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部分

3个月前 作者: 历史系之狼
    第0983章


    有些不对


    天纪五年,是属于年轻后生们的一次盛宴。


    傅嘏担任监察令,阮籍担任鸿胪府仆射,曹冲担任护边塞民府仆射,司马孚担任海外府仆射,诸葛恪担任吏府左丞,曹彰担任北军统帅,陆议担任南军统帅,在地方上,也是大批的青年才俊,接替了那些向来有经验的老臣,太学生们非常的开心,他们再也不用苦熬几十年的资历,他们终于得到了可以发挥才能的地方。


    庙堂内诸多大臣,都被送走了,也就剩下几个人,可惜也不能待上太久,诸葛亮还有三年的时日,孙权大抵也是四五年,庞统还有一年的时日,法正也是差不多,总之,庙堂内的诸多大臣们,心里都已经明白,自己在如今的位置上,待不了太久的时日了,而年轻气盛的后辈们进入庙堂,让这原先有些平静的水面上,也荡起了涟漪。


    他们有很多的想法,也有充足的精力,侍中台顿时便热闹了起来,就连刘衢都时不时的来议事殿,与这些跟自己一个辈分的大臣们,他显然是聊的更加开心,看着这些精力旺盛的晚辈,庞统的眼里满是苦涩,他心里原先还有很多的谋划,他想要增加自己的权势,与周瑜联合起来,一同进行最大的革新。


    也就是发展出更多的集中性的厂,扶持豪强转型为大商贾,来带动大汉的整体经济,可是他的谋划还没有完成一半,就被诸葛亮狠心的腰斩了,周瑜被罢免,而他也只有一年多的时日,他的那些支持者,如今也都走了大半,庞统瞬间明白,自己心里的那些抱负,再也不可能完成了。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打量着仲长统,因为仲长统的遭遇与他是差不多的,仲长统今年六十有三……还有两年,他比诸葛亮要年长一岁,当然,你从外表上绝对是看不出这一点的,仲长统一向洒脱,到了这个年龄,也不曾停息,发色乌黑,就好似四十出头,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只是,他如今很沮丧。


    他一直在锻炼身体,按着他的话来说,他是要活得更久一点,最好能熬死庙堂群臣,等到自己上位,再按着自己的想法,进行大汉那前所未有的革新,不过,诸葛亮的这项制度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他活得再久也没有什么用了,还有两年,他就得憋屈的离开庙堂,这才华也无地施展。


    等到群臣议事结束,庞统急忙站起身来,跟着仲长统便走了出去,仲长统低着头,一脸的落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庞统连续咳嗽了数次,仲长统也不搭理,庞统无奈,只好加快了步伐,走到了仲长统的身边,拦住了他,仲长统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庞令公,若是身体不适,便去找太医,我不懂得治病!”


    “你这厮!!”,庞统有些恼怒,拉着他,便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上了马车,仲长统也是闷闷不乐的模样,一言不发,庞统皱着眉头,说道:“你还有两年的时日呢,何必如此?我还有几个月便要离开庙堂了,你看看我,可曾像你这般?”


    仲长统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的庞统,若是他脸上没有黑眼圈,看起来没有那么疲惫的话,或许仲长统就会相信他,“庞令公有何指教啊?”


    “当祭酒。”


    “嗯?”


    “庙堂地方官吏,受到这个制度的影响,可是学府不受啊,我们虽不能在学府内任职,但是……我们可以为学子们传授知识,你知道那几个退休的将领罢?听闻他们就是常常去兵学,指导那些学子们,兵学的学子们都快被他们折磨疯了……既然他们能去折磨兵学的学子……”


    “那我们就去折磨太学的?”,仲长统反问道。


    庞统哈哈大笑,说道:“没错,我们去太学,去门子学,去哪里都可以,我们会死去,但是我们的思想,是可以继续传承的,总有一天,他会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仲长统认真的思索了起来,他觉得庞统的提议也不错,退休之后,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学府,就算自己不能完成自己的抱负,自己教导出来的孩子,迟早也会为自己完成的,两人聊着天,一同回到了仲长府,庞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日,日子也就空闲了下来,毕竟,在如此短的时日内,他没有办法做成任何一件事。


    故而,他也就有充足的时日来决定自己退休之后的生活。


    诸葛府。


    诸葛恪低着头,坐在叔父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诸葛恪对于自己,有种别样的自信,他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便是叔父的继承者,未来的大汉,将会在自己的手里走向更加辉煌,从小到大,听着叔父的事迹长大,对于这位叔父,诸葛恪是非常仰慕的,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比起他的阿父,他更敬佩自己的叔父。


    甚至,有些时候,他会对诸葛瞻有些嫉妒,为何自己就不是叔父的儿子呢?


