面对强敌,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过分,只要为了赢得胜利!而更强的敌人,意味着他们在研制新式武器上,会得到更多动力——若总是弩机重甲轻重骑兵一波解决,为什么要更新换代呢?
随着陈汤的命令,塔楼上原本发射弩砲的缺口,陆续被推上来一架架青铜铸造的器械,打磨得噌亮。
在围攻亚历山大城时,陈汤算是熟悉了这种骠骑将军和刘更生创造的新武器,一共带来埃及五十门,三十门在城东,二十门在这。
此物造价不菲,是用大汉朝继承自周代春秋那精湛无比的铸铜技术所制,看上去像个挖空了的铜柱,几乎与人身等长,口呈喇叭形,听刘更生说是为什么“散膛压”。固定在木制炮架上,可以调整角度,木架又与坚固的轮子相连,在战场上可以短距离推动。
任将军曾感慨说,他让船队从南海岛屿弄来硫磺等物,到处寻找硝矿——对不起印度没厕所。费十年之功,才用炼得的火药做了三种武器,那所谓的“二踢脚”和“喀秋莎”都是杂耍戏的,只有这“炮”才能发扬光大。
身为河中、印度之主,资源和时间虽够,但信得过的人手不足,在火枪和火炮间,任弘选择了后者,经过无数次失败,最终定下几种大小型号,专门带来打罗马人的这一批,命名为“意大利炮”。
这又不知是哪国的鸟语,任将军却振振有词,说什么“器物用来打了什么人,便用何名!”
比如十年前在大宛试过的配重投石机,就叫“大宛砲”,而听说大秦国都城罗马所在之地名为“意大利”,故取此称。
陈汤对这名很无感,士卒们也一样,于是私底下对这武器,有许多称呼,或曰“骠骑将军炮”,或曰“铜将军”。
工匠们则喜欢叫它“子母炮”,因为炮尾中空,可以将装火药和弹丸的子炮塞进去,楔上固定子炮用的木质或铁质炮闩,才能点火射击,如此能减少炸膛的几率,发射起来也快许多。
神机营的工匠士卒们调整好了十门铜炮之际,罗马人的几个方阵,也已沿着狭长的码头朝王宫位置移动,他们的方阵和盾牌,可是连弩砲发射的箭、矛甚至是石头都能硬扛住的!
“不省了,今日不用石弹,用从身毒带来的铁弹!”
神机营的屯长等这天很久了,当初他们炮轰亚历山大城,却打不动厚厚的城墙,让期待“糜烂十里”场面的兄弟部队十分失望,以为无大用,也就声音大能吓唬到埃及人而已。
可今日,他们要打的可不是石制夯土的城墙,而是木制的船,血肉之躯的人!
还有什么,是比密集方阵和停着不动的战船更好的靶子呢?
炮口伸出了塔楼,角度调低,有的瞄准远处的船,有的则瞄准缓慢移动,想要在港口占领阵地的龟壳阵。
火绳是点燃,闪着火花滋滋作响,最后消失在青铜炮尾部,照顾炮的五个人在一旁捂着耳朵。
“砰,砰,砰!”
刨除熄火的两门,城中的王宫码头响起十八声巨响,王宫内外协助汉军抵御罗马人的希腊士兵惊呼“宙斯之雷霆”再度出现。
码头上最身经百战的罗马百夫长,也不由让士兵们停下了脚步,诧异地四下望去,万幸的是,方才那轮炮都没打中他们,只将几步外倒霉的希腊裸体雕像击得粉碎。
连刚刚乘船靠岸的凯撒也吓了一大跳。
亲卫们立刻架着盾保护在他周围,在盾牌的缝隙里,凯撒似是看到有异物从王宫疾速飞来,在船舶周围溅起几个水花,接着战船左弦靠岸的位置,又被重物撞击,整条船都猛地一震。那东西击穿了船舷,又在甲板上砸出了一个洞,船舱里的划船奴隶惨叫连连。
弩砲是没有这威力的,这是什么武器?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城以东太阳门外的主战场,也响起了二十余声巨响,仿若回音,又像是赛里斯的任将军,对凯撒的宣告:
“大人,时代变了!”
……
第570章
时代变了
发炮时,陈汤让人瞄着两百步外巨大的三列桨帆船,结果二十门炮,顺利打出去的十八发才一中,即便铜炮上安放了准心,考虑到风向等因素,抛物线是极难控制的。
任弘这边则是平放,距离是短了点,但准头更足,二十发有三架哑炮,另外十七发瞄着百多步开外的罗马军团,你别说,还真中了两发!
