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运筹
3个月前 作者: 天藏风
夜色中,一点一点的篝火,明明暗暗,时而暗红,时而橘明,冷硬的西风,贴着地面吹过,发出一阵呜咽,如泣如诉。(..info)程鹏和叶纷飞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从古到今,细数神话的发展。
此时此刻,紫儿和橙儿这两个故意添乱、捣蛋的,也都识趣的走了,唯独留下篝火边的二人,低声细语。
程鹏低声细语,时而去看一眼身边的人儿,满心都是幸福的。
叶纷飞细听程鹏的每一句话,时而报以一个微笑,这便是最好的奖励。
于是――
一个说着。
一个听着。
程鹏填了些火,注视着旺起的火,说道:“神话和历史,也就这么些事儿..纷飞,不如咱们说一些别的――再给你家夫君讲讲魅惑之术,如何?你家夫君对一眼就能把人看死的魅惑,可是非常执着的!”
叶纷飞掩口轻笑,随即道:“魅惑一道,博大精深,非是三言两语,就可说的清楚的。这个我以后慢慢教你就是。现下倒是有些事情了..”
程鹏问:“什么事?”
叶纷飞道:“诗雅要过来了。”
围着篝火,开完了一个小会之后,诗雅便去按着程鹏的吩咐,寻一些适合之人,组织炊事营、拆迁营、建筑营、农垦营、木工营五个营,忙了半宿,现下已经完成了,便过来向程鹏汇报工作。
只是她朝这里一来,叶纷飞便已经知道,程鹏自然知晓,这便是神识――无需眼看,无需闻声,无需气息,便能知晓。
程鹏羡慕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本事?”
叶纷飞伸手揉了一下程鹏的头皮,笑着安抚道:“着急什么呢?盆儿你如此聪明,见解又是独到,修行一途上,却要比人家顺利的多,相信很快便会有神识的本事的..现在还是先想想,和诗雅说什么吧。”
和诗雅说什么,程鹏早已经想好,便胸有成竹的一笑。
叶纷飞亦随之一笑。
果不片刻,漆黑的夜空下,便多出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又是须臾,黑影便到了近前,借着火光,隐约看清了容貌,正是李诗雅。李诗雅走到程鹏、叶纷飞身前,微微的福了一福,恭敬道:“老师!您要诗雅安排的,炊事营、建筑营、拆迁营、农垦营、木工营,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好..诗雅你坐下!”程鹏微微颌首,用下巴指了一下火堆旁边的空地。李诗雅犹豫一下,便在那里跪坐下来。
程鹏道:“诗雅,你做的很好,接下来,我便与你说一下,关于去锦州的事情..”略是一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又道:“你要带着拆迁营、木工营、农垦营过去。拆迁营负责拆迁,具体的工作..木工营要配合拆迁营工作,农垦营则是负责运输,诗雅,这件事情,你可以去找乌列吉雅。”
“是。”
虽然李诗雅和乌列吉雅有些不对付,但老师吩咐下来的事情,她却不敢违背。
程鹏见她已经理解了自己的话,然后又问道:“知道具体怎么做么?”
李诗雅不语,想了一阵,才道:“还请老师明示。”
程鹏吐了口气,说道:“这便是你不如乌列吉雅的地方了..老师也不为难你,这就给你说说吧。首先,这个拆迁,要先从城墙拆起,而城墙,要先从南城墙拆起,不要一上去就拆城门,要挑选一些好拆不好修的地方拆!”
程鹏面授机宜。
李诗雅不时点头,将程鹏的话,记在心中。
叶纷飞只是一边看着,却不插言,等到程鹏吩咐完了,这才说道:“诗雅,老师的吩咐,我也知道,你都能记在心里,只是做事,要灵活一些..”
程鹏附和道:“对,听你师母的。”
“是。”
李诗雅再次应了一声。
程鹏道:“咱们的这些工作,要的就是快,要迅雷不及掩耳!所以在运筹方面,诗雅你一定要注意..哦,诗雅你还不知道什么是运筹吧?我这里简单的给你讲一下,然后你自己琢磨吧!”
运筹是一门数学科学,目的便是效益最大化,用在这里,便是一种最节省时间的做法。
程鹏很简单的给李诗雅说了一个厨房中做菜的例子。
叶纷飞补充了几句。
李诗雅道:“老师,诗雅明白哩。”
程鹏道:“这就好..那你去吩咐三个营的人,立刻休息,两个时辰之后,立刻出发。到达目的地,立刻开工,也不要有什么耽搁,另外诗雅你一定要注意,我刚刚和你说的运筹,注意让人工作、休息进行搭配,效益最大化,要最快,千万别把人用疲惫了!”
“是。”
李诗雅得了令,便走了。
叶纷飞道:“盆儿你刚刚说的运筹,倒真的是一门了不得的学问!”
程鹏咧嘴一笑,还有什么是比让叶纷飞夸他,更令人开心的呢?他说道:“这事情,只需要生活中注意一下,谁也都知道的,只是要做事情有这样的调理,就非要跳出来,画图做表,见缝插针不可!”
