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法掩饰的裂痕(3)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不舒服就躺到被子里好好睡一觉，我会一直在旁边守着你的。”明优温柔的声音让我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真的是明优吗？我抬起头正眼看他，他完美迷人的脸上飘荡着可以融化万物的轻风缨絮，眼里的柔情让我有刹那间的恍惚！好像温良来了，这样的温柔应该只属于温良一个人的。


    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被他反常的温柔融化，我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希望能赶快睡着。只有在睡梦中，我才能够忘记温良带给我的所有痛和伤。


    我不知道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内，他们三个人过得都不平静。


    我一个人跑走后，温良的心也不安稳。他茫然地走在大街上，既想去我家找我，又怕我见到他会更伤心。无奈之下，他只好拨通了明优的电话。


    “喂！”


    “喂，明优，我是温良。”电话里的声音沉郁不已，“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一下清泉？因为清泉他现在不想见我”温良把事情委都一点不漏地跟明优讲了。明优很生气，冲着温良大吼：


    “我警告你，你要对清泉好一点！你如果再敢这样伤害她，我跟你没完！”


    温良也生气了，他同样提高了音调：


    “你没有资格这样说我，你如果对蕾妍好一点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你的花心真是让人寒透了心！你那么努力才追到她，追到之后却又不珍惜。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蕾妍会离开你的！”


    “那不正遂了你的愿？你不是一直想得到她吗？即使跟清泉交往了，也还是没有对她断过念想！要不然，今天你也不会选择去陪她而把清泉抛下了！”明优的声音冷酷间充满了怨恨的嘲讽。


    “明优，你是个混蛋！”温良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记忆里，他很少这样情绪失控地骂人，尤其是对方还是他一直很看重的好朋友！温良的心很痛，不仅仅是因为清泉，因为蕾妍，也因为明优


    明优紧锁着英眉重叹一口气，烦躁地把电话扔到一边，然后继续坐下来陪清泉。看着那张美好纯净的脸，明优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明优就这样安静地陪了我一夜，没有合一下眼，也没有挪开半步。在他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生这么好过，他都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


    明优怔怔地看着熟睡的我，这张脸越来越清丽动人，越来越高尚幽静，也越来越楚楚可怜，越来越让人看不腻。我的成长速度让明优惊叹不已，是爱情磨砺的结果吗？这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美，绝对不是单单的美容院和健身房就可以雕塑出的！有那么一瞬间，明优有点犯傻地想：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这张脸，一眨不眨地一直看下去，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也不挪开半寸！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外面有人敲门都没有感觉到。


    蕾妍见我家的大门是开着的，便自己走了进来。我和温良在台风暴雨里的纠结都被她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很过分，如果她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就不会关温良的手机，不会霸着他了。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鬼迷了心窍，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坏的事情！


    想了一夜后，她终于决定要来我家道歉，解释误会。可是来到这里后，却发现我家门敞开着，没有人应答。她想我一定待在自己的房间，于是往我的房间走去。门是半虚掩的，落蕾妍想推开门直接进去，但是手还没碰到门把，她就无法动弹了。她睁大美丽的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房间里，我还躺在自己床上熟睡。明优就坐在旁边，正温柔而深情地帮她抚好额前的乱发，然后怔怔地看着我。他呆了一会，便情不自禁地在我光洁的额头上印上了一个轻轻浅浅的吻。他吻得那样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生怕惊醒了我。当他吻完后，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心里恍恍惚惚、起起落落。那种小小的幸福却让他大大的激动了。他摸摸自己的嘴唇，又掐掐自己的脸蛋，仿佛掉入仙境的外来者，急切地需要确定刚才的幸福不是梦境。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动作，这样的明优，落蕾妍从未见过，认识了他11年，她居然从未见过。此时的明优，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就像面对生命中最初的挚爱。他忐忑不安、紧张慌乱，却又无法自持地迫切用这种方式去表达心底悸动不已的喜欢！


    落蕾妍的心，哗地裂开一条绝望的无底深渠！


    这个男人，这个她苦苦深恋了11年的男人，竟然花心还花心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身上！而且，而且可能已不是像以前一样的简单花心了，是恐怖的移情别恋


    落蕾妍的头脑一阵剧烈地眩晕，眼泪蔚然成河。她赶紧扶住墙壁，掩面悄悄地跑走了。


    几天以后，那个台风暴雨天带给我的身体不适全部好了，膝盖的伤口也结了疤，我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了，只是一直不怎么理睬温良。他给我的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偶尔在哪个地方碰巧遇见，他每次都想跟我讲话，但是我都飞快地跑过去了，不给他任何机会。


