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哑巴不是哑巴,铁匠还是铁匠

3个月前 作者: 爬格子的钢笔水
    看着被扎了两个麻花辫子却因为头不够长而扎楞着显得颇为怪异的雅兰我实在没办法把她和那天突然出现的女骑士联系在一起。然而不可否认的她们确实是同一个人。我问迪欧雅兰是一直都这样吗?迪欧回给我一个苦笑说雅兰只有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才是这么亲切无害的至于其他只要想想她第一次出现在铁匠铺时的样子就该明白了。


    我确实对雅兰的出现印象深刻深刻到觉得毛骨悚然的程度。


    我能够清晰的描画出那天的情况不仅仅因为现在才刚刚过了八天。即使再过上一万年(如果我有那么长的寿命的话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也仍然会清楚的记得那天熔炉里赤红到满溢出来的光弥漫着整个小小铁匠铺子里的炽热的空气出“呼隆呼隆”的哮喘病人艰难的喘息声的风箱和规律却单调乏味得能够催眠的“叮叮”的不紧不慢的打铁声。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昏昏欲睡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迪欧一样精力充沛到可以白天黑夜不停的打铁的。我只是一个渺小的普通的人类而已与怪物们的构造是不同的所以在月亮悬挂在中天炫耀的绿着的时候渴望舒适的枕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记忆居然这么清晰我只能认为是那个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我的想象力把每一天的情形自动的套了进来然后留了一个完整的回忆给我算做给我的奖励?


    打破了铁匠铺的昏沉的是个突然闯入的骑士。尽管我当时正坐在风箱后面对着门口却因为眼皮的沉重而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也许本来我会就此彻底睡着的而后来能够现雅兰实在是因为她打招呼的方式过于激烈了让我失去了全部的困意只能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个不之客。


    印象中最强烈的是伴随着霜雪般晶白的闪光飓风铁匠铺“哗啦”一下子垮了被拦腰截断的铁匠铺的屋顶所在的半边“呼”的飞了出去在不远处“卡啦”落地碎得十分彻底。穿着暗色铠甲的女骑士右手拄着巨剑气定神闲却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身后的迪欧。


    我打了个激灵惊愕让我瞬间清醒大张着嘴巴望着女骑士的样子一定非常愚蠢。“你……”除了这个字我再也说不出来别的。随后我感到刺骨的冰冷不禁想缩回拉着风箱的手抱住自己。这才现我的手差点没法从风箱的柄上拿下来比冬天的冰还要寒冷的霜雪覆盖了整个铁匠铺我的手也几乎和风箱柄冻结在一起。环视四周满眼都是冰封般的霜雪从敞开的棚顶透下的绿色皎洁的月光给这层白涂上了诡谲的淡青色。即使是熔炉也没能幸免完全被冻得结实彻底。“卡嘣卡嘣”的铁因为遽然降温而断裂的声音不绝如缕。


    “我给了你离开的能力但不是让你这么混下去的!你到底还想荒废到什么时候!”女骑士的声音并没有像她的力量一样冰冷虽然之前我曾怀疑也许她自己就是一座冰山或者更厉害的冰霜制造机。她的声音是闪着金属色泽的果决干练而她的话也显然不是在征求意见看来是个下命令成了习惯的人。(..info)


    “我厌倦了。”低沉喑哑的男声从我的背后出来惊得我跌坐在地上。这个冲击绝对不比女骑士的出现小。我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看着铁匠铺里现在除了我和女骑士之外的唯一一个人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声音进入了我的耳朵却没能进入我的意识。天哪迪欧居然会说话!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随后我的脑袋就只能成了机械的拨浪鼓跟着两个人的声音晃来晃去的看着迪欧与女骑士的谈话。当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无意中忽略了我还是压根意识不到我的存在。我不敢认为是他们出于对我的信任如此强力的人与他们相比我就是最微不足道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们俯视一眼。


    女骑士似乎愣了一下皱起了与头同色的深蓝的眉头暗紫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波澜:“你不会天真到认为那家伙会放过你吧?你应该很清楚在我都找到了这里的时候他也不会远了。何况这个村子很符合他的要求就算不是为了你他也一定会来的。”


    迪欧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才继续说话:“所以想请你留下来一段时间直到危机过去。”


    女骑士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应该是在表示她的轻蔑我猜。


    “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但是有你在会不同。”迪欧的声音里充满恳切。我想一定是将要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生。


    “即使能够躲过一次但你没法一直这么守护下去。真的想要救助这些人你就该跟我走。”女骑士单手提剑剑尖直指着迪欧。


    “我累了。不想再参与进来。”迪欧仍坚持着他自己的说法。


    女骑士叹了口气放下剑:“宫廷里还有很多事我不能久待。十天十天之后我必须走!”