叶纷飞道:“是,是,盆儿真是有学问的人呢。”
程鹏道:“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哄小孩儿呢?”
叶纷飞笑问:“不喜欢么?”
程鹏道:“怎么说人家也是一个成年人好吧?”
叶纷飞被他逗的一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才止住笑容,说道:“这时辰不早了,眼看着便要子时,我要行功作课,盆儿你过来,躺靠在这里,也休息吧..你不须担心吵了我,小动一下,无妨的!”
“啊?”程鹏嘟囔道:“纷飞,在这里还要做功课么?”
叶纷飞平日里,修行极为勤勉,雷打不动,每日里的卯时、午时、酉时、子时四个时间里,都是要做功课的。这些日子,便是和程鹏一起,早早睡了,等到夜里子时时分,阴阳二气交汇的关口,也会起来,在床上盘膝而坐,将功课做完,才会重新躺下睡觉。只是这个时候,程鹏往往已经熟睡,却是不知的。
叶纷飞道:“无妨的。”
程鹏道:“那我给你护法!”
若是无人看护,就让叶纷飞修行入定,进行功课,程鹏还真的不放心,便决定给叶纷飞护法,照看着,不让人打搅。(..info)
叶纷飞无奈,笑着摇摇头,柔声道:“好吧..左右不过两个时辰,一晃眼也就过去了。等下紫儿她们过来了,你让她们早些休息吧,今日就无须做功课了..”
程鹏道:“记得了,你快做你的功课吧。”
“恩。”
叶纷飞应了一声,将眼帘一垂,便入定去了。
程鹏心道:“纷飞这一作功课,便要一个时辰,只是这天气却是半夜,风冷的厉害,我可要将火看好,莫着凉了!”有了这个想法,他便先看了下火,篝火刚刚才填了一些柴,烧的正旺,火焰在风中,贴紧了柴禾,时明时暗。
火还旺,程鹏绕过叶纷飞,在她的另一边坐下,一手撑着下巴,手肘拄着膝盖,看着叶纷飞盘膝而坐,一身白衣,皓白如雪,风被程鹏挡了大半,温和的落在衣上,吹出了一些褶皱,贴紧了肌肤,只觉得叶纷飞这个样子,好看极了。
程鹏的眼中倒影着夜色,夜色中有一个小小的白点,显得很清晰..这,是叶纷飞的身影,在眼中,也在心中。
他就这般看着,渐渐痴迷。
火光明灭,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眸,更多几分痴味!
风忽的变了一下方向,绕过了程鹏的身体,扬起叶纷飞的一缕黑发。一丝丝的发丝轻轻的飞扬,就像是随风而起的絮,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夜色,便又柔顺的落回了胸前,静静的蛰伏下去――
叶纷飞恍若不觉,一脸安泰,不为所动。
静。
致虚极,守静笃。
程鹏就那般,用手托着下巴,手肘拄着膝盖,看着心爱的人,痴迷的忘了时间。恍惚之间,眉心一疼,这才惊醒过来,却见叶纷飞一脸笑意,眼中带着温柔,看着他,问道:“又发的什么呆?”
“我..”
程鹏的喉头蠕动了一下,说了一个“我”字,便不知要怎么办了。
叶纷飞道:“还说要给我守夜,自己却发呆了。看看..火差点儿都灭了,幸得我刚刚醒来,看见了,才加了一些火。你说你不好好看着火,着凉了怎么办?是想着把娘娘心疼死,才开心么?”
程鹏低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过来!”
叶纷飞一脸的笑意,却并无怪他的意思,方才那些话,只是看他模样有几分呆,逗弄一番罢了。程鹏挪着屁股到了叶纷飞跟前,叶纷飞从怀里取出了口罩、头套,道:“也逍遥了几个时辰了,先把这些戴上,然后好好睡一觉,我给你看着火..过来。”
程鹏看看口罩、头套,却委实不想戴,那种感觉,让他觉着很不舒服,更不习惯,便将头朝后了一些,小意的问:“纷飞,等天快亮的时候再戴,不行么?反正这夜里,也没有人看见。”
“真滑头..不听话了么?过来――”
“哦。”
既然反对无效,程鹏也便老实的将头凑了上去,叶纷飞将口罩、头套一一给他戴上,抚平了上面的褶皱,调整好了眼睛的位置,这才道:“万事小心,好了..你靠着我的腿,歇息一会儿,天亮了还有事。”
程鹏道:“可我现在不想睡觉了。”
叶纷飞问:“不睡觉,要做什么?”
“不如..咱们说说话吧?”
“让你睡觉就睡觉,还敢和娘娘讨价还价,讨打!”叶纷飞作势在程鹏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自己倒是先低声的笑了起来。程鹏抬起头,看着叶纷飞,很认真的问道:“娘娘,那奴才现在应不应该嚎啕大哭,然后吵着要喝奶?”
叶纷飞忍笑道:“那娘娘便找个无人的地方,将你扔了,在你身上放一张带着生辰年月的纸条――谁让你吵了娘娘的?再哭便不要你了。”
程鹏无语。
“这..纷飞,你太狠了,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说什么呢?”