    只是,诸葛瞻那样懒惰的人,不配来继承叔父的意志,诸葛恪如此想着,可在诸葛亮面前,他自然是不敢如此言语的,“叔父,其实,比起我,二郎他更适合来庙堂……他比我要聪慧的多……”,诸葛恪认真的说道,这次年轻人大规模的调动到庙堂之中,诸葛恪进了庙堂,成为了吏府左丞。


    很显然,再过上四五年,孙权的位置便是要交予他来坐了,这可是吏府啊,诸葛恪心里有些激动,而诸葛瞻,却没能回到庙堂来,他去了青州,担任青州牧。


    这让诸葛恪更是感受到了叔父的那种看重,他来到了庙堂的第一天,甚至都没有去拜见阿父,便来到了叔父这里,他来到了诸葛府的时候,叔父正在书房内,诸葛恪见过很多的大臣,也去过他们的书房,书房内那堆积的书籍,总是让人望而生畏,可是叔父这里不同,叔父的书房很小。


    书籍也算不上太多,一个狭长的木案,上头还有不少被蜡烛烧出的焦黑,木案上的文牍也是乱七八糟的,诸葛亮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看看那个,手中的笔却不曾停下来,诸葛恪没有打扰叔父,只是坐在一旁,认真的等着他忙完,他偷偷的看了看被随意丢在周围的那些文牍。


    好像是什么作物的产量以及各地产出对比,诸葛恪只是看了几眼,便没有再去看。


    如此忙了数个时辰,放下了手中的笔,诸葛亮方才欣慰的看着一旁的侄儿,“元逊……你回来了?”,诸葛恪起身,认认真真的朝着叔父大拜,“侄儿拜见叔父!!”


    “起来罢!”,诸葛亮笑着站起身来,诸葛恪也赶忙站起身来,却不敢挺直了身子,诸葛亮走到他的面前,抓着他的肩膀,往上一提,却是让他挺直了后背,随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肚子,“好啊,在贵霜吃的不错啊,这肚子已经要赶上刘令公了!”,诸葛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诸葛家大多都是清瘦高大的,不知为何,却出了诸葛恪这么一个胖子,诸葛恪年轻时倒还清瘦,年纪越大,这体格也就越大,诸葛亮带着他走出了书房,对于这个侄儿,他还是比较看重的,走出了门,诸葛亮从一旁拿了些饲料,便蹲在了院落内,喂养着院落内的鸡鸭。


    诸葛恪有模有样的也拿起了一把饲料,蹲在了叔父的身边。


    “元逊啊,你也长大了,想当初,你哭着闹着要跟我进学,那时你还够不到我的膝盖呢!”


    “叔父……那时我还年幼……”


    “你生而聪慧,如今也不负你神童的大名啊,十三岁考进了门子学,像你这样的人才,着实不多。”


    听着叔父的夸赞,诸葛恪有些脸红,尽管他已是为人父的年纪了,可在诸葛亮面前,他始终都是那个幼童。


    “元逊啊,你那时为何不考太学呢?”


    “因为叔父曾立誓,终身不入太学,叔父不入之地,我自然也不会进去!”,诸葛恪认真的说道,诸葛亮却是笑了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是刚刚从贵霜赶来的罢,我也是忙着自己的事情,让你等了那么久,你且回家一趟,拜见了双亲,休歇上几天,再来找我罢。”


    “谨喏!”,诸葛恪附身一拜,看着诸葛亮又要回书房,他忽然叫道:“叔父!”


    “嗯?”


    “我定不会让叔父失望!我要勤勉治政,一生以叔父为目标,全力治政,我定会大汉更加的强大,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我!”,诸葛恪脸色涨红,狂热的说道,“我绝不会松懈一天,我不会享受奢侈的生活,全力以赴!!叔父的意志,我会继承,二郎会助我,叔父的诸多弟子会助我,我定会天下人都知道叔父之伟大!”