    “好。”迪欧点头。


    我想在我为迪欧会说话而震惊的这段时间一定错过了一些他们的对话不然怎么会听得我一头雾水呢?天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天知道迪欧这家伙怎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女骑士!她是谁?迪欧又是谁?朝夕相处的人现在都变得陌生了。但我不敢问显然他们也没有让我知道的打算。


    只是在晚上迪欧让出了他的床铺给女骑士自己和我一起挤在我的床上的时我似乎听到一声低沉的“抱歉”。然后在第二天我才被告知女骑士叫做“雅兰”至于她姓什么可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了。


    这几天我就像是被致人睡眠的魔物下了诅咒从早到晚都昏昏沉沉的眼皮不停的打架视线里常常因为嗜睡而一片模糊。这不能怪我哪个男人能在与一个成熟的女人睡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时候还无动于衷?何况那个女人还当着你的面若无其事的换衣服――即使只看到后背也够叫人血脉贲张的了。


    反观迪欧一向睡得最不安稳的他反而少有的睡得酣香踏实天晓得他还是不是男人!或者是见惯了?这想法连我自己都不能忍受还是应该尽快从脑海中驱逐。


    “嘿寇达那个女人是谁?”痞子荷扪腆着脸凑到我身边对着雅兰示意。他是村子里最无赖的男人连狗都绕着他走。


    我瞥了荷扪一眼他贼兮兮乱转的灰眼睛几乎粘在了雅兰的身上不受控制的上下游走恨不得把雅兰的衣服撕了的样子我觉得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迪欧的姐姐。”我没好气的回答有一下没一下的拉着风箱一点干劲也没有。这是迪欧和雅兰让我告诉别人的标准答案。


    “我才不信!迪欧那傻子能有这么棒的姐……”


    我的拳头打断了荷扪后面的话也打断了他的两颗牙齿。


    怒火冲得我的脑袋嗡嗡的鸣响眼前蒙上了一层白雾一样白茫茫的头皮涨的像要爆裂开似的:“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许叫迪欧傻子!铁匠的拳头可不是好挨的!”我一向讨厌那些无赖的家伙对迪欧的侮辱早就对他们说过不准那么说迪欧否则我听见一次打一次。但这些人显然不长记性。


    荷扪捂着脸连滚带爬的落荒而逃比一只挨了揍的狗窜的还快。


    一只粗粝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按回风箱旁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渗透进皮肤把我的意识从狂暴状态拉了回来。我知道那是迪欧的手只有他会这样安慰我也只有他的手永远没有温度的凉。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两颊烫得像着火后背大片麻倏倏的刺痛。


    “寇达干的好荷扪那群人早就该这么收拾!”贝蒂还在挨个试着把花插在雅兰的头上打扮雅兰。但没有一种合适的从艳丽到朴素都与雅兰的气质格格不入。但贝蒂还没有放弃希望。


    雅兰静静的坐着微笑迪欧的粗布衣服在她身上居然也能穿出女人的味道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把领子开得很低暗白色的胸脯从松垮的衣服里隐隐约约的闪着。但她的目光审视而玩味的在我的身上巡梭两潭深紫色里满是怀疑、估量、判断、轻蔑与嘲讽。


    我相信她是故意让我看见她的想法的那么**裸的对我的鄙夷虽然之前她的眼睛里完全没有我的存在。


    那双眼睛让我不舒服就好像我刚才的行为都是做给她和迪欧看的一样而那拙劣的表演完全被她看穿。雅兰是与迪欧完全不同的人她的心思太深也没有迪欧真诚。


    我对雅兰的好感度直接跌到了零点我想我再也不会睡不着了像雅兰这种心思深沉、猜疑心重的女人我不会再提起任何兴趣哪怕她脱光了站在我面前也一样――呃如果她主动诱惑也许我可以考虑……


    不过至少在她穿着衣服的时候我是不会动摇的!继续拉着我的风箱听着迪欧单调的打铁的声音配合着这些的是村子与以往的三百天一样的平静乏味重复的日子重复的人。没有任何也许是灭顶之灾来临的征兆。


    “不过说真的雅兰你看起来确实不像迪欧的姐姐。你看起来应该是城里的人而迪欧可怎么瞧都是我们这种乡下的土包子!”贝蒂索性丢了全部的花拆开雅兰的辫用梳子重新梳着那对于女孩子来说有些短的头。


    听着贝蒂的话我也不禁打量起早已熟悉的迪欧来。平心而论其实迪欧绝对没有荷扪与贝蒂说的那么夸张土包子什么的只是迪欧不说话而造成的错觉而已。


    迪欧的头是有些灰色的蓝比雅兰暗淡得多沧桑得像是经历了无数的春秋。他的脸却不像头显示的那么苍老虽然眉间也沾染了长年紧锁的纹路。那张脸或许本来是英挺甚至有些隽秀的尤其是那两道剑眉刚直而挺拔飞扬而骄傲浓黑的墨一般的颜色。


    但一道从额顶际向下直达鼻尖的丑陋狞厉的疤毁坏了这张脸让它变得狰狞可怖像是曾经被人那样把他的头颅劈开过似的昭示着自己的存在。过去我以为这道疤是他从山上掉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划伤的但现在我想也许真的是被人用武器劈的。我一直想如果没有这道疤也许迪欧会成为村子里的女孩子们争相想嫁的头号人选从而把我挤到第二位。但谢天谢地那道疤一直存在。