“没,我说咱家纷飞,那心地最是善良不过,那个..哎,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大庭广众的大屁股,让人看见了,多没面子..”
“行了你,睡会儿吧,不闹了。”
“你不睡?”
“别管了,真多事。”
叶纷飞嘀咕了一句,不再说话,她的手戴着白色的丝质手套,轻轻的,很有节奏的,在程鹏的肩膀上拍着,一手轻轻的按着程鹏的头,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双眸中倒影着燃烧的篝火,显得宁静,而深幽。
程鹏才闭上了眼睛,便感觉到了一股酸涩,这股酸涩是突如其来的,睁着眼的时候,感觉很是清醒,一闭眼,却一下子就来了。
他忍不住用力的闭合眼皮,眼泪从泪腺中涌出,润满了眼睛,从眼皮的缝隙中流出。
眼中的酸涩似乎少去,眼皮一松,却跟着又来。
再次用力的闭合了双眼,泪水汹涌。
程鹏就这般,用力的闭合了好几次,眼睛才没了那种酸涩的感觉,只是泪水,却已经将头套眼睛的位置湿润了,叶纷飞一低头,便看见了两片湿润,红色的丝绸,湿润处的颜色,则是变成了更深的红――
红的――如血。
缺了氧气的血,便是这样的颜色。
眼中的酸涩一去,疲劳才来,几个呼吸,程鹏便已经睡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纷飞的动作渐渐停止,不动。
夜里,唯有篝火明暗。
适才叶纷飞入定的时候,程鹏看着出神,便忘记了填火,篝火的光已经暗的只剩下了暗红色。若不是几块石头,挡住了风口,西北风吹不动那些烧的通红的底火,现在的篝火,大概都要熄灭了。
叶纷飞低头去看程鹏,似乎在笑,手指轻轻的在程鹏鼻尖刮了一下,便拾起了一块牛粪,扔进了火里。
极快的,牛粪上蔓延出一股浓浓的烟气,随风飘远。
黑暗里青色的烟毫不起眼,像一道潜流,流到远处。
跟着,火又旺了。
“呼”的一下,明亮起来,火焰随着风势,朝着东南的方向偏移,却是红中带着一些黄,热气亦很袭人。
叶纷飞轻喃道:“怕是累坏了吧?”
过得一阵。
叶纷飞又说道:“真傻呢!不过做个功课,又不怕打搅的。”
荒野的夜,静悄悄。
风声渐渐小了,唯余下一种雪地的湿冷。
篝火很旺。
叶纷飞时不时的,便会朝里面添加一些柴禾,生怕冷了酣睡的程鹏。程鹏睡得很香甜,叶纷飞坐在那里,看着火焰,觉着很有意思..少了风的搅扰,篝火的火苗,便活跃了起来,不复适才的倒伏,一个一个,如同精灵一般,活跃的舞蹈,时而大,时而小,时而东南,又时而东西,不停的变换。
时间一个恍惚,便是丑时之末――这是李诗雅要带人出发的时间了。
此时前面已经作了吩咐:拆迁营、农垦营、木工营三个营,一共是九个连二十七个班,二百七十人,加上九个连长,三个营长十二人,一共是二百八十二人,已经休息,准备在这时候出发。
李诗雅是记得时辰的。
此刻,李诗雅已经起来,先将火边的三个营长、九个连长一一唤醒,吩咐道:“各位连长去将人叫醒,按照先前队列方式,以连为单位列队,按照顺序排列,然后咱们就准备出发了,三位营长,和我一起走!”
“是。”
九个连长前去唤人,李诗雅对三个营长道:“张大年、李开山、杨文元,你们三人,作为营长,要做的事情,是听我吩咐,然后将任务分配下去,并且进行监督。这里还不到锦州城,许多事情,说不得准,到了地头之后,咱们再详细商量。”
李诗雅说到的三人,张大年是木工营的营长,李开山则是拆迁营的营长,杨文元则是农垦营的营长,都是她亲自任命的,故而此刻,才面授机宜。
只是少顷,九个连长便将人叫醒,列队。
二百七十人分成了九个三乘十的纵队,三三一排,连长站在队伍中间,负责指挥队伍。李诗雅也不废话,直接道:“现在命令――拆迁营、农垦营、木工营,目标锦州城,出发!即刻开拔!”
“是!”
按着顺序,从左往右,连长喊起队伍:
“走!”
“走!”
“..”
很无奈的口号,谁让程鹏还未将齐步走等口令、动作规范下去呢?
黑夜里,悄无声息,队伍出发了,融于夜色当中。
沿着来时的路,朝着锦州城去。
李诗雅的心,跳的很快,全身的血液,也都在激烈的奔流,激动的全身都在发热。她要去锦州城了,而且是去做一件很大的大事――
她要带着这二百八十二人,拆去锦州城的城墙,搬空锦州城的储备。
储备有布料,有粮食,有刀剑,有木柴..
还有..砖头。
李诗雅从未做过这样的大事。
所以她的兴奋中,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惶恐――这是夜,风也渐渐无声,却并不平静。
锦州城暗潮汹涌。
有人从城外而来。
来者。
不善。