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3个月前 作者: 光阴默
小陈恒又在发呆了,只不过手里多了一支狼毫笔,身前多了一卷放着竹简、砚台等物的桌几。
不过他这次发呆,让陈太公很开心。而且觉得是那场大瘟疫以后最开心、最幸福的一天,没有之一。
不是为了这场姗姗来迟的大雨,而是为了他平常只会“恩”、“哦”回他话的小陈恒,破天荒的主动跟他说了一句话“阿父,我要学艺!”
“感谢老天爷,我儿子终于正常了!”
陈太公一直沉在谷底的心情瞬间飙到了山巅,差点没犯了心脏病,如果那时候有心脏病这个称呼的话。
小陈恒并不觉得是老天保佑。而是他想活着。在即将到来的三国,战乱的黑暗时代,当活下来的那一个人!这是支撑陈恒开始努力学习的信念。
人,本身就一种惰性的动物。陈恒也不例外,也想在升平盛世里当一个飞鹰走狗、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他也有这个资本。生在一个富贵的士族世家,有大片的土地,有大量的粮食储备,有家族商队在外赚钱,而且又是唯一的继承人,一辈子都不用愁吃愁喝的,何必要拼命呢?
可惜老天给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老天爷让他投生在一个好的人家,身份财富都有,却给了他一个孱弱的身体。他必须努力,给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和尽快融入这个世界的风俗,然后才能以比别人多出两千年的知识混出个人样。
小陈恒觉得与其继续悲愤,还不如早做准备。
作为三国迷来到了东汉末年,怎么说也得努力谱写一首荡气回肠、金戈铁马的人生进行曲不是?再不济,也得为了在即将到来的乱世留下一条小命,滋润的当好光荣的造粪机器。
两汉时代注重名望与门第,门第陈太公已经给了,名望只能靠自己去争取。如何刷名望呢?
小陈恒的答案是一切先从学艺开始!不是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吗?
君子六艺,是中国古代君子的六门必修课,其内容包括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周礼·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关于六艺教育的实施,是根据学生年龄大小和课程深浅,循序进行的。并且有小艺和大艺之分。书、数为小艺,系初级课程;礼、乐、射、御为大艺,系高级课程。
在东汉年代,孩童在八岁的时候才开始启蒙学艺,但是老慰开怀的陈太公自动忽略了。只要这个小祖宗能正正常常的,别说是学艺,就算是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都带不二话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特别是老年丧子丧妻的人来说古代人均寿命较短,四十岁都可以自称老夫),保证血脉的延续是天下第一等大事,就连陈留一些官员和望族天天嚷嚷十常侍误国殃民的声讨都无心去关注。
误了就误了,殃了就殃了,只要我家小祖宗好好的就行,其他的事关老夫什么事?历朝历代都有奸佞之臣,现在就很稀罕了?
陈太公从骨子里就是传统的大汉人,最大的文化传承不是忧国忧民,而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雨终于停了,汲足了水的泥土散发出醉人的芬芳,也泥泞了道路。疯狂的人们终于回归了平静,希望来了,生活还是要过下去。
佃户们三三两两的从主人家里领取了种子,忙碌着种下明年活下去的希望。少数有土地的人们等待着官府的赈灾,或者把土地抵押给士族大户换取种子,为了延续卑微的生命,为了渺小而又坚定的希望。
这场旱灾让许多老百姓饿死,却给陈留郡的许多豪强大户发财的机会,用救命口粮换了许多土地,然后用这些土地招揽了许多佃户。
信鬼神的陈太公没有收土地,没有招揽佃户,在无偿施粥赈灾后把种子无偿借给了农户,当成做善事为陈家小少爷积德,以求老天保护。对此,陈家又收获了陈留郡上至官府士族下至底层的走夫贩卒一致好评。
不过这些和我们呆呆的小少爷没什么关系,他已经开始了识字、算术的学艺生涯中。日子就在各种人各种悲欢感慨中一天天过了。
岁月如白驹过隙,时光走到了两年后。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天气,阳光热辣辣的给大地种下了炙热,虽然不是旱灾,却让人们滋生了烦躁的情绪。在毒辣的阳光下劳作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此。
小陈恒的上身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小脸蛋也红彤彤的,气喘呼呼,手上的剑却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刺、切、劈、挡、撩等基本动作,脚步也随之手上的动作来回挪动。坚定而深邃的眼神让人觉得这个小娃仿佛是个大人。
一年前,陈恒已经把字繁体字)学全了,而且隶书也写得很好。这让陈太公感谢这世上的一切鬼神,感谢长眠地下的祖宗保佑。至于算术,对于一个上过大学、学过高数的三十岁灵魂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现在小陈恒的课程是礼、乐、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读经书和练习武艺。本来,陈太公没打算让陈恒练习武艺的。
不足月的早产儿明显先天不足,虽然不再是个药罐子了,但这小胳膊小腿的瘦得让人心疼。练武太累而且容易伤身,万一练出了好歹,他百年之后可就无脸见祖宗了。
出乎意料的,陈恒习武之心异常的执着,老太公拗不过他,只好认了。
“他开心就好,而且小孩子,说不定吃不了苦头过两天就放弃了”。这是陈太公最初的想法,当然,结果是事与愿违。
陈恒把一天中大部分时间花费在了练武上,不到完全没力气了绝不停止,这让陈太公既心痛又欣慰。
心痛的是孩子的辛苦,欣慰的是孩子的努力。而且随着练武时间的持续,陈恒的饭量也稳步增长中,小胳膊终于有点肉了。
上午练习剑术和弓箭,下午读书,晚上倒头就睡。
小陈恒三点一线的日子过得无比的忙碌与充实。陈府老老少少的仆人、佃户和茶余饭后的闲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近乎拼命式的热情。
包括陈太公在内,虽然他归功于这是祖宗庇护。
如果有人问小陈恒,他绝对竖起中指悲愤的喷出一堆口水“你当我愿意折腾啊!还不是为了活着!知道什么叫滋润的活着不?”