    我想，我起码也得装模作样地生他两周的气再搭理他吧！就当给他一个小小惩罚，警告他要好好珍惜我，否则就太便宜他了！


    今天也是这样，我不小心在超市里碰到了他，他一看到我就很高兴，连忙跑上前来叫我：


    “清泉，真巧啊”


    他还未说完我就赶紧跑掉了，其实根本就没跑掉，只是躲到了超市里的另一排置物架后偷偷望着他。


    他在地呆站了片刻后，便失望而落寞地走了。苍白瘦削的背影上还有剔除不掉的大片忧伤和愁苦。


    心疼像海啸般席卷过来，我很想跑出去叫住他，告诉他其实我早谅他了，我只是想小小惩罚他一下才故意装作不理他的，可是又放不下面子。


    最终就这么不了了之。


    我很郁闷，其实我很想温良。我很后悔假装生气不理他。没有他的日子，是最孤单的。可是真的要装模作样地生他两周的气才行啊，不然真的很没面子，我也是有自尊的嘛！所以，我只能扳着指头数日子，盼着这两周赶紧过去。一天、两天数到第11天的时候，暑假结束了，我的高二生涯来临了，距离我理睬温良的日子还有三天。只有三天了，别急别急，很快就会过去的！


    哈哈，一个暑假不见，同学们真是显得分外热情啊，一个个拥抱着大叫：“想死我了！暑假都干什么了呀？”


    我也毫不例外地加入了这样感人肺的场面，伸开双臂寻求女同学们的热情拥抱，可是她们都躲得远远的：“不能抱你！你都成一堆骨头了，硌得慌！也把我们给刺激死了！这骨感美也炼就得太鬼斧神工了！先教我们怎么减肥，我们再考虑抱一下你！”


    我咧开嘴笑了：“很简单，去谈场恋爱就可以了！但是绝不能是好玩地谈，一定要真心投入！”


    “那我们都去找温良谈恋爱吧。”女同胞们嬉笑着往教室外跑，我赶紧追上去，大叫着阻止：


    “你们敢——”


    “哈哈，干吗这么紧张啊？就算我们想谈，温良他也不会答应啊！不过，如果是他们班的那个落蕾妍的话，没准他会认真考虑一下哦”女同学们毫无恶意的玩笑话却让我一下子就僵在了地。我的脸上即刻飘过大朵大朵的忧伤。就在这时，一个美丽袅娜的身影来到了我的面前。她冲我有点苍白虚弱地一笑：


    “清泉，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个地方和你单独聊聊。”


    “好的。”我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答应了她。


    然后，我们俩就来到了学校的花园长廊里，在这个安静而芳香的地方，我和蕾妍坐了下来。蕾妍呆呆地看着面前盛放的洁白花儿，小声却坚定地说：


    “我已决定了，明天放学之后就跟明优提分手！”


    我的耳朵里轰地响起一声惊雷，然后噌地站了起来，但是转瞬又啪地坐了回去。我震惊，但是又觉得没必要震惊。因为，冥冥中感觉这一天迟早都会来到的。这是必然的，合乎情理的！


    “你跟他分手也好，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心了！”


    “你不想知道我跟他提分手的因吗？”


    “大致也能猜到一些，主要应该是他的花心吧。”


    “是的！”蕾妍美丽精致的小脸逐渐被痛苦的乌云遮盖，“我跟明优的交往一点都不顺利，明优和很多女明星有暧昧关系。他的绯闻一直不断，他似乎早就忘了当初对我的承诺，花心得越来越张狂，越来越凶猛。他以为成功瞒过了我，可是老天爷都让我亲眼看到了。也许我最无法承受的不是他的花心，而是他的欺，一次又一次地欺。我甚至有种危机感——就算我不跟他提分手，他也不久之后就会跟我提分手。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狗仔队的纠缠跟拍，这让我的生活陷入了很多的麻烦和困扰。我觉得好累，我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我以为自己对明优的爱可以让我坚强地承受一切，但是我现在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强跟他在一起，只会比分开更痛苦”


    蕾妍在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直努力忍压着自己的眼泪，可是忍到最后，她的眼泪还是不听话地跑了下来。它们如同断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滚落，润湿了蕾妍洁白姣好的面容。我呆呆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怜惜又同情。


