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南名妓(上)
3个月前 作者: 古子仁
原来,一年前,柳进过了十八岁生日,在父亲的允许下,出来江湖闯荡,由于对江南情有独钟,就从家乡金陵向江浙一带游历。一日,来到杭州,泛舟西湖,偶遇风中莺。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风中莺像往常一样,在众多追慕者的跟随下,谈琴取乐于名舟画舫。风中莺纤纤素手,弹奏着《琵琶行》,周围的男人不知此诗内在含义,因此一片叫好。其实,这诗是唐代诗人白居易为一孤苦的妓女所写,内容表现了作者对人老珠黄后被抛弃妓女的同情,也体现白居易悲天悯人的爱心。此时,身为名妓的风中莺弹唱此诗,体现出她内心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无奈。
柳进远远看着听着,心中不免感伤,当听到“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时,心道:“看她被众人包围,本以为她很快乐,不想竟也是寂寞之人。”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春去秋来,时间流逝,自己还是一人独饮。他感叹之余,不禁失声道:“姑娘唱的不错,在下不才,想与姑娘同饮一杯,不知可否?”说话的同时,他的小舟也缓缓驶向了风中莺的名舟画舫。画舫上的男人见到柳进,甚是不爽,都很排斥。
一脑满肠肥的人吼道:“这里不是你这白面穷酸能来的地方,速速离去。”他的话不错,画舫上的人俱是江南名流,大多是腰缠万贯的商贾。
柳进轻轻一笑,说道:“在下喝完一杯,自然会走。”然后对风中莺道:“姑娘,你也不欢迎在下吗?”风中莺缓缓站起,行个万福,说道:“公子请上来吧。”柳进微微一笑,小舟停下时,他已上了名舟画舫。
风中莺道:“公子知道刚刚那诗?”柳进自是知道,却谦虚说:“略知一二,但见姑娘现在风花雪月,好像不该弹这伤感之曲呀。”风中莺叹道:“哎,公子叫喝那言,小女子本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内心,怎奈……唉……既是如此,我还是敬公子一杯。”说完话,端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柳进也喝了一杯。
风中莺道:“公子请走吧,小女子还要继续……”旁边已有人大声道:“一杯酒已喝,你还有何话说?”言外之意,叫他赶快离开。柳进微微一呆,随即微笑道:“姑娘见谅,在下冒犯了,只是你何必对牛弹琴?”风中莺已坐下,说道:“公子请吧,这是我的宿命。”
柳进心道:“宿命,是呀,又何止是你一人的宿命,天下的红尘女子少吗?”微微一叹,说道:“姑娘说的不错,在下多事了,告辞。”正欲转身离开,却有一红脸人伸手拦住他,怒道:“什么叫对牛弹琴?你这小白脸不知好歹,也不去打听打听大爷的名头,竟敢在此胡言,今天说得好还罢,否则,嘿嘿……找打。”柳进见红脸人一脸恶相,话语无状,已知他想找自己麻烦。可他不愿在此动手惹事,只好不理,转身欲绕过红脸人而去。可那红脸人却不依,一挥手,几个小喽啰便围了上来。
红脸人对柳进冷冷道:“风姑娘刚刚弹的正在高兴处,你这厮好没来由,无缘无故乱说鸟话,影响大爷们的兴趣倒也没什么,可是坏了风姑娘心情,那就是大大的不该了。”然后对风中莺谄媚一笑,说道:“姑娘,你说该怎么处置这小子呢?”原来他找柳进的晦气,全是为了讨好风中莺。
风中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弄琴弦,这次弹得是《何时归》,词曰:“天碧蓝,花烂漫,清风徐来抚汝面,今生情缘到永远。百花落,风吹散,飞雪弥天独难眠,天涯芳草尽凄惨。”这首词上半阕写的是两人缠绵时的情景,男的发誓:此情到永远。下半阕却讲的是男人抛弃女子,女子感叹说:天下的女人都很凄惨。这《何时归》甚是凄凉,琴声压抑,给人以不快、沮丧之感。听到琴声,众人都停下争执。弹唱完,风中莺已泪流满面,大多数男人甚是感伤,暗道:“原来男人都是无情之辈,不错,我有了爱妻,怎能出来寻花问柳?哎……不如走吧,早晨走的时间,老婆说要我回去吃午饭呢。”
一白脸男子当下道:“风姑娘,在下娘子生日,我要回家了,告辞。”话完,匆匆离去。又有一人道:“风姑娘,我儿子今天生日,我老婆要我回家吃午饭。”说完话,也不管风中莺的反应,下船而去。那红脸大汉恨恨的瞪了柳进一眼,说道:“大爷今日没了心情,算你走运,以后别让我碰见,他妈的,晦气,本想找乐子,竟然……”说着,连连摇头,跳上自己的船,急急离去,其他众人大叫扫兴,愤愤离开。
热闹的大船,一盏茶的功夫就只剩下柳进和风中莺了。柳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在下影响姑娘的生意了。”风中莺缓缓站起,说道:“倒是清静了,请公子进入画舫中一叙,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柳进微微一怔,说道:“姑娘若不介意,在下就再打扰一会儿。”风中莺没说什么,走进画舫,柳进紧跟而进。
只见画舫中有床,茶几,做饭工具等等。柳进暗道:“原来这就是她的闺房,这下可真是大大的冒犯了。”干笑两声,站在画舫门口,不敢进去。风中莺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请进来坐下,不必拘泥。”柳进道:“这……在下确实未想到姑娘你住在船上,真是冒犯之极……”风中莺道:“公子刚才还能谈笑风生,怎么现在倒害臊了呢?”
