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部分

3个月前 作者: 庄不周
    “那你好自为之,战场凶险,要自己注意一些。”


    “我知道。”赵广笑了起来:“我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不像兄长,求稳。”


    赵统笑得有些苦涩。


    “不过,你也不要失落。”赵广收起了笑容,接着说道:“晋王说了,你正因为稳,才能独当一面。不仅能治军,也能治民。所以,等守孝过后,他会安排你去辽东。我听他的意思,好像准备把辽东诸郡和刚刚征服的三韩合并在一起,新建一个海州,作为以后东征的基地。”


    “还要东征?”赵统很意外。“三韩以东,还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


    “还有倭国,还有……”赵广挠了挠头:“在倭国以东,据说还有一大片土地,比起大汉的条件更为优越。晋王说,商朝遗民亡国之后,可能就去了那里。”


    赵统想起来了。楼船之会,他也是与会者,岂能不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只把那些当成谈资,却没有当成触手可及的土地。他想了想,轻声叹道:“我的确是太稳了一些,步伐不够果决,眼界也有些保守。”


    赵广笑了起来,探身拍拍赵统的手:“你就不要自责了。我们兄弟之中,你是最像父亲的。不过,虎儿却有些像公主,你还是抓紧时间,再生一个嫡子。你的稳重加上嫂嫂的聪慧,那才是我赵家希望的下一代家主。”


    赵统也笑了。


    第1017章


    代汉者,当途高


    马谡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迈进了自己的公廨。


    大司农公廨原本是丞相府的一部分,现在丞相府搬到长安去了,而益州的民政就交由身为大司农的马谡负责,马谡老实不客气的将整个丞相府变成了他的大司农公廨。


    他办公的地方就是原来诸葛亮办公的地方,他住的地方也是诸葛亮原来住的地方。只是诸葛亮为人俭朴,住的地方也非常简陋,马谡接手之后,就命人重新装修了一下。如今的公廨虽然谈不上富丽堂皇,却也算得上宽敞明亮。


    马谡的心情也跟着愉快了很多。


    让马谡心情好的当然不仅仅是公廨的修整,还有朝堂上的事情。诸葛亮离开了成都,又在最后一击失败之后凄凉离世,长安的朝堂陷于混乱,李严、吴懿正在掀起对丞相系势力的清算,蒋琬等人虽然还没有被治罪,有的甚至还保留着官职,正常处理政务,但是他们对天子的影响力已经荡然无存。


    除了姜维之外,丞相遗留下来的政治力量已经被连根拔起,而姜维么,在马谡看来,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作为诸葛亮最初的心腹,马谡对姜维一直没什么好感。原因很简单,姜维不自量力,刚刚入帐,就想利用凉州人的便利身份,取代他在丞相府的地位,现在又想以自己掌握的那点兵力和魏霸对抗,以诸葛亮的继承人自居。


    他也不想想,他有什么资格这么想。


    说来也怪,马谡曾经是挡在姜维面前的一道山,结果木门一战败北,马谡险些被诸葛亮处死,从此和诸葛亮貌合神离,最后彻底和诸葛亮翻脸,主动给姜维腾出了空间。后来吴国投降,诸葛恪以诸葛亮侄子的身份再次威胁到姜维的地位,可是现在诸葛亮最后一击,不仅送了魏霸一个机会,还把诸葛恪给葬送了,阴差阳错的又把机会给了姜维。


    马谡相信,这件事里可能不是巧合这么简单。和诸葛亮一样,马谡相信天意,但是他更相信天意难测,不如人谋来得可靠。而按照谁得利,谁就是幕后主使的推理原则,得利最大的姜维显然最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只是一想到这一点,马谡就有些不寒而栗。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姜维不仅把诸葛恪给坑了,而且葬送了诸葛亮本来就很渺茫的机会。不得不说,诸葛亮的最后一击虽然有些鲁莽,可是一旦成功,却极有可能彻底扭转整个局面。魏霸一死,他麾下的部将必然分裂,以诸葛亮的手段,再加上诸葛恪、诸葛诞、姜维等亲信控制的实力,重新将大权集中到丞相府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只不过,那样一来,姜维就远不如诸葛恪有竞争力了。这个结果自然不是姜维想要的结果,相比较起来,眼下这个结果,可能对姜维本人更有利。


    前提是他还有机会杀死魏霸,重新掌握长安朝廷。


    事实上,魏霸没有立刻掀起狂风骤雨的清洗,就说明这个形势对姜维有利。否则,以魏霸对姜维一贯的态度,他早就把姜维给收拾了,哪里还会绕这么多圈子。


    当然了,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魏霸解决了洛阳的战局,腾出手来,迟早还是要将姜维整治得鼻青眼肿,后悔莫迭。


    马谡相信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心情非常好。


    步兵校尉习忠走了进来,哈哈一笑:“幼常兄,什么事,这么开心。”


    “你不知道?”马谡微微一笑:“如果不知道,就不要坐下来说话了,赶紧回家闭门思过吧。”


    习忠笑得更加开心。他怎么能不知道马谡为什么开心,他和马谡一样开心呢。他在马谡对面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怎么,你就准备在益州等着?”