只是效果却一点都没发炮时的声响震撼,铁球未能洞穿数人,打得罗马人阵列支离破碎,也没有在地上疯狂弹跳伤人,留下残肢断臂——滑膛炮的炮弹没法转起来的,虽然正中方阵,但也只是砸坏了两面盾牌,砸死了后面的人,让这个方阵陷入暂时混乱而已。
就是加强版的弩砲。
那种大炮一发,就响若霹雳,声震三百里,弹子可击三四十里,一遭轰击,山崩地裂,屋宇被击,坍塌平地的黑科技,还是等两千年后再说吧。
任弘这炮啊,就是弱化版的明代佛郎机:最大射程三百步,然虽远无用,炮弹飞到去,早已没了威力,弹子多坠,无力难准,有效射程跟弓箭差不多。
所以任弘倒也没有失落,因为这一轮发炮,是为了涨士气。
“我军有神雷相助,必胜!”
士气是比武器更重要的东西,不然接阵一瞬间,五千托勒密军队和庞培带着的三千人都跑了怎么办?听说庞培之所以输给凯撒,一个原因就是在希腊招募的部队在决战时一触即溃。溃逃就算了,还高呼“我军败了”,顺便跑回营地将许多财物席卷一空,素质相当低劣。
这样的事,现在的庞培和那群雇佣兵说不定也干得出来。
对面罗马第十军团只有四千多,但此处的汉军也仅有三千,战争是什么?战争就是能以众凌寡,绝不以少打多。
果然,原本在托勒密军被罗马军团所败,士气有些低落的联军,在听了十几声响,又看到对面阵列有序的第十军团忽然陷入了一阵混乱和茫然,都兴奋地高呼起来。
跌倒谷地的士气好歹回了一点,至少他们看到了抱赛里斯人大腿获胜的希望,不至于还没开战就调头逃跑了。
这时候,让任弘都不禁赞叹的一幕出现了,在短暂的混乱后,罗马人重整了队列。各个百人队列成三列阵,前面全是举着银灿灿鹰旗的掌旗官,在一阵激越的号声里,不紧不慢地前进着。
和被一窝蜂和神火飞鸦冲脸就吓得退却的希腊佬和埃及人不同,第十军团居然不退反进。
“为何如此无畏?”
“因为他们是‘骑士!’”
这个军团可以说是所有罗马军团中最负盛名的一个了,得名自公元前58年的高卢,第十军团的某一个士兵开玩笑说:“凯撒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他的诺言,他原来只答应过第十军团担任卫队,现在却让他们当上骑士了。”
人人皆是骑士,这是第十军团的自傲,他们自建立伊始就一直被凯撒视为最可靠的部队,在与庞培决战时,第十军团在最关键的时刻决定了战局。
他们一往无前,哪怕是面对未知的武器——军团的长官们一致认为,那是赛里斯人的魔术,威力似乎跟弩砲差不多,不必惧怕,只需要冲到近处,自然失去了用处。
第十军团清一水的重装步兵,以标准的三列横阵方式行进,中间夹杂轻装辅助步兵,中央三个大队一千五百人,左翼面对庞培军两个大队一千人,右翼面对托勒密军四个大队两千人。
右翼的托勒密军队无法承受这如山一般的压力,站在一线的埃及弓手匆匆将手里弓拉满弦,前后不一地胡乱射出了第一波箭矢!
箭矢稀稀拉拉落下,罗马人熟练地举起盾牌,单膝跪地将箭挡住,然后不紧不慢地再度起身前进。
任弘已经注意到,罗马人的阵列并非一条直线,而是斜线。
“阵列依次出动攻击形成斜线,加强的右翼最先接敌人,这是斜击战术啊。”
确实,中央和左翼还在射程之外,右翼的两千罗马士兵,便率先与五千托勒密军接触,他们对埃及人射出的箭无所畏惧,扛了第一波后,便迅速变换成锋矢队形,发起了果决的急速冲锋!
这让刚被“宙斯之雷霆”提了士气的托勒密军队慌了神,命令下的很急促,无非是前排的希腊人方阵放平长矛,后方的埃及弓手继续施射。
但右翼的罗马人一口气就跑完了百余步的距离,成排的重投枪被狠狠掷出,然后是盾牌和长矛撞击在一起的巨响。
托勒密军人数虽多,但不管是希腊人还是埃及人,都怯于和可怕的罗马人肉搏。他们排成巨大而笨拙的方阵,根本无法有效抵御罗马人分队灵活凶狠的攻击,就像一头蠢笨的大象,遭到一群饿狼的围攻。
反观罗马人,兵士们娴熟无比地变换着大队与小队的队形,让整个阵法呈三角形楔入,试图撕裂托勒密军的防线。
他们显然是想先击溃托勒密军,再配合中央的同伴,对汉军实行包抄。
这战术,仿佛是在对汉军大喊:“你们被包围了!”
这让汉军许多军官勃然大怒:“彼辈不过四千多人,就想要包围万余大军?大秦国人也太嚣张了!”
任弘摇头,他和手下的士卒们都感觉受到了侮辱,毕竟和汉军在东方、印度一样,罗马人也在地中海世界以寡敌众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