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部分

3个月前 作者: 吾谁与归
    自从钦天监少监姚舜辅,梳理报告大宋蝗灾的时候,赵桓一直对蝗灾极其关注,毕竟许下了要生食蝗虫防灾的许诺,自然要多多关注。


    当然,大宋汴京的那些赌客们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大宋的皇城司终于注意到有人拿皇帝开涮的行为,对各大盘口进行突击的检查,这一次的整风行动,瞬间让整个大宋的盘口崩解,流盘无数。


    因为大宋皇帝彻查赌局,就代表着大宋皇帝,看着蝗灾起,已经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开始耍起了皇权的无赖,在大宋皇帝入场当裁判的时候,这赌,已经没有了成立的必要。


    赵桓自从当了皇帝,就开始接受到大量的整治黄河的信息,以及钦天监姚舜辅对蝗灾的整理之后,他对黄土高坡的水土流失有了进一步的领悟。


    在过去赵桓接触到的信息,黄土高坡的水土流失,完全是因为中国人在黄土高坡的活动,大肆滥砍滥伐,导致了木植被破坏,水土流失严重,尤其是皇帝为了营造宫殿,大规模滥伐。


    甚至有随着时代的变迁,皇室的宫殿规模越来越小,是因为采不到合适的木头,千年的古木轰然倒塌,中国人的活动,对环境是灾难性的存在,这种论点屡见不鲜。


    这样的论据枉顾从大宋皇宫开始,将三省六部搬出皇宫,皇宫规模不需要那么大的基本事实,也枉顾中国木工的技术蓬勃的发展。也不顾客观事实,古树多数都是空心的事实。皇帝住在古树建成的房子里,他慌不慌?


    经过这种丝毫没有联系的论据,证明出一个论点,中国人是有原罪的,人是造成水土流失的罪魁祸首,尤其是中国人。


    但是这个论点,根本无法解释,在汉唐时已经有了大规模水土流失的现象,因为黄河筑堤在汉时,就已经成为了一种治理黄河的方法。


    其实造成水土流失的根本原因,就是气候的变化,黄土高坡的降水量,从商周时代开始变得寒冷,连食铁兽滚滚们,都从关陇搬家到了川蜀地区。


    而蝗灾的接连造成的生态毁灭,加速了这一过程。


    这种在环保上的反智宣传的基本逻辑,和人权的基本逻辑,目的就是鲁迅的那个问题,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


    意识形态输出,进而加剧对人才的收割,以及智商税的收割。


    毕竟吃某家的牛肉,亚马逊就不会冒火。


    澳洲的山火烧了一整年无法扑灭,几千万的印第安人看着人权的基本逻辑,再看着狭小,充斥着赌场和妓馆的自留地,也不知道对人权这个观点如何理解。


    哦,为了感谢印第安人献上的头皮、土地和财富,出现的感恩节,连印第安人也要和美利坚一起在感恩节那天感恩。


    回到大宋做皇帝之后,尤其是经过了李邦彦的舆论战接连失利之后,“你打你的,我的我的”这种舆论战的思维建立之后,让赵桓对后世的一些执政上的理念,有了深入的了解。


    你说我有原罪,我建立三北防护林,并不是因为我真的有原罪,只是为了人民的根本利益,这一建就是四十一年,从未断绝。如今塞上明珠,而澳洲山火一烧就是一整年。


    你说我没有人权,我翻开旧纸堆,从新塑造周礼,并不是我真的没有人权,只是为了中原这片土地文明的延续,这一做就是七十一年。


    在真正的面对大灾大难的考验之时,随着事件的激化,塑造了几十年的价值体系的崩毁速度,是断崖式的崩解。


    最后给百姓一句或许这就是人生吧。能够解释几十年的价值观的塑造?


    孙历的表情十分的痛苦,为什么每到让官家心情不好的时候,赵英都不在呢?


    他无奈地说道:“官家,折家的札子,说是暂有余力。”


    赵桓愣了一下,说道:“不,他已经竭尽全力了,随时要崩溃了,永兴军路需要朕的支援。”


    嗯?


    “召集常朝大臣入殿,全力驰援永兴军路!”赵桓大手一挥,示意孙历前去召集群臣。


    至于永兴军路到底需不需要支援?大宋皇帝说需要,那必然是需要。


    而且不是仅仅需要粮草,而且还需要全面支援。


    官吏、退役军卒组成的县尉、税稽查已经上路,驰道、仓储、均田的政策早就在摩拳擦掌,秦凤军安定府州稳定,已经率先开拔。


    至于永兴军路是否真的需要?


    在种师中率领秦凤军介入永兴军路之后,折家二房折子彦面前只有两条路。


    反出大宋!率领他们二房,投奔西夏,金人现在蜷缩在会宁防线里,看着墙外的河间军瑟瑟发抖。但是眼下西夏蝗灾,投奔西夏的结果,只不过是和西夏一起死在蝗灾之中罢了。


    打开城门!让种师中的秦凤军率军进城,这样将近百年的经营,养寇自重瞬间华为无用。


    折子彦很不甘心,正如他给皇帝的札子一样,永兴军路还有余力可以防治蝗灾。


    但是大宋的皇帝压根就不在意他的声音,趁着西夏蝗灾无力动兵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进了府州。


    在折子彦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学那任得敬一样跑去西夏的时候,府州城门就已经被打开,秦凤军在种师中的率领下进了城。