    诸葛恪朝着诸葛亮再拜,方才挺直了身子,走出了院落。


    诸葛亮一愣,目送侄儿离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第0984章


    死而后已


    群臣商讨虽依旧在尚书台内,可是具体施行的方案还是在尚书台内完成,诸葛亮坐在尚书台的上位,下方坐满了各方的仆射,大多都是些年轻人,这些刚刚来到庙堂的年轻人,有些不安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是他们初次在尚书台内汇报进度,一向和蔼可亲的诸葛令公板起了脸,让他们更加的紧张。


    “邓仆射,关于那几项作物的推广,你计划的非常不错,我又帮着你修改了一些,你且先拿去看看,若是还合适,你便如此执行罢,争取在今年内,在塞外再开扩出八千亩耕地,塞外环境虽恶劣,可是有着很多的牲畜,这些牲畜的粪便能作为这些耕地的肥料,故而不要因耕地的事情耽误了畜牧业。”


    “谨喏。”


    “黄仆射,畜牧之事,是你的职责范围,你先前提出的配种计划,我认为是可行的,你培养出的那几种战马,我认为非常不错,至于你说的关于耕牛的配种,我决定也可以试一试,马匹都可以,耕牛未必就不行,另外,羊,鸡,鸭,猪这些,也可以适当的进行配种……比如,这北地郡有一种长毛羊,被人唤作羌羊……若是能将这种羊类推广至于各地……也是不错。”


    “还有牛类,我听闻,在凉益之地,有大型耕牛,不知也能否能带入中原之地……”


    诸葛亮认真的与他聊了许久,方才看向了下一位。


    “孙仆射!”,诸葛亮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各地的官吏,为何到现在还有空缺??另外,我看到了许多官吏,被你直接任命在了自己的故籍,难道你是忘了大汉之律了么?迅速进行调整,十五日内,必须要完成,不得有误!”


    “刘仆射,国库今年对于并州的扶持要提升一些,工府准备在此处新开设三处矿区!”


    一直到了傍晚,尚书台内也就剩下了最后一位大臣,最后这位乃是刑府的左丞,拟定的刑府仆射曹丕尚且还在路上,故而由刑府之左丞来向诸葛亮交代诸多事宜,左丞格外的年轻,年轻的不像话,大抵是只有立冠之年,身长七尺三寸,须眉秀美,仪度潇洒,看起来便是不凡。


    这倒也能解释,为何满宠离开之后疯狂的向诸葛亮举荐此人,言语此人为三令之才。


    不过,这却是诸葛亮初次见到此人,他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倒是个仪表堂堂的美男子,只是,诸葛亮依旧很不客气,“刑府是怎么回事??满公离开还不到几个月,怎么就有这么多人上奏,要求洗刷冤屈呢?”,听到诸葛亮的询问,年轻人附身说道:“回令公,这些人是认为满公在位时,判的过于严重,以为新仆射力弱,欲欺之。”


    “哦?那你为何不处置?”


    “若是令公能以我为仆射,我倒是可以改变他们的想法。”年轻人不卑不亢的回答道,作为一个左丞,他又没有仆射的权力,让他如何来解决这些事情呢?难道要他来重审?


    诸葛亮倒也不是刻意要为难这个年轻人,他点了点头,眯着双眼说道:“那便等曹仆射前来再说罢。”他说着,又问道:“怎么,在雒阳可还习惯?”


    “还好。”


    “有时日去皇宫见见天子,为亲者,不可无礼。”


    “谨喏!”,年轻人附身一拜,方才迅速走出了此处,诸葛亮笑了笑,这个年轻人倒也不错,他原先还在担心,在自己离去之后,庙堂诸多政令都会陷入泥潭,不得前进,可是,在提拔了很多年轻人之后,诸葛亮又仿佛看到了希望,方才那个年轻人,只有二十多岁,却已经是表现出了不错的才能。


    他唤作羊祜,字叔子,乃泰山郡南城县人,这也是诸葛亮与他亲近的一点,另外,他的背景也不小,他的阿父羊衜,乃是诸葛亮在门子学时的同窗,另外,他还迎娶了蔡氏,也就是大儒蔡邕之次女……蔡皇后之妹,而他的耶耶,也就是羊续,所谓的羊续悬鱼这个典故便是发生在他耶耶的身上。


