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毒蛇苦卫
3个月前 作者: 醉花间
穆拉丁双脚抵在巨大木弓上,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拉着大拇指粗的牛筋弓弦,然后将铁箭放在木槽里,再扭动着屁股改变方向,将铁箭对准外面那个黑衣人,但是光线太暗了,那黑衣人又蹦哒的比兔子还要快,穆拉丁瞄了半天也没能瞄准目标。
“该死的,这活儿干不了了!”
穆拉丁咒骂了一句,一气之下把比他身体还要大上一号的木弓丢在一旁,转身在石屋子里转悠起来。娄乐歌那个兽人小子的计划太不靠谱了,他的确是个神射手,但他没有说出来前提是面对巨大蝙蝠或者角鹰兽,而且还要用上飞机上的瞄准系统。
穆拉丁连弹弓都没玩过,现在就直接给一个把木弓,也就别指望他能够有什么作为了。而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刺客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而且实力还远在他之上,单凭他这点斤两,哪怕给他一支火枪,也别奢望他能够伤到人家分毫。
要不然趁着外面一团乱逃跑?穆拉丁想着,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拿起铁榔头就要往外跑,但是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外面黑洞洞的,不说能不能逃出去,即使真的逃出去了,指不定又有什么凶狠魔兽在哪里等着呢!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穆拉丁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儿的在屋子里乱蹿。
又一根云蛇丝被拉出精钢指环,十八号双眼眯成一条细缝,黑色的帽檐遮挡住了他的脸。
在这一刻,他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祖尔克斯双眼紧紧盯着那一团飘忽不定的黑影,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他第一次对付敌人,以前在月神古堡众多守卫保护着,也几乎没有刺客能够走近他的身旁,而在来到失落神庙的路上也有娄乐歌给他遮风挡雨。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同了。
雏鸟总有独自高飞之时。
有风起,灌木枝叶沙沙作响。
树荫下的黑色人影一闪而逝,再一次消失在这漆黑的苍穹之下。
祖尔克斯双手持续不断的颤动,有什么东西被风吹散,继而弥漫在空气中。
淡淡的气味传入十八号的鼻腔中,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这种气味似曾相识,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他警觉的绕开了祖尔克斯,但是过了将近半分钟,目标依然疑惑而盲目的寻找着他的身影。
十八号心中的顾虑在慢慢消失,高速奔行和夜晚的黑暗能够很好的隐匿他的行踪,但是同样也迅速的消耗着他的体力,不能再等了,哪怕真的还有什么陷阱,也不用畏惧这个小子!
十八号身形一掠,像一只猛然扑向猎物的豹子。
黑夜中一块灰色的圆形金属向自己飞过来,急速奔行中的十八号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的扭过脖子,躲过了那块飞向面门的圆形金属。但是下一刻,第二块圆形金属接踵而至。
闪躲不及的十八号慌忙抽出云蛇丝挡在面前,圆形金属意料之中的被割裂成两半。十八号还未来得及庆幸,便又见两块圆形金属向自己双脚飞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上跃起躲开两片圆形金属,落地后急速向后退去。
十八号强自压抑住心中突如其来的恐惧,终于开口问道:“你怎么看得见我?”
接连射出四片风雷刀,祖尔克斯手臂险些脱臼,尽管很痛苦,但是他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能使用隐形术,自然应该知道我用了什么东西。”
十八号愣了愣,说了实话,“我可不会什么隐形术,这种法术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难了些。”
祖尔克斯双手背在身后,缓缓摩挲着那一片风雷刀,“即便不是隐形术,也和隐形术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我用的是显影之尘,一旦被这种东西附着在身上,哪怕是暗夜精灵的弓箭手也不能隐藏。”
十八号有些吃惊,说道:“这东西可是地精的宝贝,很不好弄到手,我也只是见过一次,你哪里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祖尔克斯活动者手腕,又补充道,“其实也收了钱。”
黑色披风的衣摆随着夜风轻轻飘舞,十八号裹了裹披风,“这玩意儿是好东西,虽然不能被风吹散,但是最多也就只能够持续五分钟的时间,那五分钟之后,你再也不能捕捉到我的踪迹,那你要怎么办?”
祖尔克斯看着隐藏在黑色帽檐下的那张脸,似乎像是在月神古堡时的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看着那一本本古老的书籍和更加古老的文字,平静而坚定的说道:“如果五分钟之内我杀不了你,那么只能被你所杀。”
十八号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小子,你不怕死?”
“怕,”祖尔克斯猛地投掷出一片风雷刀,紧随其后疾速向前奔跑,“但是恐惧这种情绪对我没有什么帮助。”
这是猎物临死前的最后挣扎了。
略微失神的十八号突然咧嘴一笑,云蛇丝游龙走蛇般穿过飞来的风雷刀中心的小孔,失去原有轨迹的风雷刀围绕着十八号转了一个大圈,然后猛地飞向奔袭而来的祖尔克斯。
另一片风雷刀从祖尔克斯手中激射出来,两片风雷刀电光火石间撞击在一起,瞬间碎裂成数十块碎片。
风雷刀像子弹一般从祖尔克斯手中激射出来,十八号双眼微眯,几不可见的云蛇丝恍若活物一般在身旁游走。他不清楚这个看似温婉柔弱的小子为什么能突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攻击力,每一片风雷刀中所蕴含的力量,哪怕是以力量作为主修方向的十号都要惊叹了。
“难道远程攻击只是一个幌子,而近战才是这小子所擅长的?”念头划过脑海,十八号立刻意识到不妙,连忙急速向后退去。
云蛇丝在他身前结成一张无形的网,一片又一片的风雷刀撞在网上,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但是仍然有风雷刀穿过了网中的缝隙。
那抹狼牙月从云层后钻了出来,丝丝清冷月光洒下,云蛇丝竟然发出一阵阵的银色光芒。
十八号摸了摸腿上被风雷刀割裂开的一道口子,“没想到就连云蛇丝也躲不过,这显影之尘果然是好东西。”
祖尔克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才的突袭对他孱弱的身体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但是不管怎样,能够伤到这个人,让他心中多少有一些安慰,至少确定了两人间的差距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
“你伤了我,”十八号说道,“但是又能怎么样呢?这种皮肉伤,对我来说和被蚊子叮一口没什么区别。而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还有什么招数没有使出来?”