第3章
不作不死
除了读书练武之外,小陈恒唯一愿意出门的事是跟典大个出去溜达。
他说服陈太公的理由是没事去树林里溜达溜达,郊个游踏个青什么的,会让心情美丽很多。心情美丽了,胃口也会变好,更容易读得进书。
“阿父,我真的是去看看风景。有典大个在身边,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小陈恒说得信誓旦旦,事实上是去打猎了。
辛苦练习的武艺总得要实践下不是?再说了,好好的和典韦这尊大神拉好关系,未来在乱世中说不定就多了条命!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陈恒出门得勤快,隔三差五就去一趟。反正不把猎物带回来就好了,陈太公还很傻很天真的以为宝贝儿子说实话呢。
都说夜路走多了,总是要碰见鬼的。不是被陈太公发现,而是碰见了老虎。事情还得从小陈恒的作死说起。
依仗典大神在身边的小陈恒,有无穷无尽的勇气。他知道历史上记载,典韦曾经逐虎过涧的勇猛事迹。
老虎都追着玩,山林里还有什么可怕的吗?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然后半是怂恿半是用小家主的身份,要求典韦带他进去山林深处。
“我要打只狐狸,给阿父当暖手筒!”他很无赖的用一片孝心让典韦没有反驳的理由。
而且典韦是很出色的猎人,因为家里穷。
魁梧的身材,过人的膂力,对不起观众的相貌,这是典韦显著的三个特征。
如果生在富贵人家,还可以在穷文富武的硬性要求下,练好武艺投身军旅在沙场上混个军功,再熬熬资历将来说不定能以军功封侯,萌荫子孙。
但是生在穷苦人家,将意味着紧巴的口粮和讨不到媳妇的痛苦。这也是家中二老打自典韦小时候就发愁的事情。
天增岁月人增寿,随着典韦慢慢长大,饭量越来越大,仿佛用不尽的力气却无法在几亩薄田耕耘出更多的粮食,典韦就成了森林里的常客。
他感恩这片森林,因为有它的无数种不知名的野菜、菌类和果实,让只有几亩薄田的家人无数次延续了生存的空间。
他感恩这片森林,因为有它的各类各样的动物生灵,让他这个大肚汉换来足够填饱肚子的麦子与粟米,和偶尔家里二老捧着一碗肉汤时的满足感。
他熟悉这片森林,在无数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在家里需要更多物品的时候,他就在这片茂密森林里游弋,成为生灵的收割者。
他这些年当猎人太出色了,也太自信了。然后就答应了小陈恒的要求,然后两人就和老虎来了一次友好的会面。
典韦发誓,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他绝对单手拎起小陈恒直接跑到陈太公面前,把两人偷偷打猎的事情坦白,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当他看到小陈恒被一声虎啸吓得小脸煞白的时候。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他只能把小陈恒护在了身后,举起了两支大铁戟做好拼命的准备。
陈太公对他有恩,对他一家子都有活命之恩。做人不能忘本,要知恩图报。典大个的老父从小就这么教育的,这也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淳朴。
典大个没正儿八经拜过先生读过书,不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几个隶书怎么写。但他知道,别人对自己好,自己就要尽力去报答。
小陈恒是陈太公的命根子,整个陈留都知道。而陈家的恩情,是从小陈恒才一岁的时候,陈太公就开始让典韦一家子过上了好日子。
因为家里穷和自己太能吃,温饱,一直是一个沉重的枷锁套在典韦脖子上,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万幸,陈太公就找到了典韦。理由是当年无数个大夫断定小陈恒是先天不足,身子骨需要更多野味来补充。
陈太公承诺以粮食换取猎物,比那些良心被狗吃了的陈留郡大族们高出整整两倍的粮食。有粮食了,典韦家中日子就好过多了,每年的冬天不必挨饿了。
不仅如此,在旱情肆虐成灾的年头,典韦家中二老迫不得已也加入了领粥的队伍后,还得到了特别的照顾。
陈太公看在帮小陈恒打牙祭这点渊源上,让典韦成了陈家的护院。不仅管吃管住了,还能每个月领到好多粮食,足够家中二老吃剩结余了。
活命之恩,大过了天。就算死了,我也不能小少爷受到一点伤害。他默默在心里坚定了想法。
小陈恒看着大铁戟,努力控制颤抖的小身子,抑制着眼泪。对面一只体重超过三百斤、两米多长的吊睛老虎在露出獠牙。
他很害怕,一阵阵尿意不停的冲击着紧绷的神经。上一辈在动物园里不止一次看过老虎,那种人畜无伤、被阉割了野性的大猫和眼前这只完全两码事。
他现在心里已经后悔了。
该死的贼老天!我就想找只小狐狸而已,至于弄只老虎来吗!该死的,我为什么作死来山林深处典大个,典大爷,历史上你可是逐虎过涧的,关键时刻可别掉链子啊!
“典大个,你打得过这只畜生吧?”小陈恒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问高大的背影。三国乱世还没来呢,他可不想就这样死了。
“打得过!少家主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毫发无损的带回家!”
被寄托活命希望的典大个,头也不回的轻声安慰着。
“嗯,我相信你!”小陈恒用力的点了头,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斑驳的阳光落在典韦赤裸的古铜色的胳膊上,映照出力量的美感。他右手扣着两支小戟,尖锐的戟锋依稀闪耀着死亡的冷光。左手拎着一支铁戟,还有一支倒跨在背上,摇摇欲坠,很方便瞬间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