    或许是因为他的背景,庙堂群臣对于这个年轻人怀着不小的恶意,因为他太过年轻,要知道,庙堂这次提拔很多年轻官吏,却也是三四十岁左右的,甚至还有五十岁左右的,这些人在庙堂里算得上是年轻,而羊祜,他都不能算是年轻,只能算是年幼,不过,满宠对他很是看重,认为他文武双全,将来定然有一番大作为。


    当今天子的确是轻松了很多,因为有群臣帮着他来批阅各地的奏表,甚至是商谈国事,他只要最后点个头就好,可是在尚书台内,尚书令的压力,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善,反而是更加的沉重,侍中台的大臣们很多,他们定下了不少的政令,要求各府执行,而各府在执行的途中,都是需要与尚书台汇报,诸葛亮只能一一看着他们的进度,有些时候,他还需要帮着解决各府的问题。


    而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尚书台内,并没有多余的人力来帮着他,清晨的时候,他便要去议事殿里,没有他,庞统一个人是不能决定大多事情的,而到了午时,他便要回到尚书台内,忙着尚书台内那些政令的具体施行,还需要作为一个中介点,在几个府邸合作处事的时候,他们总是需要一个调解者。


    至于回到了府邸内,他还是得待在书房内,帮着解决各府的相关事宜,既是提出者,又是监督者,偶尔还是执行者。


    书房内,灯火摇曳,忽亮忽暗,诸葛亮的手正在飞速的书写着,这是关于各地官吏任免的通告,孙权给与了他不少的提名,他需要在这些提名中找到最为合适的人选,进行任免,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诸葛亮书写到了半夜,方才有些疲倦的放下了笔,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总是会想起昔日贾公的教诲,贾公曾告诉他,为臣不能事事亲为,这对自己不好,对他人也不好,要懂得放权,这样才能更好的治政,他也的确是想这么做,可是,庙堂似乎并不允许,明明他将拟定的权力交予了庞统,可他自己还是得要去参与,明明自己麾下的执行权力分到了各个府邸,可他还是要一一督促,制定执行方案。


    诸葛亮有些时候会感到很诧异,自己明明是在努力的放权,可为何到最后,自己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多,不见得减少呢?


    若是贾公还在,或许他能给自己些建议……


    诸葛亮思索着这些问题,缓缓抬起头来,他忽然发现,今天的月光格外的美丽,如同玉石一般,洁白无暇,诸葛亮站在院落里,认真的看着那美丽的满月,不过,很可惜,周围很快就飘来了不少的红色云霞,将那满月也是遮挡住了大半,满月呈现出一种不曾有过的色泽,诸葛亮心里有些惊讶。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文书还没有写完,不该沉迷与赏月,诸葛亮拿起了笔墨,迅速的写了起来,写了许久许久,他也不知是多久,他面前的那张纸终于被写满了。


    “嗯……这政策施行的不错,不过,这么多的年轻后生,地方不会混乱罢?”,一旁的贾诩看着他的文书,有些困惑的问道,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如今的官学非常的完整,幼童从六岁开始入学,别看他们方才二十出头,可他们比过往那些年过四十的人读的书还要多,知道的知识也是如此,他们各个可都是接受了几十年教育启蒙的。”


    “即使如此,经验上,总归还是老臣要靠得住啊。”贾诩抚摸着长须,感慨道。


    诸葛亮正要跟他解释呢,不远处坐在河边烤着火的刘默大叫道:“莫要再说啦!孔明!来吃鱼!哎,这东濊的鱼啊,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会做啦,这可是我们的特产啊,想当年啊,我们被那高丽贼子四处追杀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些鱼,方才侥幸活了下来,现在倒好,东濊人不爱吃东濊的鱼,偏要去吃那什么兖州米饼之类的,嘿……”


    刘默这么一开口,便没能再停下来,诸葛亮乖巧的坐在了一旁,看着师君烤着那鱼,刘默正烤着呢,嘴里念念叨叨的,诸葛亮坐在一旁,傻笑着,看着师君,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要哭泣,却又不知为何要哭泣,忽然间,华雄也坐在了他的面前,瞪大了双眼,凝视着面前的烤鱼,诸葛亮大惊,急忙起身拜见,“拜见华公……嗯?你脸这是怎么了??”


    “唉,还不是皇甫嵩那个老头打的,莫要提了……”,华雄无奈的挥了挥手,方才看向了刘默,他问道:“刘公,这鱼什么时候能好啊?”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