    马谡眉毛一挑,没有说话。


    “李严是手段,可是他的手段大部分在用兵和揣摩上意。如今天子意不分明,恐怕他没什么好借力的地方。要整治那些人,还得你这样的高人出马。”


    习忠不紧不慢的说道。他是习夫人的兄长,习家和魏家现在是同气连枝,马谡和魏霸的关系,他也清楚,所以说话并不遮掩。


    马谡微微一笑,避而不答,突然说道:“最近成都又有人在说什么代汉者,当途高,你可曾听说?”


    习忠眼珠一转,点了点头。成都最近的舆论风向与几个月前大不相同,最大的区别就是有人又提起“代汉者,当途高”这句谶语。


    代汉者,当途高,可谓是汉末最流行的一句谶语,不过解释却大不相同。当年袁术认为,途者,路也,代汉者当然应该是他袁术袁公路。只可惜,他后来的遭遇证明,这不过是一句自以为是的疯话。后来,曹魏代汉前,又有人解释为魏意指高,魏者,高高在上也,象征皇权的三重阙,就是树在大路上的建筑物。


    这样的论点,当然不能为蜀汉所接受。特别是随着北伐成功,蜀汉逆势雄起,吞吴攻魏,就更没人提这些说法了。可是近来,随着天子御驾亲征,又着手迁都关中,益州的控制渐松,“代汉者,当途高”这句话又沉滓泛起,而且有了新的解释。


    魏,还是魏,却不是曹魏的国号魏,而有可能是姓魏的魏。


    这句话的意指已经很明显,直指晋王魏霸。


    魏霸的魏,来自三家分晋的魏,本姓姬,是正尝的周朝后人。而晋国本来也是周朝最强大的封国之一,正和魏霸现在实力最强劲一样。当年三家分晋,现在三国归一,天下一统,复归于晋,似乎也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而晋这个字除了指代国名、地名之后,又有上升之意,《易传·序卦》曰:晋者,进也。魏霸晋爵晋王,本身就和“代汉者,当途高”这句话互相呼应。


    “幼常兄熟读经典,也通晓内学,不知道对此有何观感。”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马谡转着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民心即天意啊。”


    习忠嘿嘿一笑。他就知道马谡不会反对,甚至可能这些议论的背后就有马谡的影子。马谡和向朗关系亲近,据说当初魏霸曾经夜立于向朗之庭,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向家支持魏霸,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实。马谡作为向朗的亲近,当然不甘落后。


    至于习家,习家当然更愿意支持魏霸再走一步。


    “蒋琬、杨仪等人,都不过是书生,成不得大事。以李严的手段,整治姜维也不在话下。可是,这最后一步就不是李严能摆得平的了。”马谡抬起眼皮,看了习忠一眼:“吏终究是吏,再能干的吏也是吏。”


    习忠眼神一闪,明白了马谡的意思。


    李严不以经学名世,他是以吏治出身,办事能力的确有,可是要谈到这些大事,李严的学识远远不够。也只有刘备那种同样缺少经学背景的人才会相信他那一套,才会采纳他呈现上来的祥瑞。事实上,他搞的那些东西在儒者的眼里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支持刘备登基的诸多祥瑞中,武阳赤水有黄龙现,九日乃去,就是李严的手笔,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祥瑞。黄者,土也。龙者,皇帝也。这听起并不错,可是有一个问题。刘备是继承汉的火德,而不是另立新朝,所以应该是火,而不是火所生的土,所以说,黄龙现不仅对刘备以继汉为号召不利,反而不利。


    只是当时刘备急于登基,顾不上再甄别是否名正言顺,这才让李严捡了一个便宜。刘备登基已成事实,李严又与诸葛亮一起并受顾命,谁还敢来指出他这个错误呢。说他错了,岂不等于直接说刘备得位不正?