    没有哪个铁匠没有壮硕的身材和结实遒劲的肌肉。然而迪欧却更出别的铁匠的高壮至少比我要高而在迪欧来之前我才是村子里最高的人。他握着铁锤的手蟠曲着青色的筋脉像钻出地面的蚯蚓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迪欧与雅兰确实不可能是姐弟即使他们有着同样色系的头。可是我深信他们一定是来自同一个阶层都是那对于我来说理应是遥不可及的贵族骑士们。


    当暮色四合夕阳沉落连晚霞最后的余晖都消失不见天空归复鱼暗沉的蓝的时候田里的农夫们都扛着锄头回家在冲过舒爽的冷水之后做在泛着黑色油光的实木桌前吃饭听着妻子的唠叨和孩子的嬉闹。


    从已经被雅兰掀了房顶的铁匠铺上方望出去月亮已经来到天空只是尚未显出那妩媚柔和的绿反而带着羞怯的灰白。直到天庭的大门彻底关闭天幕凝成近乎墨般的黑神与人的眼睛紧紧闭合着沉入睡眠之神的梦境月亮才会焕她的光彩呼引着星星结伴而游。至于现在连星星都还稀疏淡薄懒洋洋的从天宇深处探出头来。


    铁匠铺的熔炉显得更加红艳却沾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错觉尽管那热度实际上正在将铁熔化。这错觉也许是雅兰在的原因也许是迪欧出奇的沉静的关系。铁砧上敲打出来的声音清脆疏朗节奏单调得乏味却暗藏着迪欧那惊人的膂力与娴熟的技术和已经沉稳得山一样的耐心。火星从通红的铁器上迸射出来跳脱顽皮。


    雅兰早就回到屋子里去了白天被女孩子们当做娃娃让她身心俱疲没有力气观摩我们打铁的过程。而我和迪欧却还是要不停的工作以弥补因为雅兰的冰霜而毁掉的那些本来已经打好了的农具。


    迪欧把成型的锹头投入冷水中出“滋啦”的声音。火光把他的剪影投在墙壁上那是比夜还浓重的颜色庞大而怪异仿佛一个有生命的魔鬼躲藏在墙壁之中等待着捕获猎物血腥饕餮。


    我很奇怪我想我是用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目光来观察迪欧才会有这么多特异的想法。即使过去我也知道迪欧不只是个铁匠这么简单但绝对没有过像最近这么强烈的仿佛他渗透着血的气息的感觉。到了夜晚似乎迪欧和雅兰都会比白天紧张尽管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在人前表现出来除了我这个被他们彻底忽略的。


    “迪欧你和雅兰……”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的开口很快却连自己都颓丧了“算了我还是不问了反正你也不会说。”


    “寇达。”迪欧背对着我手上的锤子一刻不停“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我简直受宠若惊差点跳起来迪欧的回答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是我的朋友。”虽然他没看着我但我能够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诚挚。这就是迪欧!


    “雅兰真的是你的姐姐吗?”既然迪欧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也就不客气了。


    “不。其实她是我的老师。”迪欧认真的回答。


    “怎么可能!她看起来比你年纪还小!”如果说是姐姐还可以勉强接受毕竟迪欧因为疤痕和头确实不是长得年轻的类型而雅兰看起来却比她可能的年纪要小得多。但如果说是老师那未免也差太多了。


    “她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长官。”迪欧沉默了一下加了一句“曾经。”


    “你们都是骑士?”这种问题简直白痴可是我受不了迪欧变得沉落的心情于是只能用随便的问题敷衍着引开。


    “是的。”迪欧始终背对着我“我们都是骑士。”


    我知道我选了更糟糕的问题迪欧的情绪显然更差了。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悲伤从那个孤单的背影漫溢出来。


    好吧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闭口不言了。


    已经绿得像可人的苹果的月亮突然黯沉下来褪去了娇嫩而亲善的青色外衣被血浸染了般妖异的红了起来。星星不知何时都四散着躲藏消失得干干净净迫人的云低低的从天空压下沉降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混沌要重新将世界统治。


    迪欧遽然夺过我的手把风箱迅猛的关上“呼隆隆”的声音被他禁闭起来霎时止息。


    我惊诧的望着仔细聆听外面声音的他却不敢询问出了什么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凝重的迪欧脸色比墙上的影子还可怖。尤其是那道疤痕渗透着血红色似的像是随时都会迸裂一般。往常的迪欧无论对什么都只是淡淡的笑即使那笑容是那么丑陋僵硬却还是让人从心里感到舒适放心。


    我不禁也学着迪欧的样子去倾听但是耳内只有一片静谧连平时常有的远处田里的蛙鸣都没有。我好奇的想要走出去一探究竟却被迪欧一把钳住了胳膊手劲大得连我这个铁匠都觉得疼。


    “来了。”不知什么时候雅兰也出来了站在我们的身后。她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那么清晰的撞击着我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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