祖尔克斯缓过气来,“我会的并不多,不过有时候会这么一两招就够了。”
十八号将云蛇丝收回到精钢指环中,云蛇丝一旦被显影出来,便失去了它作为暗器的价值。
这小子,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对付啊,他想了想,看来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解决了。
“还有两分钟,你依然杀不了我。”十八号沉声道。
“但是你受伤了,”祖尔克斯竟然笑了笑,“而且是被我所伤的,这就够了。”
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时刻最是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压来,远处青山的轮廓被这浓郁到透不过气的黑暗所吞没,一株株高大的灌木像是黑暗中的恶魔,在夜风中张牙舞爪。
一只夜莺从天空飞过,凄厉的叫声回荡在群山之间回荡,更给这黑暗增添了些许诡异而沉闷的气氛。
十八号突然感觉到心头涌上一抹恐惧,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这恐惧来自什么地方,是因为这少年单纯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诡异,还是因为这无边的黑暗扰乱了他的心神?
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惧像是毒舌一般缠绕在他的心中,他摸了摸腿上的那处刀伤,心脏骤然一窒!
祖尔克斯取出一张面具,缓缓带在脸上,他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就像当初擦拭古堡里那些尘封无数年羊皮卷上的尘土,又像风轻轻拂过月神湖漆黑的湖水,他就那样缓缓的、轻柔的带上了那张面具。
面具触脸生根,像是活物一般伸出无数触手,蠕动着扎进祖尔克斯略显稚嫩的脸庞,两颗森白的长牙缓缓从面具下长了出来,两只细长的耳朵钻出,面具的前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突起,衬托着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眶。
这是一张让人感到恐怖的面具。
祖尔克斯睁开了双眼,灰色的瞳仁和血红的眼白,如嗜血的恶魔探出了漆黑的魔巢。
那是巨魔的眼睛!
这一刻,十八号瞪圆了双眼,甚至忘记了呼吸。随着那双眼睛的睁开,他大腿上的那道伤口开始酥痒,紧接着已经止住的鲜血开始从那道伤口涌出来。十八号慌忙用双手去堵住,但是让他绝望的是这些鲜血像是活物一样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然后顺着他的身体向全身各处攀沿而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十八号扯开了嗓子向带着恐怖面具的祖尔克斯吼道,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阵吟唱。
像来自洪荒时代的古老颂歌,又像是来自古老森林中巨魔的低鸣,时而嘶哑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声音从祖尔克斯的口中发出来,这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哪怕百米外躲着的矮人穆拉丁也感觉到这声音中的异样,他捂着耳朵,也不敢去看祖尔克斯。
那声音让穆拉丁觉得恐慌,他闭上了眼睛,却看见了森林巨魔恐怖的獠牙,他堵上了耳朵,却听到了巨魔震动山岳的咆哮。
不管对人族还是精灵,森林巨魔都代表着绝对的血腥与恐惧,代表着那个黑暗的残酷时代。
但是此刻,森林巨魔仿佛再一次苏醒。
在一个兽族少年身上。
古老的鸣唱响起,祖尔克斯开始挥手,踢脚,扭动脖子,身体的动作看着如此怪异,但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潜藏的韵律美。
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了,如铅般沉重的黑色压过来,让人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交战正酣的娄乐歌和十号两人同时退后十米,不约而同的看向行为怪异的祖尔克斯。
娄乐歌心中一凛,祖尔克斯所跳的舞蹈他在科尔扎勒草原见过,但是当时祖尔克斯并没有带这张面具,也没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极端的恐惧涌上心头,十八号慌张的脱了衣服一看,险些叫出声来。只见他全身上下都布满了从伤口处涌出来的血液,那些新鲜的带着温热的血液逐渐汇聚成一条一条的红色小蛇,数十条小蛇又汇聚成一条大蛇,最终缠绕在他的身上。
狭长的蛇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十八号,后者只感觉心脏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的握住,再也不能跳动,而他带着精钢指环的手指在止不住的颤抖。
十多年中的无数次生死存亡的经历,无数次从死神手中逃脱,让他清楚的知道,如果再不有所作为,一切就都结束了,不止是作为诡刺的生涯,也不仅仅是战术府议会的席位,这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他将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不得不做时,于是他选择了放手一搏。
胜负还未见分晓。
娄乐歌骤然握紧手中刀柄,缠绕在刀柄处的布条经过无数次磨合,已经能够和他的手形完美契合,对他来说,这一把长刀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此刻,长刀正不停的颤动,娄乐歌分辨不出这颤动究竟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畏惧,那种陌生的感觉再次从他的意识里激发出来。
那是如极北之地千万年的冰封,他的世界正逐渐被这种意识所侵蚀。
四周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黎明降临的那一刻,终究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