    现在情况不同了,大汉的火德终于走到了最后,拿出李严这个不伦不类的祥瑞,不仅可以证明以晋代汉具有合理性,还可以顺便打压李严。李严作为曾经给刘备献祥瑞的人,现在还好意思再给魏霸献祥瑞么?而且,他这一次为魏霸做刀,整治丞相府的人,难免会得罪不人,留下坏名声,魏霸从自身的考虑出发,也不会再重用他。


    所以,别看李严现在折腾得凶,他不过是个前锋,是开路搭桥的。等代汉的大战真正拉开序幕,指点江山的人决不会是他。


    那会是谁呢?眼前的马谡就有机会。


    “这是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大事,不可等闲视之。”马谡不紧不慢的说道:“既不能禁言,又不能放纵。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不是智者所当为。放纵,又难免会有人恶意生事,生出事端。你现在身为留守的步兵校尉,是不是也该尽起职责来,维护一下秩序,保证成都乃至益州的安定?”


    习忠心领神会。“那大司农是不是多提供一点钱粮,我手头那点兵,可不够啊。”


    “只要你能征到兵,钱粮不是问题。”马谡嘴角轻撇,得意的笑道:“你如果有把握守住剑门,保证益州的安全,我可让姜维今年从益州拿不到一粒粮食。他想把益州当粮仓,嘿嘿,想也别想。”


    习忠挑起了大拇指:“幼常兄,还是你高明啊。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第1018章


    人心所向


    郭修赶到了野王,立马山坡之上,看到连绵数里的大营,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晋军的兵威之盛,绝非奄奄一息的魏国可比,如果不出意外,魏霸一统天下的大势已成,只等发动最后一击。要想力挽狂澜,谈何容易。


    “魏霸不死,绝无可能。唯有奋起一击,才有一丝希望。郭孝先,你必须成功。”郭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轻踢马腹,向大营驰去。


    到了营门前通报,时间不长,有人把郭修带到了虞汜的帐门。又在虞汜帐前等了小半个时辰,郭修才见到了虞汜。


    虞汜居中而坐,年轻英武的魏武坐在一旁,埋头在文案之间,仔细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作战计划书。郭修皱了皱眉,有些奇怪。他不认识魏武,但是从魏武华丽精良的甲胄可以看得出来,这员陌生的年轻将领级别不低,应该仅次于魏霸,至少不低于虞汜,可是他在虞汜又是坐在客位上,显得有些尊卑颠倒。不过,更吸引郭修的是魏武手中的作战计划书,这么多的内容,自然不可能是一次小小的战役,也许是围攻洛阳的计划书,甚至有可能是统一天下的作战计划。


    郭修恨不得把那本计划书抢过来看一看。


    “郭孝先,你来得这么快?”虞汜笑了笑,伸手示意郭修入座:“你再迟两天来,我们就拿下整个冀州了。”


    郭修抗声道:“恐怕钜鹿、邯郸、邺城都不是那么好攻的。”


    “这要看对谁了。”虞汜无所谓的笑了笑:“对我们来说,只是花多少钱的问题。”


    郭修无语,他承认虞汜说得对,攻城战术已经改变,城墙已经没有绝对的优势。只要有足够的霹雳车,足够多的烈火弹,迅速攻克城池,并非不可能。而守城一方要想守住城池,也只有使用大量的霹雳车和烈火弹进行反击,才有守住城池的可能。


    很显然,在这方面,魏霸具有绝对的优势。在这种实力的差距面前,不管有多少妙计,都无处可施。


    郭修现在就有这种无力感。按照他的性格,他会和虞汜唇枪舌剑一般。问题是,他就算辩论占了上风也没用,惹怒了虞汜,他很可能就见不到魏霸,耽误了大事。


    郭修强按怒火,递上了新的谈判条件。


    虞汜翻看了一下:“县侯?”眉头便皱了起来,显得有些不悦。


    郭修哀叹一声,真是龙游沙滩,虎落平阳啊,先帝在的时候,是不肯称王,现在倒好,连一个县侯都不可得了。


    虞汜抬起眼皮,瞟了郭修一眼:“说实话,我觉得县侯不太可能。不过,能从王爵退到侯爵,可见你们还是有诚意的。这样吧,我转呈晋王看看,也许他会网开一面。”


    “感激不尽。”郭修松了一口气,又道:“我能面见晋王么?”


    “如果晋王愿意接受你这个条件,你自然能见到他。”


    “那太好了。”郭修笑了起来,极力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些。“我从宫里带来了一些难得的颜料,画出来的像能够历久弥新,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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