柳进从小就受到父亲严厉的教诲,因此对越礼之事想都不敢想,进入女子闺房,那是更未曾有过之事,哪怕是他姐姐的。可此时,被风中莺一嘲笑,竟有了争强好胜之心,父亲的教诲便忘了,大步走进坐下。却惴惴不安道:“姑娘玩笑了,我怎么会害臊呢?”说话时,不自然的笑两声。
风中莺阅人无数,怎能看不出柳进的拘束?故意转个话题,微微笑道:“公子刚刚已经看到,这些人来是寻乐子的,我怎能不笑脸相迎?”柳进惊愕,心想:“她说的不错,要活下去就要有活下去的办法,她用自己的歌喉讨生活并没有错。《琵琶行》虽有些伤感,但还是能让人从中得到快乐。可《何时归》就不同了,词曲中的伤感让闻者自惭,因此那些人愧疚而去。”此时他已明白,风中莺弹唱《何时归》的目的是告诉他,人们来此不仅仅是爱她的美色,也是来放松心情的,她若每天都弹唱忧郁、低调、伤感的词曲,她就会饿肚子。柳进为自己的一时莽撞懊悔,但风中莺并没有怪他。
风中莺道:“还未请教公子尊名……”柳进道:“在下柳进,金陵人士,久仰江南多美景,前来游历观赏。”风中莺笑道:“不错,江南的确美好,公子可一定要多游玩几天。”柳进道:“那是当然,敢问姑娘怎样称呼?”
风中莺道:“风尘女子风中莺。”柳进惊道:“哎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一路走来尽闻姑娘的佳话,今日相识,在下的荣幸。”风中莺道:“公子过奖了,还有一些词曲,不知公子可想听否?”柳进笑道:“能独听姑娘弹唱几曲,荣幸之至,只怕在下不懂雅奏,坏了姑娘的兴致。”
风中莺微微一笑,说道:“公子不必谦虚,请听这一首《草原行》。”话毕,琴声与歌声起飞扬,歌曰:“蓝蓝天,青青原。蝶漫舞,鹰盘旋,风吹草低远绵延。星辰亮,紫格桑。好儿郎,女心荡,以天为被地为床。东边已发光,笑看对方。”弹唱毕,柳进只感觉自己置身于草原之中,享受微风。
过了一会儿,风中莺笑着问:“柳公子感觉怎样?”柳进回过神,赞道:“好,只是在下只能意会,却不能言传,姑娘见笑了。”风中莺笑笑,说道:“怎么会,柳公子能如此说,已算是知己了。”柳进奇道:“此话怎讲?”
风中莺道:“我写这词,的确是想表现出一种意境,让每个听的人都有不同的感觉,这样才能取悦让所有人。不料,众人都是寻乐来了,只有公子你是用心去听的。”
柳进大奇,问道:“风姑娘何以知我用心在听?”风中莺道:“只有用心听了,才能知道词的弦外之音,才会说出只能意会。”柳进叹道:“姑娘多才多艺,在下佩服。”风中莺微笑道:“见笑了,公子可还要继续听吗?”柳进刚刚听的兴起,当然不会拒绝,风中莺偶遇知己,更是高兴,她弹唱一曲,两人便聊一会儿,如此下去,直至夕阳西下,画舫内暗下来。风中莺停下弹唱,柔声道:“天色已晚,公子今夜就与小女子促膝长谈如何?”柳进此时早已在歌声中失神,哪里知道风中莺说的是什么,糊里糊涂的应了一声,风中莺玉脸一红,走向柳进,坐到他的怀中,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滚烫的嘴唇让柳进无法抵抗。
黑暗吞噬了所有,万籁寂静。
清晨,柳进微微睁开双眼,看到身边正兀自熟睡、一脸娇媚的风中莺,心中欢喜的同时,也有了深深恐惧,不知所措道:“我……唉……完了……我。”风中莺闻言醒来,奇道:“怎么了?一大早的,干嘛那样说?”柳进道:“要是让我爹知道……知道我和……他一定会杀了我的。”说话的同时,连忙穿衣而起。风中莺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父亲很严厉了?我也是有感情的,从不随便。不过,昨夜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