    我有种危机感，觉得一旦蕾妍跟明优分手，我和温良在一起的日子可能就不多了。所以我不能再生温良的气了，我要把握好和他的每分每秒！


    等蕾妍一走，我就赶紧跑去找温良。他正在体育场上打篮球，见到我，便连忙扔掉篮球，朝我跑了过来：


    “清泉，你不会又掉头就跑吧？”


    我微笑着看着他，使劲摇摇头，然后郑重无比地开口道：


    “温良，我们和好吧。”


    温良惊喜无比地睁大了漂亮的眼睛。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然后连忙一个劲儿点头：“好啊好啊，我求之不得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生再久的气、再长的时间不理我都是应该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赶紧捂住他的口：“都谅你了，还说什么对不起！”


    温良望着我呵呵地笑了。他嘴里清新的热气贴在我的手掌上，麻麻痒痒的，脸蛋瞬间升温。我连忙松开了手：


    “一直想跟你说件事情的，但是始终都没机会，今天就跟你说了吧。就是我要转校的事情。我爸爸妈妈要我转到a城去读高中，因一是那里有所全国最好的高中。我一旦进了那所高中就绝对有十足的把握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因二是他们俩即将要工作调动到那个城市去，不想我一个人待在这个城市。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让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即使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城市也没关系，只要有你！”


    温良怔住了，他呆在地，沉默了好久，漂亮的眉头渐渐纠结到一起。我知道他又在犹豫了，他又徘徊着拿不定主意。我习惯了他这样的优柔寡断，我给他时间，我耐心地等。


    20分钟以后，温良还是犹豫着拿不定主意。他抱歉地冲我一笑，然后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硬币，我死死抓住他的手，阻止他：


    “这次不准你用硬币，我要你用自己的心真正做一回选择！”


    温良很为难。他又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我突然变得很生气，冲着他大声说道：


    “这还要时间考虑吗？刚刚那么长时间都还不够考虑吗？可是我没有这么多时间等！你想我留下来就留下来啊，这个选择很难吗？你难道是不想我留下来吗？所以不好回答？”


    温良呆呆地看着我，艰难地张了张口，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他又陷入了那种逃避式的漫长沉默里


    我更加生气，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


    “拜托你，果断一点！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我觉得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已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我很害怕不管怎么样，你现在一定要给我一个回答，否则不准走！”


    温良长长地压抑着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看了好久，好久。最后，他无奈而纠结地缓慢沉声道：


    “对不起，让我决定你的未来，这太沉重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如果硬要我选，你就去吧，因为对你的学业会更有帮助，也能够跟你爸爸妈妈在一起。学业和亲情都是很重要的，你绝对不能漠视它们！”


    我的眼泪哗地滚了出来，冲着温良悲伤而绝望地大喊：


    “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你对我的重要甚至超过了所有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其实是一心想为你留下来的，我真的想为你留下来，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要为你留下来。我那么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舍不得离开你，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可是你可是你却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对不起，清泉，可是可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温良为难无比地看着我，俊美无瑕的面容上开始生起越来越浓的痛苦和忧愁，“清泉，不要这么爱我，不要为我做这么多的事情，不要为我放弃这么多的东西，我我我真的有点承受不了了，我觉得压力好大我们、我们就不能爱得轻松一点吗？”


    “什么为我好，什么压力大，什么承受不了，全部都是借口！都是借口！”我的眼泪流得更加凶猛，我的声音已快要歇斯底里：


    “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所以不会想我留下来。如果真正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啊，这是一定的啊，这是根本就不用考虑就可以做出的本能决定！”


    温良却毫不犹豫地大声否决了我：


    “不是的！我并不是不喜欢你！我也并不是不想要你留在我身边！只是只是”温良的面容又坠进了万劫不复的挣扎矛盾中，“只是很多事情并不是用简单的‘是’与‘否’就可以果断解决的啊！生活没有这么简单，爱情更没有这么简单”


    “我讨厌你的这种态度！你永远模糊不清、犹犹豫豫、小心谨慎、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你顾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你让我觉得好累！我告诉你，你如果放不下一些东西，你就永远都得不到一些东西。你的这种性格如果再不改，那它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变得一无所有的！”我冲他咬牙切齿地说完，便忿忿地跑了起来。可是才跑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定住了，站在地犹豫了一会，我最终转过身，又折回到了温良面前：


    “蕾妍刚才来找我了，她告诉我，明天放学之后她就会跟明优提分手！”


    还未等温良反应过来，我就头也不回地飞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