    大批的官吏、商贾也闯进了府州。


    这个小盆地,再不是他们折家的小天下。


    在领土完整上,赵桓绝对不允许有第二种声音。


    折子彦是之前府州知府,折可求的二子,他们这一脉被称为二房,并不是因为折子彦,而是因为折可求是折可适弟弟。


    折可适带领泾原军驰援太原战死,折可求窃了长房的位置,所以才叫他们这一脉为二房。


    在宋金之战中,选择首鼠两端的二房,最终是没有走到最后,被官家趁着西夏蝗灾,快刀斩乱麻,彻底抹去。


    “走吧,我也该进京看看官家了。”种师中已经老到了知天命的时候,在完成了最后一个夙愿后,这名老人,准备去京师见见官家。


    当然,他把折子彦二房这一系也都带上。只是在折家,种师中发现了一对母子。


    “你们是任妃和李仁友?”种师中疑惑的看着这两个人,最后得到了这个结论。


    任得敬那个老狐狸,倒是在最后的时候,保留了一些清醒,把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送出了西夏。


    西夏王在大宋的府州。


    西夏的局面比大宋朝堂的预估更加恶劣。


    第九百章


    古槐下,古道边


    种师中老谋深算,他一个忽悠,给大宋忽悠来了上京路,时至今日,赵桓都念着种师中的功劳。


    赵桓在这六年的时间里,多次下诏恩荫种师中两个孩子,都被种师中封驳了。


    这对于大宋皇帝来说,种师中是为数不多可以公然顶撞、忤逆大宋皇帝之人。但是种师中的每次封驳,都以种师道的遗嘱为准,这让赵桓非常的受伤。


    种家,自种世衡起,满门忠烈,时至今日,亦是如此。


    种家乃是山西巨室,善意的恩赏,会给关陇地区带来不可知的变化,种师中还活的时候,那自然是可以压着一切反对的声音,但是种师中知道自己的身体,怕是没几年了。


    到时候,刚收拾了一个折家,扭头冒出一个种家来,种师道和种师中两个兄弟,无颜面对祖上。


    赵桓得知种师中进京的消息的时候,一万个紧张,他很害怕。这种情绪在他的身上从不多见。


    面对完颜宗翰登城墙谈笑风生的男人,为什么种师中进京会如此的害怕?


    因为他知道种师中进京意味着什么,那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解决了府州折家问题之后,永兴军路其他将门,都是土崩瓦狗一样的存在,天威之下,宵小荡然无存。更遑论陛下早就安排了王禀的长子王荀前往永兴军路?


    所以种师中在快刀斩乱麻解决了折家二房,并且带着折家全家进京的时候,其实永兴军路问题就解决了。


    那么种师中最后一块心病,解决之后,进京来,怕是要撒手人寰。


    赵桓的担心,并不是一个假设,事实上他亲自赶到了陈桥驿,接种师中的时候,种师中躺在软辇上,已经处于了弥留之际。


    夕阳带着金黄色,将整个天空打成了红黄,火烧云在天边,变幻着形状,风带着古道上的尘土,卷过了陈桥驿的系马槐,这颗老槐树一如当初赵桓御驾亲征时一样,在风中摇曳着枝丫。


    偶尔风大的时候,枝丫还会打在白石牌额之上,飒飒的树叶碰撞的声音和风声混合在一起。


    “官家。”种师中看着赵桓依旧英气的脸庞,似乎是想到了当年太原城下的官家,一如当初。


    赵桓连连摇头,抓着种师中的手说道:“不该来,身体不适,就该在秦凤府待着,朕不该让你去府州的。”


    种师中拍了拍官家的手,虚弱地说道:“那臣得跟官家急眼!种家三代人,都把血洒在了陇右的土地上,这不让去,那臣可不乐意。”


    “老臣这身子骨,老臣还不晓得?老了,大约是撑不住了,得亏是这蝗虫起的早,否则这府州乱象终止之日,臣也看不到了。西夏王,臣给官家带来了,他居然在府州,是臣万万没想到的。”


    “西朝呀。”种师中怅然的叹气地说道:“西朝老臣看不到解决的时候了。”


    “能,一定能的。”赵桓依旧在宽慰着种师中,想要让他能够放轻松些。


    种师中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官家,兄长走的时候,说官家仁善,老臣这也要走了,还是要说官家仁善这茬,西朝这会儿不能救,他们乱的越厉害,我大宋介入的时候,他们才能越安稳。”


    “血不流干净,他们是不会感恩戴德,反而会骂我大宋乘人之危。官家,莫要动了仁善之心。”


    赵桓点头,种师中和赵桓的预计是一致的,他再仁善能怎样?大宋没有粮食救他们,也就是曹娴开口,放了一些相信大宋的人入了关。


    他不是没有给过这些人机会,不管是过箫关入秦凤路,还是从磴口入河套,在蝗虫起之前,都是易如反掌,现在蝗虫起,再想进关避难,那是白日做梦。


    “这就好,这就好。”种师中不再说话,看着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在风中变幻着形状,而在阡陌之中奔跑的孩童,还有远远可以看到的黄河堤坝,脸上都是安详。


    种师中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大宋皇帝,笑着说道:“愿我们大宋,千秋永昌。”


    言毕,种师中的手,便从赵桓的手中滑落。


    赵桓有些颓然的坐在了槐树下光滑的石头上,哪怕是皇帝,在面对生老病死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束手无策。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