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格罗姆
3个月前 作者: 醉花间
格罗姆感到一双手扶在自己的脸上,温暖而柔软,好似一阵春风拂过阳光照耀着的大地,格罗姆伸手去抓,刚好把那双手握住,是没有骨头一般的柔和温软,好像自己的双手都要被这温柔融化。这手微微泛着金光,鲜亮却不刺眼。格罗姆躺着,想要坐起来,可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没有丝毫力气。
她伸出另一只手温柔的按在格罗姆胸口。
格罗姆没来由的咯咯笑着,满脸的幸福。她将脸凑了过来,火红色的发丝垂下,搁到格罗姆的脸上,柔柔的,弄得格罗姆直犯痒痒。她脖颈处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像雪山一般干净白皙,吹弹可破。格罗姆闻到她身上若有如无的香味,忍不住吸了一口。他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虽然很熟悉,可是却记不起是在哪里闻过,就像每天呼吸的空气,草味花香,因为太过熟悉平常,往往被忽略掉。他看不清这人的面孔,即使就在面前,每当视线落在她脸庞时就会变得模糊,不管怎么努力,依然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眼睛已经无力聚焦。
“好好活着。”一个声音从她口中传来,音线很细腻,语气里满是温柔。接着她的身影渐渐变浅,模糊,直至消散,像不可挽留的春意,格罗姆伸出双手想要去抓,可终究什么也没有够着。
“好好活着。”一声长叹,宛如天籁。
又是这个梦。
他霍地惊醒,全身被冷汗浸透,薄薄的衣衫贴着胸背,很难受。他坐起来,瞪着眼睛,却没有看见一丝光亮,虽然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可他还是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慌,这黑暗透着阴冷,好像来自深渊里的万年寒冰。
从自己有记忆以来,每天晚上都会出现这个梦境,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格罗姆记的一清二楚,而每当从梦中醒来,疲惫就会占据着他的身体,好像这个梦会在睡眠之中抽去他身体的每一丝精力。
村里的萨满说,这是个不祥的预兆。
可哪里不祥呢?是那个女人吗?格罗姆总是想不明白,不过对想不明白的事情他总会选择逃避,那种死脑细胞的事情格罗姆一百个不愿意做――前提是他有脑细胞。好好活下去么?自己不是活的好好地么?正当格罗姆这样想着,铁链的撞击声传到他的耳朵。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丝光线穿进来,正好照到格罗姆的额头,他没有伸手去挡,而是努力的睁开双眼,尽管这光线刺痛着他的久未见光的眸子。
“如果我是你,我会转过头去。”门缝变大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格罗姆前面,正好挡住照在他身上的光线。.info[]
格罗姆心中有一点失望,同时夹杂着些许无奈,就地一躺,脸又迎着了漆黑的天花板,“这是第几天了?”格罗姆平淡的问道。
“对你来说时间还有那么重要么?”这个声音有些苍老,却底气十足,隐隐带着一丝不满。
“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格罗姆呼出一口气,“我讨厌没有人和自己说话。这无聊的地窖快把我弄疯掉了。”
“无所谓了,明天你就能出去了。”大个子两步跨到格罗姆前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酒囊,给自己灌了一口,递到格罗姆胸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刑期提前了。”
格罗姆好像没有听到大个子口中的话语一般,只是接过酒囊,一口下去,酒囊就完全瘪了。“是村长家酿的吧?味道还是那么好!”说完一口气吐出来,好像全身的疲惫都被这口酒融化了。
“小子,明天你就要掉脑袋了,能不能给一点正常的反应?”大个子一巴掌扇过来,拍在格罗姆的脸上,差点没把他刚喝进肚子里的酒给震出来。如果这里的光线再强一点,就能看见格罗姆脸上的血红的指印。
“那你想看到什么反应?”格罗姆依旧懒洋洋地问道。
大个子愣了愣,猛地瞪大了双眼,“惊恐!畏惧!愤怒!”
“值得么!”格罗姆突然坐起身来,正好迎着大个子的脸,四目相对,两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不就是掉脑袋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格罗姆依旧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牙儿的裙子是你偷的吧!”
尽管背着光,可格罗姆还是看见大个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泛着羞红。
“那妹子是我的,谁也不能碰!”格罗姆补充道。
大个子瞬间从身后抽出一把一人长的大刀,手指在刀身轻轻一弹,大刀激烈的颤动着,整个屋子都是嗡嗡声。
“大爷的,一条裙子都不行?”大个子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像咆哮的地狱恶魔。
“一根头发都不行!”
“那这个呢?”大个子变脸比翻书还快,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囊,诱惑一般在格罗姆面前晃了晃,“村长家的酒是好酒,可再好也好不过我存了五十年的棵松!而且,我明天砍你头的时候会干脆一点,保证没有痛苦,怎么样?”
“牙儿是我的!”格罗姆两眼瞪去,泛着红光。
“就算爷爷也不行?”
“滚出去,”格罗姆一把夺过大个子手中的酒囊,吼道,“老不要脸。”
大个子立马转过身向门外走去,步伐中没有丝毫犹豫,到了门口,脚步突然一滞,“你是火刃氏族的传人,家族虽然没落了,可火刃氏族从来就没有一个孬种,从来没有!”大个子丢下这一句,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屋外光线昏暗,油灯挂在墙上,油脂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指大小的火苗晃晃悠悠,好像要努力排开这如铅般沉重的黑暗。
光线照在大个子的身上,在他背后的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背影。大个子伸手抓了抓脑袋,灰白的头发鸟窝一般凌乱,他皱了皱眉头,呆了一会儿,似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离开了地下室。
两个兽人步兵走到大个子刚才站的位置,从腰间取出钥匙,将巨大的锁链挂在铁门上。
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合上,照到屋子里的光线慢慢变窄,伴随着哐当的一声,最后一丝光线在格罗姆的额头上消失,他的眼睛再也没出现过闪光,一切又归于黑暗。
门外传来哗啦啦的铁链撞击声,像地狱的呼唤。
牢房的门紧闭了,地狱的门大开着。
明天就要掉脑袋了么?格罗姆想着,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